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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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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未来公益诗

 

 

作品1

 

谁来抱起这些孩子

用温情的脸擦拭一双双期盼的泪眼

然后把他们紧紧的搂在怀里

解开胸衣,用乳头安慰他们的抽泣

让他们安静睡去,睡在高甜度的海洋里

 

谁来抱起这些孩子

用胡茬满足他们对于鸟巢的想象

然后把他们举起,高高的举过头顶

够得到月亮,够得到星星

让他们一次次在黑夜里萌生微弱的希冀

 

谁来抱起这些孩子

谁来当他们的妈妈,谁来当他们的爸爸

谁在左边谁在右边牵起他们的手

走向上学的路,走向蜻蜓乱飞的花海草丛

走向漫长冬天肆虐的暴风雪

 

谁来抱起这些孩子

抱起这些失去妈妈的孩子失去爸爸的孩子

抱起这些长久见不到爸妈的孩子

谁来抱起这些胆怯的乡村,荒芜的山路

谁来抱起这些前途未卜的中国

 

2017-6-17

  

作品3

 

我以一个盲者或聋哑人的名义

给未来写下一首诗,我们不需要拐杖和助听器

不以残疾者的身份生活在怜悯的目光里

我们只需要尊严,我们的尊严是共和国的尊严

在未来,我们要“看到”爱的小森林一片连着一片

“听到”爱的小溪昼夜不停的淙淙流淌

请为这一天的到来,加油——全人类!

 

我以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名义

给未来写下一首诗,请不要让我彻底绝望

不要让我掉进入冰冻期的恒河,我没有孩子陪伴

不能再没有家园,凭添更多凄凉

我伸出去的手要有人握住,单薄的脊梁要有个靠山

我无尽的寂寞要一个足够辉煌的夜晚

哦,我耕种的玉米地,要有一次幸福的收割

 

我以一个濒临死亡者的名义

给未来写下一首诗,我即将告别了所有人

告别这个冷暖交汇的人间,我虽然曾痛不欲生

但我仍然爱着你们,我仍然留恋你们

我的亲人和朋友。我固然不再拥有自己的未来

但你们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你们要健康,每一天都替我发出笑声

 

我以一个尚未破茧而出的春蚕的名义

一个尚未化蝶的虫子的名义

给未来写一首诗,请给我温暖的风

请给我准备好一棵桑树,一周或二周的丽日

让我羽化成蝶。我要飞翔,请给我一个飞翔的梦

像黄斑蝴蝶那样艳丽的梦,给我翅膀

让我飞,飞向自由。请给我黑暗中的光

 

2017-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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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20 16:18)

秋意

 

暖色向西山缓缓移去,冷是个副词

捉蟋蟀的人留下长长的身影隐入草丛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光景,虽贫瘠

也足够灿烂,完全胜过眼前的绿化带

 

路上的沙子像文字一样温馨而安静

踩过去,就如同回到某个古时候的王朝

进京的漫漫山路,晃过无数村庄

有一种英雄主义重新燃烧在身的喜悦

 

此刻的江山没什么值得纪念或感动

只是昨夜梦见一个老妇拍打雨中的窗子

她穷途末路,她急切的拍打着1972年

而那时我已10岁,在人民公社里读小学

 

岁月在慢板的旋律里显得无比斑斓

烂漫的事物大雪到来之前悄悄远走他乡

我不想远走,今夜如果把这首诗写完

我就来到空地上望一望璀璨的星空

 

我知道,我发出什么声音都不合时宜

时间是一堵黑暗之墙,谁也无法穿过它

而彻底失去信心的人注定面临死亡

日落尚未结束,我等候的客人还在路上

2017-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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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4 10:55)

地铁站旁的工地吊塔

 

