陕北文化

       本文的题目借用了鄢烈山先生一篇文章的题目,来谈谈文学作品中的陕北民歌。陕北有句俗语：男人伤心唱曲子，女人伤心哭鼻子。曲子即民歌，生活在陕北的男男女女，民歌成为他们倾泻感情、表达爱情的最好手段，也成为文学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在大量的民歌中，情歌是陕北传统民歌中数量最多、流传最广的，也就是被称为“酸曲”的。这些爱情歌曲，或直率地抒发，充满激情；或借物寄情，婉转地表露内心火热的情感。曲调也优美、委婉、抒情、悠长，扣人心弦。情歌真实地反映了陕北劳动人民在爱情生活上的观念、理想和追求。其中有男女青年互相爱慕、追求之歌；有表示对爱情生活的正确认识与愿望的歌；也有对统治阶级干涉婚姻的强烈反抗的歌。我常想为什么爱情歌曲被称为“酸曲”？一是这些爱情歌曲被那些“正人君子”看来不健康。二是有些陕北情歌确实包含有不健康的情色成分。但我认为绝大部分的“酸曲”正是陕北人文化性格的展示，是陕北人人性的真实流露。对创作歌唱这些情歌的人来说，酸曲却正反映了他们爱情的酸甜苦辣。其中有火辣辣的爱情宣言，如民歌《神仙挡不住人爱人》：“正月十五挂红灯。黑夜里睡下实难盛。云遮月芽天不明。唱起那酸曲想情人。 高山唱曲圈不住音，想起那干妹妹收不住心，闲言碎语都不听，站着说话不腰疼。兰格莹莹天飘彩云，看见干妹妹实在亲，山挡不住风雪挡不住春，神仙挡不住人爱人。”更多的是表现相恋苦、相思苦、离别苦。这些流传在黄土高原沟沟洼洼的“酸曲”，经文艺家采撷，写入文学作品，不仅使这些“山野之曲”获得了新生，也使文学作品有了新意。

       一、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对陕北民歌的运用

      提到陕北民歌和文学作品的关系，首先要提到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这首民歌体叙事长诗。这首长诗以1930年陕北三边（靖边、定边、安边）风起云涌的革命作为背景，表现了生活在陕北的一对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在三边的死羊湾，恶霸地主崔二爷和狗腿子们为逼租，活活打死了农民王麻子，并把王麻子十三岁的儿子王贵抓去做长工放羊。王贵受苦受累、受心折磨。被好心的农民李德瑞照顾。李德瑞有个独生女李香香。李香香和王贵在交往中产生了爱情。但崔二爷也看上了香香，他调戏香香不成，把怨恨撒在王贵身上。这时，陕北人民在刘志丹的领导下开始闹革命。王贵暗地里参加了赤卫队，崔二爷知道这个消息，就把王贵吊起来毒打，就在王贵生命垂危之际，香香冒着生命危险，叫来了游击队，解放了死羊湾，崔二爷却从后门溜走了。王贵和李香香这对有情人终于结婚了。结婚三天后，王贵就报名参加了游击队，并随部队转移。

      游击队转移后，崔二爷和白军又反攻倒算回到了死羊湾。他支走了李德瑞、并把香香软禁起来，逼香香和他成亲。香香怒斥无耻的崔二爷，并以死抗争。就在崔二爷强与香香成亲的那天，游击队再次解放了死羊湾，活捉了崔二爷。

      这首长诗不仅内容新，而且形式新。作者用流传在陕北的“信天游”作为表现王贵与李香香爱情，这是创新。两句式的“信天游”，上句用起兴，下句来表意。用形象的说法，这种民歌体式是陕北民歌中的“抒情诗”，用这样的体式来创作叙事诗，这也是创新。作者对陕北民歌“信天游”的运用，也有三种情况：一是新创。如“烟洞里冒烟飞满天，崔二爷他有半个天;”用“烟洞里冒烟飞满天”这样一个比兴，渲染了崔二爷的淫威，也暗示这种淫威的不长久。“二是改造。如"马里头挑马四银蹄，人里头挑人就数哥哥你！"民歌原词是“马里头挑马不一般，人里头就数哥哥你。” “四蹄银”就是千里马，相比民歌原词，作者的改造突出了王贵在李香香心目中的形象，三是直接引用民歌原句。如长诗第三部第二章“羊肚子手巾”中，作者直接引用了许多民歌，表现被崔二爷软禁的李香香对王贵的强烈思念。“五谷里数不过豌豆圆，人里头数不过咱俩可怜！/庄稼里数不过糜子光，人里头数不过咱俩凄惶!/想你想的吃不进去饭，心火上来把嘴燎烂。/阳洼里糜子背洼里谷，那里想你那里哭！/端起饭碗想起你，眼泪滴到饭碗里；/前半夜想你点不着灯，后半夜想你天不明；

       二、路遥《人生》中的陕北民歌。

        路遥的《人生》发表于 1982年，改革时期陕北高原的城乡生活构成了它的时空背景。高中毕业生高加林回到土地又离开土地，再离开土地，再回到土地这样人生的变化过程构成了其故事构架。 高加林同农村姑娘刘巧珍、城市姑娘黄亚萍之间的感情纠葛构成了故事发展的矛盾，也正是体现那种艰难选择的悲剧。 主人公高加林身上既体现了现代青年那种不断向命运挑战，自信坚毅的品质，又同时具有辛勤、朴实的传统美德。他热爱生活，心性极高，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关心国际问题，爱好打篮球，并融入时代的潮流。他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忍气吞声、安守本分，而是有更高的精神追求，但是他的现实与他心中的理想总是相差极远，正是这样反差构成了他的复杂的性格特征。 当他高中毕业回到村里后当上了民办小学的教师时，他很满足这个既能体现他的才能而又对他充满希望的职业，但是好景不长，他就被有权有势的大队书记高明楼的儿子顶替了，他重新回到了土地。正当他失意无奈，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善良美丽的农村姑娘刘巧珍闯进了他的生活，刘巧珍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却真心真意地爱上了高加林这个“文化人”，她的爱质朴纯真，她以她的那种充满激情而又实际的作法表白了她的炽烈的爱。 而实际上她所得到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高加林在她的眼中是完美的，而她对于高加林来说只是在他失意时找到了精神上的慰籍。因此，高加林和刘巧珍之间的爱情注定要以悲剧结束。

      作者在表现高加林和刘巧珍的爱情时，小说文本中两次引用了陕北民歌《毛眼眼》。在第二章中，高加林民办教师的位置被顶替，成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失意无奈的他在河道里游完泳正躺在桃树下望着蓝天，“这时候，在他右侧的玉米地里，突然传来一阵女孩子悠扬的信天游歌声：

    上河里（哪个）鸭子下河里鹅，

一对对（哪个）毛眼眼望哥哥......

歌声甜美而嘹亮，只是缺乏训练，带有一点野味。他仔细听了一下，声音像是刘立本家的巧珍。”是的，这正是刘巧珍借用民歌向高加林含蓄地表达爱慕之情。可惜的是此时的高加林心中根本没有巧珍的位置，而且感情上对这个不识字的俊女子很讨厌，因为巧珍的姐姐是高明楼的儿媳妇！美丽善良的刘巧珍只是单相思。

       后来两人进入了热恋的状态。“他现在时时刻刻都想和巧珍在一起。遗憾的是，他们不在一个生产组，白天劳动很难见面，他们都想得要命。有时候，两个组劳动离得很近时，一等休息，他就装着去寻找什么，总要跑到后村组劳动的地方磨蹭一会。在这样的场所里，他并不能和巧珍说什么话；他只是用眼睛看看她。这时候，旁的人谁也不知道，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清楚，这反而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味首。有时候，他没有什么借口，去不了她那里，她就会用她带点野味的嗓音，唱那两声叫人心动弹的信天游--