看上去像一个巨人的铁臂

这个比喻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过时了

但现在偶尔用一下还是有些新鲜

它向上伸出去,不是抓天上的月亮

也不是要抓住乌云中的飞船

它抓起一群人,把它们往天空的方向运送

它抓起所谓的家园没有一丝兴奋

它有些野蛮,蔑视每一个身边的经过者

向他们炫耀自己的强大,炫耀不可抵抗性

它在高空秀自己僵硬的肌肉,秀非感性的态度

它抓起一个人像抓起一只最小的鸡

其实,抓起一个县也是很轻松的

就是抓起一个省也不会显得如何吃力

它相当发达,几乎没有极限,有使不完的力

甚至可以抓起一个国家,哦,如果是这样

它肯定会钩住大地的皮肤,然后使劲拉动滑轮

这样,一个国家就会被它抓起,脱离地面

脱离人间烟火,脱离万有引力坠向宇宙深处

哦,我确实见证过一个村庄的消失

见证过一个产粮大县良田沃野变成成片的楼房

我不能说见证了一个省的消失,而一个省的消失

必然是系统性的消失,是人们和人民的消失

是微观和宏观的灾难性消失,是大事件

当然,我如果见证了一个国家的消失

那无疑是可怕的,就是江南绿地的消失和塞北

荒漠的消失,是传统手工业和农业的消失

是老邻居的消失和人情味的消失

哦,一个吊塔正在使区域性记忆彻底消失

而吊塔形成的森林正让无脊椎动物感到狰狞可怖

但我并不为此感到难过或者悲哀

甚至不担心地球正由温暖潮湿变得冷漠残酷

我只是害怕有一天我谁也不认识了

孩子的梦里不再有天真的微笑

2017-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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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2 11:04)

秋歌

 

 

我的身体里运行着各种大数据

所有器官细胞分裂的数据与衰亡的数据

它们遵循黑洞理论和第二自然法则

是我看不见的时间和空间

计算着我的生命终点,给出最佳答案

 

我的身体里运行着无数的小分子

它们有自己的轨道,有自己的生活观

有的在翻山越岭,有的在山坳里爬行徘徊

有的在向终点进发,有的死在了半途

它们活的已经足够精彩,让我略有尊严

 

我的身体里运行着一台词语的马车

三个词分别掌管正前方和左右两个方向

在必要的时候,自动做出正确的调整

还有一个词如一匹高头大红马,负责驾辕

现在,这台马车拉着我诗的后半生

 

我的身体里运行着风雨和雷电

它们是江河湖海,是几个不同的时代

是我的血液:A型的,略有粗犷的气质

它们互为风景互相存在,是我的自然美学史

决定我呼吸的节奏,决定我生命的秋色

 

我的身体里运行着一轮太阳

它有红公鸡的美称,负责为我报晓

为我隐秘的灯塔提供光源,如果它熄灭了

一切都将结束,我就碳化成灰烬

为防止不测,我必须每天看看日出

2017-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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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1 14:14)

秋光

 

楼外有闲地,木亭供我午后独自小坐

榆树年轮里做歌者,沉潜而木讷

这会儿,昆虫的记忆不再潮湿不再惊悚

失眠的人已安静地睡去,睡的那么香

 

我只是坐着,抽支烟,我并不是烟民

我在体验秋天如何安慰惊魂不定的蚂蚱

木槿花开,蜻蜓成双,蚯蚓欲安乐死

一个老者躬着的腰向天空努力伸了一伸

 

许多未成熟的植物,争抢最后的光

没完成交配的蝴蝶也疯狂的相互追逐

草非黄非绿,于最后的温暖中低吟或浅唱

万物呼吸自由,大地的神经不再痉挛

 

荭蓼朝向阳面,红得世间的一切都美好

孩子教室里自习,鸟儿隐匿不再聚众喧哗

社区也静,我从早期的诗集中找出童年一词

望着西天,张开嘴,秋光把我重新喂养

201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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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稗类

 

 

种过稻子的人,都十分熟悉一种与稻子极为相像的植物——稗草,幼苗阶段的稗草与稻子秧苗几乎完全一样,只有有经验的人才会从略微宽厚的茎和略粗糙的叶面把稗草区分出来,从根部将其拔掉,以防止它再生。稗草的生命力远远强于水稻,它长起来,必将挤兑水稻的生长空间,掠夺本应属于水稻的养分和阳光。

如今,我们的诗歌也是这样,出现了许多类似诗而不是诗的东西,它们频频被不同的人写出来,发表在各种各样的杂志上,还可以获奖,占据了大量的诗歌资源。这种稗类诗的大量涌现,繁殖,势必挤压诗歌的生存空间,不仅误导了诗歌读者和诗歌写作者,也极大败坏了人们对诗歌的胃口,严重影响诗歌的健康发展。

总览当前的诗歌,比较突出的诗歌稗类大致有这样几种:1、分行的“段子”,这种文字通常先编造一个日常化的故事,显得非常当代性,铺陈与推进也似乎合理,拥有一首诗基本的节奏和逻辑,让人们觉得它非常诗,不仅如此,它还往往会在结尾处耍孙猴子,跳出自己预设的俗套,让读者产生某种“意外”的惊叹。但,这种套路的写法,不是从直觉出发,也不是从某种心动开启,仅仅是一种故事化的编造,与心灵的震动、撞击毫无关系,纯粹是一种语言游戏而已。2、以痞气为出发点,写一些所谓的“先锋诗”,满篇皆为乖戾之气,看似非常具有个体精神,实则是泔水桶,读不出诗的意趣。这种文字,往往打着“反对”的旗号,但却没有什么思想性可言,不过是街谈巷议里的一些过时的牢骚,说穿了这种市井化的吐槽并不是诗。3、一些人把写诗看成是语言的技艺,写诗仅仅满足于“炫技”,虽然写出的文本却也很是耐看,像制作精良的器皿,但就是不大动人,就是不感人,读来读去没什么真东西。这是高仿诗,写作者往往名头还不小,有相当的影响力,或者说他们确实会写诗,知道诗与其它文字的区别。但是,由于他们已经不再进行灵魂的跳舞,不再以严肃的态度去审慎地写作,放弃了诗学的本源,写出的诗歌必然外表光鲜而内容平庸苍白,是典型的假大空或假小空。

记得当年农民为了“自卫”,发明各种办法灭稗,比如在水稻幼苗刚刚长出半尺长时,采取大水封池的办法灭稗,也就是把水田的池子里灌满最大量的水,但稗草却会被窒息而死。这种办法虽然有效,但也会影响水稻的发育,甚至延误了生长期,导致减产。公社的农民们也以柴油灭稗,当稗草长出水面,而水稻还处在水下,便将足量的柴油倒入稻田里,稗草在柴油的熏染下死去,而水稻秧苗几乎不会受到伤害。很显然,这些办法带有明显的“时代局限性”。现在,灭稗的手段已经很科学了,几乎在出苗的环节就能彻底将稗草斩尽杀绝。

诗歌稗类是一种文化现象,人们很难像农民灭稗一样,将这种伪装成诗歌的文字,从诗的田野中连根拔去,也不会像灭稗草那样“药到病除”。因此,消灭诗歌稗类,必须从基础做起,首先提高人们对诗歌的鉴赏水平,让读者知道什么是诗,什么是真正的诗,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其次,要多宣传好诗,让读者能够读到真正的好诗,自觉甄别稗类诗歌。当然,要实现这样的目的,诗人们必须耐住寂寞,专注于写出好诗,不为其它利益写作,一生都致力于写真诗写好诗。而我们诗歌的批评家们,则应该将铲除诗歌稗类当成自己的分内工作,敢于喷药,敢于发声,敢于像诗歌稗类说不。

2017-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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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2 18:07)

诗与生活

——首届浮山汉语诗歌研讨会上的发言

 

 

 

尊敬的主办方,尊敬的各位诗歌同人:

首先祝贺浮山诗歌研讨会的成功主办。今天,诗人们汇聚一堂,切磋诗艺、为当下汉语诗歌把脉问诊,这是一件具有重要意义的工作。我看了一下会议提供的5个命题,都非常值得进行认真的思考与回答,时间所限,我仅就“汉语诗歌与诗人当下生活”进行一下简单的回应。

汉语诗歌与诗人当下生活的关系,决定了诗的发生或诗人的写作动机和诗人的可能性,决定了诗人为什么要写诗和如何写这样一个最为根性的话题。汉语诗歌与诗人当下生活的关系,实际上就是诗与生活的关系问题。这个问题关乎诗人的写作态度和他的诗学观念。

毫无疑问,有什么样的生活就有什么样的诗歌,这几乎是一个常识。诗人无论怎样张扬想象力,注定都是生活的殉道者,都是从生活出发又回到生活中去,并在生活中获得诗的存在,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除非诗人死去,他的诗歌成为生活的遗产被继承或被抛弃。也正是因为诗歌受制于生活,诗人都十分重视自己的生活,并在对生活的认知与挖掘基础上,寻找写作的动机,完成一首诗。