上河里（哪个）鸭子下河里鹅，

一对对（哪个）毛眼眼望哥哥......”（路遥《人生》第七章）

       同样一首民歌，第一次出现是刘巧珍投出的爱情“探路石”，第二首出现则是热恋中两个年轻人传情达意的“信使”。

      后来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的上演，这首民歌成为了电影《人生》的主题曲。不同于小说文本的是作为电影插曲，编剧路遥完整引用了这首民歌：“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煮了那个钱钱哟下了那个米，大路上搂柴瞭一瞭你。/清水水的玻璃隔着窗子照，满口口白牙对着哥哥笑.。/双扇扇的门来哟单扇扇开，叫一声哥哥哟你快回来，/啊~~~啊~~~~，/双扇扇门来哟单扇扇开，叫一声哥哥哟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要说明的是，路遥对首民歌也进行了改造。民歌原词和电影插曲前面的部分是相同的，后面的两句是“双扇扇门来哟单扇扇开，叫一声哥哥哟你快进来，/眉对眉来眼对眼，眼睫毛动弹把言传。”虽然路遥只是一字之改，把“你快进来”改成“你快回来”，但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这首民歌改编的插曲在电影中三次出现，表现了高加林和刘巧珍由相爱到分别，及对高加林的谴责。

        三、《平凡的世界》与陕北民歌

      路遥的长篇巨著《平凡的世界》，以广阔的时空背景、动荡的社会风云、震撼人心的情感力量，以及主人公奋斗不息、与命运顽强抗争的人格魅力，赢得了众多读者的青睐。

      这部作品也可以说是陕北民歌的“宝典”。路遥对陕北民间文艺原型、信天游、链子嘴的运用和援引，使作品增加了亲切感人的乡土色彩。如《黄河船夫曲》、《兰花花》、《唱老刘》、秧歌伞头唱的《观灯》、田五唱的《祈雨调》、田五自编的《酸曲》等民歌，就象一颗颗珍珠，镶嵌在整个作品中。在此，我重点以孙少安和田润叶的爱情为例，谈谈作者如何让陕北民歌成为作品重要的组成部分。

      作者在描写这对青年人的爱情历程时，引用了陕北民歌《冻冰歌》。这首民歌的原词是这样的：“正月里冻冰呀立哟春消，二月里鱼儿水哟上漂, 水哟上漂哎/想哥哥 ，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等一等我 等一等我。/五月哟里来麦哟稍黄，六月里鲜桃你哟先尝,你哟先尝哎/想哥哥 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等一等我 ，等一等我。/九月里荞麦满哟山黄，十月里家家换哟衣裳，换哟衣裳哎！/想哥哥 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等一等我 等一等我!”作者在小说中先后引用了五次，尽管引用的是原民歌的第一段，成为小说中一个精彩的有机组成部分，其作用与环境渲染和心理描写有异曲同工之妙。

       田润叶与孙少安是一块在双水村长大的,一块在村里上完小学,然后又一起去石圪节上完初中,两人总是相跟着，可以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只是现实太残酷，孙少安虽以全社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县城里的高中，却因为自己的穷家薄业而不得不选择放弃继续上学回家务农。润叶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去他家哭着请求他的家人让他去上学，只是这回，少安自己心里也明白他必须和父亲一起支撑起这个破败的家，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他知道如何向润叶解释。

      润叶就要去县城读书了，离家的那一天，少安偷偷跑去看了一回润叶，目送着她上车，眼泪哒哒地就流了下来。再见了，亲爱的润叶，从此以后我们的命运就将截然不同，不过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会将它们好好地珍藏在心底。

      后来，田润叶从高中毕业，就留在县城的小学校里做了教师，成了一名吃公家饭的人，而孙少安则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不过，田润叶是个很朴实的姑娘，虽然她表面上成了吃公饭的人，但本质上来说她还是是个农村姑娘。她并没有因此而看不起少安。在她的眼里，少安哥还是以前那样亲切，她每回回双水村，必定要给少安的老奶奶带上点心，去找少安拉拉家常。

      日子就这样过着，润叶的心里就像平静的湖水一般，没有半点波痕。我敢说，如果没有李向前的出现，润叶就决不会发现，她是那样深深地爱着她的少安哥。这个李向前是个干部子弟，是她二爸田福军同事的儿子。是他对润叶的追求，唤醒了她心中对少安的热爱。

      润叶开始失眠了，她想着该如何向少安表达她的心意呢？

     她于是让少安的弟弟少平给他哥捎个口信，让少安务必要这几天就来城里找她，说是有个事要给他说。少平来了，主要是为了他那不争气的姐夫福满银---这个二流子被拉到劳改队去劳改了。他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只好来城里找润叶，通过润叶向他二爸求个情，也就顺便听听润叶找他有啥事。当润叶怀着爱情的渴望和孙少安一同到县城外散步时，山野里传来了一阵孩子唱的信天游：