什么是诗人的生活或者说什么是诗人的现实呢?我以为首先要回答当下生活的基本特征,其次才是诗人应该写出怎样的诗或者说到底什么样态的诗歌具有当下性。诗人的生活可以分为这样二个层次:一个是诗人的日常生活,一个是诗人的个人生活(或称为内心生活)。前者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可以共享的生活,是一般意义上的大众生活,其目前的基本特征通常可以概括为信息化、碎片化、网格化、智能化和高度商业化以及日趋平面化,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的生活正与传统的生活观发生越来越深刻的背离,朝向一种不可预知的方向滑下去,滑向有些慌乱与无序的一方,或者可以称为地平线的下方。人们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窒息感袭击每个人的心头,我们似乎正经历一种远离固有美好的生活。

在大环境的影响之下,诗人也和其他人一样,正经历着内心激烈的挣扎,无时无刻不处于被抛弃或被疏离的状态,缺乏自信力和存在感,惶恐与无助是内心的基本写照,即便是表现出平静、淡定的状态,通常也有洋装或自我麻痹的成分。当代社会的利欲熏心和唯利是图,使诗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变得更加孤单、无所适从或无所事是,诗人不得不努力调适自己的心态,但仍然难以融入所谓的“主流”,成为既得利益群体之外的边缘人。可以这样说,诗人的生活匮乏诗意,甚至毫无诗意,即便他把自己关闭在某个封闭区域内,弹奏诗歌的古筝或琵琶,也难说拥有一个真正的诗的生活——有自信与自尊的生活。诗人为了适应这种生活,不得不去从事与诗相悖的工作,去编写虚晃的广告词、编辑垃圾一般的畅销书,甚至打一些文字的插边球,以图谋生。这种生活更是对诗人内心世界的巨大摧残,是对诗人保守文人良知、节操的巨大考验。

这就是今天大多数的诗人生活,是诗人们不得不接受的生活,他的写作就在这样的生活中进行。那么,诗人该如何写出这个生活呢?我想,首先诗人的写作首先要坚持真实性原则,没有必要为生活进行辩护,直面这个生活,写出这个生活给自己带来的惶惑与困倦,写出自己的质疑,做出自己的判断。其次,诗人必须善于把自己所经历的生活进行词语的透析,过滤掉那些一般意义上的说辞(即表象),所谓的失落感或者司空见惯的丑恶现象等等,这些不过是时代的表象而已,诗人不要止步于此,而应写出沉淀后的生活——那是诗人对现实的鉴定书,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分析与生命救赎,是自己对生活的深刻认知。诗人不断去探索生活的本质,将这种本质写成诗——写出具有真理属性的文本。当诗人能够实现这样的写作的时候,他的写作就有了有效性,有了当下性。诗人理所当然拥有一般意义上的生活,但诗人又异化这个生活,在合理性这个问题上,诗人有自己的判断。也即是说,诗人通常要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制度,包括生活的意义,生活的形式,以及生活的美学取向。诗人不仅不能成为生活的局外人,而且还要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活者,他与普通人一样,感受鸡毛蒜皮的社会性,体味每个旮旯胡同里的菜米油盐气味,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向他的先辈那样,写出有痛点有泪感有惊讶的诗。

诗人的生活与一般人的生活有一定的分野,诗人的生活更具有文本属性与精神特质,诗人是一个内心的默默写作者与精神自我流浪者的混合体,他时刻处于某种静态与动态的共振状态。诗人在这个状态下,完成自己的使命——这不仅仅是一个写作者不倦的书写,更是一个孤岛在生活的暗处独自发光。诗人的生活具有独立性,具有与一般意义的生活既相融又相悖的矛盾属性,诗人生活在生活中却又在另一个地方。但是,诗人是热爱生活的,这个生活包括了一般意义的生活,更包括他的内心生活——诗人具有对于美好生活的永恒追求。当然,诗人写诗不是对生活的描摹而是对生活的发现,不是对生活的妥协而是对生活的抗争。

诗与生活的关系往往是十分抽象的,甚至在某些人看来很可能是一个并不需要论述的伪命题,他们往往觉得日常生活即是诗的生活,几乎从来不对生活进行必要的思索,这必定导致其文本的苍白无力,甚至可有可无。匮乏对生活醒悟的写作,要么是假大空的大路货,要么是假小空的无病呻吟。这几个现象在我们诗歌场是的大量存在,导致了人们对诗歌现状的极为不满,其实,这也恰恰说明了我们对诗歌的理解越发出现了偏差,被意识形态左右的过于强烈,许多人仍然坚持诗歌应该完成时代正义或者为所谓的生活代言的责任,写作者的心态扭曲。诗歌就是诗歌,它更多地是一种文艺,是来自于生活的一种身心愉悦,是一种近乎于酒的达兴和近乎于色彩的心情舞蹈。诗歌本身并存在什么伟大性,但写出好诗的人确实很牛掰——因为这些诗人极其精准有序地表达了一个时代的生活。

当诗人明确了自己与生活的关系,他的写作就会更客观更真实,更完整,当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时候,不会闭着眼睛说世界一片黑暗,当时代进入某种隧道的时候,他会主动地发出对光明的呼唤。诗人有权利在失望中写下希望,在喜悦中发现悲哀,这一切的依据就是诗人对生活的真切感受和对感受的升华。说到诗对于真实的感受的关系,不得不说说当前诗歌写作的三种倾向,一种是自我矮化,无限度地示弱,毫无人的尊严更妄谈诗的尊严,比如写自己不如蚂蚁不如狗不如猪,好像自己活着只是某种制度的牺牲品,是可怜虫,一脸奴相,大装特装所谓的悲悯。这种诗往往占据着各种刊物的头条,还能获大奖,因为许多人认为这是草根性。还有一种是装神弄鬼,把自己洋装成救世主一样,跑到庙里哭,通过编造杀狗情节写段子诗,什么泰姬的泪之类,都是把自己置于某种神的心态的反应。还有一种倾向是一脸苦逼相,却死扮大师,写一些上不碰云彩下不接地气的空幻之作,要知道真正的大师只有生活,只有来自于生活的诗歌最终才会经得起时间的洗涤,才会从时间的迷雾中最后走出来。这些诗歌都是对生活的蔑视,都是对基本诗学的悖逆与无视。其实,也没有必要抱怨什么,如果说当前的诗歌有什么问题,那么首先要反思的是自己的写作,完全不必在意他人写作的有效性。有人说当代诗坛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我也不否认,但是什么是诗坛?诗坛真的存在吗?与自己的写作有什么关系吗?是不是自己扔对某种江湖抱有幻觉?

诗人写诗既是写出生活,出生活的本相本真,写出小我,并在无数个小我中逐渐完成一个真正的大我形象。每一首诗都是一个小我,但不是精神的小矮人,而是从自己的具体生活,是经过语言系统确认后的的真实面目,是生活最高级的形式。而这些一旦被写出,毫无疑问,必将是真正的好作品或者有可能是传世之作。为此,诗人要耐得住寂寞,无论外头怎样热闹,无论诗坛怎样喧嚣,都要hold住,甘于寂寞地写着,写着风,写着雨,写着炎热的中午与凄冷的夜晚,写出一个诗人独一无二的生活,这难道不就是一个时代的风云吗?写到了这个份上,就与什么谁喜欢谁不喜欢,就与什么获奖不获奖,发不发表没什么关系了,也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联,管他写的好不好,如何糟蹋诗歌如何自鸣得……他已经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诗歌已经是其生活的全部,生活也是其诗歌的全部,这就是从小我出发而抵达的伟大写作。

诗人是生活的勇者,是时代的探险家。。诗人写作,实际上就是将他的生活观再次确认的一个过程,并将这个生活观艺术化,语言化,即诗意化。总之,诗人的写作,与其说是对生活的表现,不如说是对生活的重新定义,他们为生活赋形,为生活建立起诗的体制。

2017/6/2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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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15 10:52)

从地平线到城乡结合部


196211月生于黑龙江省东南部的密山县,一个紧挨着苏联的小村子,在地理上属于一望无际的“北大荒”,从任何角度去搜寻它,都只能搜寻到地平线,那片土地上的人、牛马、土房子以及简单而贫瘠的生活,完全被时间忽略。冬天漫长,几乎要有半年,而其它季节又因短促而令人备感珍惜和神奇,我从小就陷入因季节更迭而产生的怅然若失与无限的感伤之中。我的童年具有植物属性,稍大一点也是这样,十分匮乏人文主义的熏陶和训练。

1979年,非常幸运地考入了离家不太远的一所师范学校,读大学数学专科,从那时起,童年那颗植物种子发芽了,我开始写诗,如饥似渴地读朦胧诗人的作品,写一些虚情假意的感伤之作。当然,也写“来自北大荒的生活”,还得了学校征文一等奖,成为中文系的范文。