    “正月里冻冰呀立春消，二月里鱼儿水上飘，水呀上飘来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呀你等一等我……

       此处信天游的歌声传出的正是润叶当时的心情，这样写，起到淡化情节，强化诗情的作用。那低回悲怆的旋律使他们的爱情悲剧充满了凝重的思想力量。不料润叶才告诉他，有人给她说亲了，还是个干部子弟，问问他的想法。他顿时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并且用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膝盖,最后还是没有给润叶个满意的意见.第二日润叶与他一起回石圪节,分别时塞了一封信给他.他打开一看,一下子惊呆了,上面写着:

          少安哥:

               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好,咱们慢慢再说这事.

                                                 润叶.

         但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好,孙少安并没有和田润叶结婚,而是去远路上找了个山西姑娘贺秀莲回来.

       在小说的第三十五章，当润叶听说少安已结婚，心里充满着无限的怨恨与绝望。她来到城外的小河边，回想起一年前与少安相依相偎在河边的幸福情景，而今却是物是人非，不禁百感交集。此时那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此情此景，不仅通过民歌传达出来，而且是环境氛围笼罩着民间生活气息的诗的意境。“ 她耳边依稀又听见了那缠绵的信天游从远山飘来——

       正月里冻冰呀立春消，二月里鱼儿水上飘，水呀上飘来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呀你等一等我……两行泪水再一次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了。此时没有人唱这歌，但是她听见了。哥哥，亲爱的少安哥！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我……”

       到了小说第四十章，田润叶最终和自己李向前结婚。在婚礼的当天，田润叶“感到头晕目眩，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命运啊，多么无情！这不是婚礼，而是她青春的葬礼……她低倾着头，两只眼睛微微闭合着。她在这一片嗡嗡的嘈杂声中，仿佛又听见了那亲切而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这时那首令人心碎的信天游《冻冰歌》再一次回荡在田润叶的耳边。这是田润叶和孙少安爱情的绝唱。

哪一个热血男儿，

没有做过橄榄绿的梦？

男人不当兵，

后悔一辈子！

男人当过兵，

即使后悔，

也只是后悔一阵子。

儿子，你是幸福的！

你十八岁的成人礼，

将在火热的军营中完成。

儿子，你是幸运的！

红军老外婆的遗愿，

将由你来完成！

十八年来，

你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中长大，

你在父母的处处牵手中行走。

你是那样天真，

你是那样幼稚。

尽管有一千个不舍，

尽管有一万个担忧！

是该放手让你独行了！

放手也是一种爱！

在站台如潮水般送行的亲友中，

你的母亲，

隔着十多米的警戒线，

还在不停地叮咛。

在挥动如森林般的手臂中，

老爸用相机，

记录下你远行的时刻。

12月10日8点30分，

列车缓缓开动。

带着你到远方去圆梦，

也带着我们无尽的思念！

树的联想

     当你驱车或步行在陕北的山沟里，不经意的抬头仰望，往往会发现在光秃秃的山顶上长着一棵孤零零的树。有的枝繁叶茂，高大挺拔;有的躯扭叶疏， 摇摇欲倒，不由的使你产生许多遐想。

一

     或许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一个老农整天在这座山上耕耘。他能忍受春天哟着黄牛播种时，漫天的黄尘扑打着他的老脸；他能忍受冬天砍柴时，刺骨的寒风冻红了他的双手。但他忍受不了夏天锄地时的烈日，秋天收割时的骄阳。终于有一天，在春天去播种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棵槐树或杨树苗。他把树苗栽在山顶，也把希望栽在山顶。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小树苗长成了大树。受苦累了，坐在树下抽一袋烟，解解乏；太阳毒了，躺在树下乘乘凉；有心酸的事，和树啦啦话；有不平的事，对着树喊两声。树是老农的知心人。

     树越长越大，老农越来越老。他已经没有力气爬上山，只能在自家窑洞前老眼昏花模模糊糊望着那棵树，想着那棵树，只能托咐儿孙们上山时给老伙计浇浇水，修整修整那棵树。他临死之前嘱咐儿子不要找阴阳，不要看坟地，他早选好自己的后花园了，就在那棵树下。