毕业后,去了北大荒上的一个林区,教了近十年书,便去了法院。这期间,诗歌一直是我的潜在“真理”——我写诗,以诗暗示自己的未来,尽管这个未来就像地平线一样,天天都能看到,却永远都无法接近它。后来的一切证明,正是因为这个“地平线”的存在,才使我不断放弃某些得手的东西,空手去走向陌生之地,走向新生活。

1992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之年,我别妻离子,离开了那个林区小镇,来到了正处于中俄交往蜜月期的某个沿边口岸城市,编辑当地市委机关报。这是走向自由的重要一步,也是走向诗的关键一步。在这里,活络的经济氛围,大量移民的新鲜人群,松弛的人际关系,都令我重新燃起诗的激情。我认识了两个本地诗人,成为《东北亚》民刊的核心成员,它在诗歌民刊史上有一定的位置。将青春期的习作整理出来,出版了青涩的处女集《青草梅》(山西高教社),尔后,写了大型组诗《家园》,在诗刊等刊物发表,结集在作家社出版。可以想见,缺乏足够阅读储备和必要观念引导的写作,很难说具有有效性,两本诗集没有引起什么反响。但这是一个很重要得自我终结,为后来得自我更新带来了可能。多年后,因参与《东北亚》和《流放地》《大象》《诗篇》《首象山》等民刊的创办,获得了一个“成就奖”。

1997年,父亲病故,转年辞职“下海”,2000年后闯荡俄罗斯,在处于亚欧分界线的叶卡城贩卖衣物。无疑,这是我挣脱某种束缚的最大努力,也宣布了我的诗人身份正在替换岁月赋予我的所有假设——老师、法官、记者编辑、“领导”,包括“生意人诗人”。我已经意识到,我迟早会让人们抛弃我这个“生意人诗人”,接受一个真正的诗人,尽管会迟一些。这期间,中国诗歌在内部发生了巨大分野,发生了观念的大爆炸。我也在寻觅自己的写作路径,探索诗歌对于个体生命表达的可能性。我仍然在“地平线”附近写诗,自发性的诗歌意识亟待获得更高级的诗学营养,我的写作呈现出不稳定的虚线状态,属于诗的时间只是虚线上的点。已经有机会结识真正的好诗人,有省内的,也有省外的,我以主编的身份与友人一起创办了民刊《流放地》,发表不少当时有影响的一线诗人的诗歌和随笔。这期间的诗歌结集《九十七首诗》和《叶卡捷琳堡诗稿》,都是自印。

2006年,彻底告别了“生意人”,告别了黑龙江,以“放弃省籍者”的名义开启新的生活。这一年在广州打工,居住地是一个城乡结合部,既有都市欣欣向荣的气息,也有地沟时刻散发的腐朽脏味。有的人腰缠万贯,挥金如土,有的人家徒四壁流落街头,更多的人则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挣扎在两种文明之间。我知道,我已经从干净而明亮的“地平线”,来到了躁动而荒芜的人间。我开始重新认识自己,也在调整对诗歌的认识。我知道,所谓真实的人间或许就在这个“城乡结合部”,我提醒自己要好好生活,认真感受,要与这里的人一同呼吸,共同完成生活之诗时代之诗。我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诗歌观念——让语言与生活同构,彼此共生。这一年,写出了属于现代性训练意义的诗歌,后来整理结集出版了《广州集》。在广州,接触了一些青年诗人,并参加了广东诗歌节等诗歌活动,诗歌的现代性基本解决,诗作品陆续被各种选本收录。

2007年四月起,定居北京东六环附近,这里依旧是一个城乡结合部,因拆迁而暴富的农民,从事低端劳务的外省人,市场里的吵架声……城乡结合部是整个中国最疼痛的部落,也是最兴奋的部落,一切还没有进入有序状态。我的诗歌进一步“荒芜”化,开始反思经典写作的虚伪性,厌恶乖戾的语言,我尝试写出自己的诗,要写出一个“郊区人”的无所事事和失重感,写出那种隐隐约约的神经痉挛……它们可能并不好读,缺乏所谓的诗意美或优雅,但足够真实,必须真实,它们就是生活本身,它们不仅仅只是见证当代诗歌的流变,更见证了一个完整而真实的时代。当然,经历了数十年身份变革,我已经是一个十足“混合体”,语言也多有双关或暗指,拥有了足够的经验性和细节力量,也会有些晦涩或“深度意象”。2013年出版的《词车间》,引起了一些同道的认可,我把它视为自己的“第一本”,此前的所有写作,无论是否有效都被我看成是某种语言的训练,我的诗歌之路至此刚刚打开,我已经临近50岁。一些诗还上了《大家》等刊物的重要栏目,《词车间》获得了中国诗歌学会与湖北省政府颁发的首届屈原诗歌奖(银)。

2013年之后,随着《词车间》的出版,开始受邀参加一些较有影响的诗歌活动,比如神农山诗会、马鞍山(李白)诗歌节、三苏园大河风诗歌节、杜甫国际诗歌节和科尔沁草原诗歌节等等。视野的不断开阔,为写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我逐渐朝向“大诗歌”方向,以一个“放弃省籍者”的身份,在大地上自我流放。我已然获得了本土所能获得的所有自由,没什么来自于文本自身的羁绊,我要尽量释自己,尽量为语言松绑。实际上,我将“地平线”与“城乡结合部”进行了整合,让美与善的东西重新回到诗中来,让文明的绝对值大于1。《生活指南》这部诗集,就是经过一系列自我羽化后的作品,它更多的不再是灰暗,相反,更多的是光和光。此外,我还完成了一个大型跨文体文本《海书》,花费十年时间打磨了一部箴言体诗论《时间寂静》。

当一个“地平线写作者”来到了城乡结合部,并且是首都的城乡结合部,必定会发现许多诗歌的秘密。我的写作似乎才刚刚开启,属于你的诗尚未彻底完成,我有许多诗等着自己去写出来。现在,我还有一个“北京青年诗会”发起人(之一)的身份,我继续写着属于城乡结合部之诗。是的,我一直都会以一个新写作者的姿态写下去,写出自己最真实最鲜活的内心感受,写出这个独特区域的风云际会。

 

201752

 

 

最近一直在整理旧作,基本上告一段落。好久没有更新博客了,调适一下状态,然后进入新的写作阶段——继续写诗和其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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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冷饮厅

 

 

这里的饮料有海水的形状

冰花露里有一头澳洲座头鲸

它会掀起巨大的泡沫

碰翻酒杯,海浪就会冲到街上

 

总是坐在最不靠门的桌边

街上红色的桑塔纳像海豹醒目

使所有关于海的好奇

有了具体而汹涌的好话题

 

这是一个老地方,羊肉串是主角

还有中学生来谈论作文

他们暂时还不会急切地跑到岸上去

只有我们才把这里比喻为岛

 

最好不要遇见其他人

像大海真正的发现者爱上了孤寂

我们给女招待诗集,把她假想为诗人

她很重要,像一条真正的蓝鲨

 

1998.11.7  SFH/2019.9.7  BJ

 

 

 

葵书

 

 

我是东方爱美的女子

圆圆的脸盘总是娇艳欲滴

我从早到晚一直都在微笑

无论刮风下雨都在微笑

 

像一把雨伞,挂在大地上

我喜欢静静地站着,静静地

每天都在写下原始的日记

记下身体里遭受的每道伤口

 

当某一天我不再微笑

我的脸上将长满粗糙的皱纹

沧桑是有的,甚至还有些悲凉

但我短暂的一生还算饱满

 

1998.12.8  SFH/2016.9.20  BJ

 

 

 

 

吃完一年中最后的晚餐

把自己打发到那个红房子小镇

在那里可以听见一种声音

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

没有人手持玫瑰而是手持铁棍

我喜欢他们吆唤牲口时敲打的声音

我不知道上帝是否也听见过

 

1998.12.31  SFH/2016.9.23  BJ

 

车经过珠江

 

 

这雨后的傍晚叫人忽冷忽热

前头的光亮也令夜景更显凄清

穿着黄雨衣的人在路旁侧目

江面上几只并不大型的载货驳船

从一团雾蒙蒙的晚霞里驶出

 

长途汽车自然是疾驰而过

珠江在瞬间形成一个模糊的记忆

还好,还算宽阔,有形式感

——“珠江还是美丽的”

我在心里来不及展开更多的想象

 

像一个哲学命题,珠江在哪?

它是否真的存在过?它是我的梦

还是我即将开启的新的历程?