     大树底下多了一座坟。

二

     或许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这座山上原来长满了树，郁郁葱葱，漫山苍翠。树丛里野兔飞奔、黄羊吃草、狐狸做窝。有一天，山脚下住下了一户人家。他们先是在山脚下砍倒一片树，开出了一片地。肥沃的土地种上了玉米、谷子、洋芋，他们自给自足，即使遇到天旱雨涝，也不必为粮食发愁。可是过了不久，这家的儿子娶了媳妇，一户分成了两户。再后来，两户变成了三户。地开在了半山腰，树也被砍在了半山腰。

     树林里的野兔、黄羊打光了，狐狸、狼吓跑了。山顶上的树也化成了农家每天的炊烟。大树砍完了，砍小树；小树砍完了，砍藤条；藤条砍完了，割黄蒿。黄褐色的土地裸露出来了，大山褪去了绿裳。终于有一天，光秃秃的山顶上只剩下一棵孤零零的树。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冬天，老农转悠了半天，没有找到可以御寒的柴火。他爬上山顶，抡起板斧向那最后的一棵树砍去，但斧头最跌落在树根下的黄土里。

     老人从此放出话来，谁要是敢动那棵树，就是不孝子孙。

三

     或许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山下村里的一对年轻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是两家的大人都反对这门亲事。

     娘家说，女子养了这么大，操心操了几十年，不能白白给人家！提出响洋（银元）要四十，票子要八千，好将来养老。他们把女儿当作摇钱树。

     婆家说，你家女子又不是公主，狮子大张口。我家小子看上你家女子，这是你家的福分！愿结亲就结，不愿拉倒。

     活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在女子出嫁外村的前一天，两人在山顶上栽下了一棵树。

陕西志丹县九吾山森林公园（图片来源于网络）

山神洞迎神送神词

九吾熊熊[1]兮神所游，九龙呀呀[2]兮挟神辀[3]。

神之来兮玉鸾[4]啾啾，驾赤豹兮鞭青虬[5]。

东山之麓兮西山之幽，豺貛遁迹兮猿豕囚，

牛羊繁硕兮鸡犬稠。

戴[6]神福惠兮不敢忘，荐桂酒兮列椒浆[7]，

臛露鸡兮炮羔羊[8]，奏箫鼓兮声琅琅。

神嘉余蠲洁兮降滂皇[9]，既醉以饱兮昭[10]回光，

手挽帝弓[11]兮射落贪狼。

神何往兮山深而水恶，风憭栗[12]兮云萧索。

佩长剑兮森龙雀[13]，高素冠兮飐鵰鹗[14]。

神不我留兮洒清渴，受福胙[15]兮歌以咢[16]。

惟神之许我兮玉烛调[17]，邨无厖[18]吠兮野无狼嗥，

黍稷与翼兮粟满厫[19]，牲牷肥腯[20]兮马腾槽，

更岁岁兮不吴敖[21]。

（图片来源于网络，向原作者致谢！）

场牛歌

（秋稼登场，农民駈群牛入场碾禾。一人执鞭，守护歌唱不绝，谓为牛唱歌，因作场牛歌歌之）

糜子已老谷子黄，呼儿驱牛碾禾场。

场头栗栗[1]场尾积，如坻如京如茨梁。[2]

牛兮努力食细草，今年谷较去年好。

一垧秋收一石余，明年沟壑少饿殍。

去年四月陨黑霜[3]，官吏日日催租忙。

西川一亩粮亩半，东川十亩半无粮。

田园荒芜丁户少，男无完褐女无裳。

卖牛贩马输国课[4]，归来雀鼠号空仓。

幸逢雨旸[5]应时若，颗粒匀圆粰粃薄。

见苗一半见熟迟，夜防狼豕昼鸦雀。

辛苦营积禾场中，雨淋日炙汗血红。

簸扬硙[6]磨渐成食，始得一饱饥肠空。

昨赴官家纳逋赋[7]，仓粟陈腐化为虫。

犹闻斛耗与斗面[8]，升合差欠还归公。

牛兮尔听勿怒恼，农家托尔为至宝。

怜尔服箱[9]力已劳，使我仰屋心如捣。

天寒草短且冻眠，墙角日啮断秸稿[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