我在脑海里闪过许多杂乱的念头

像沉睡中的沙滩要变成绿洲

 

1999.3.29  GZ/2016.9.26  BJ

 

世纪末

 

 

一只野山羊或单行植物的生长过程

延续着这片土地的传统,和生活方式

我们天然地在户外到处随意乱走

南山或东山,坐在朝阳坡上的林中空地

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火车费力地

钻进三号洞,驶向对面那个俄语的国家

我们就是这一带非常普遍的植物

到了秋天会换上斑斓而弥漫的保护色

掩护我们的神经末梢穿山越境

据说那里的房子全部存在了一百多年以上

它们应该知道如何抵御最残酷的寒冷

我们需要阅读那些老房子,它们是散文

和诗歌,是各种老鼠干燥的家

现在,我们漫山遍野地读读这些瓢虫

它们灰暗的黎明被浓雾紧锁

我们站在树下观望山峦,选择逃离

从昆虫学里确认一条石径

 

1998.11.13  SFH/2016.9.19  BJ

 

 

乡村客运站

 

 

马厩味十足。旁边堆砌着

五颜六色的垃圾,方便面包装袋

是最醒目的名词。我的旅程

下一个镇子,探望远房的亲戚

 

我要购买十一元的车票

像一只青蛙正在离开缺水的地方

班车最好提前开车,但它缺个轮子

一个女人在墙角呕吐得很厉害

 

这是时代的废墟,亲属们都在外迁

他们都在向另一个站点驶去

我尽量保持安静,心跳有些减慢

努力不让自己过于灰头土脸

 

1988.10.7  SFH/2016.9.20  BJ

 

 

看不见太阳的都市

 

 

看不见太阳的都市有许多秘密

但依旧要刷牙,要想想女儿

此刻她正在另一个地方迎接黎明

她将收到爸爸的礼物,格林童话集

而我则在雾蒙蒙的床边读着庞德

 

看不见太阳的都市无法极目远眺

我只能努力去感知陌生的心脏律动

灵魂茫然四顾,树林里有谈话声

我触摸着,倾听着,品尝着……

阴沟里正在排泄出生活的废气

 

哦,广州,正被一种罪恶覆盖着

是罂粟花的罪恶,鬼魅而蛊惑

 

1999.4.5  GZ/2016.9.26  BJ

 

 

 

1999年广州即景

 

镜头一

 

经过高大的榕树时,贝尔格莱德

正发生大爆炸,火药味的新闻

使返青的柳枝猛然抽搐,狠毒的词

几乎吓破南方孱弱的文胆

 

十几天的时间里,我关注天象

第一个雷声总会唤醒死去的记忆

我重新关注自由自在的生灵

关注百灵鸟,它们在森林的幽静里

 

是的,人们活着并不为了明天

相互之间也不需要诗歌的语言

因此,在佛山的梁园,当两只白鹅

沉入水中,我也产生自沉的幻觉

 

 

镜头二

 

把一张白纸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地上,等待月光

另一半让它飞走,如一只白鸽

钱鼠在啃噬空无的时间

阴沟里的气体像厨房引诱着蟑螂

黑与白,啮齿与无脊椎

都要挤入下一个世纪的隧道

有人试图用垃圾拯救人类

有人塞肠炎犯了,躺在大街上

我走在榕树下,零点就是一个零

生活是渐近线却反复交叉

面包是由错别字填充的

母亲在行乞,儿子们已经安睡

 

 

镜头三

 

如一只兀鹫啄食在阴沟的盖板之上

充饥后,抬头看看绿得肥硕的榕树

 

无望的看看前方,拾起半瓶矿泉水

晌午的太阳是温暖的,他晒着毒太阳

 

又一只兀鹫穿过肮脏的背街胡同

分食剩饭残羹。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四面八方赶来的兀鹫在等着天黑

等着灯火辉煌,等着分食最后的晚宴

 

 

镜头四

 

对面是熙熙攘攘的广州火车站

傍边的解放路拴着一匹时尚的白马

我手持一张车票,不是去中山

而是去三水,但我必须从地下通道

才能上车。人流永远都是浊流

如果被挤错了出口,就可能误入他途

就会被转卖,像一只猫或猪仔

从这个车转移到另一个车

就会莫名其妙地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谁都没错,你瞧,一只虫子

从黑暗中钻进,它可能也要去三水

或者是中山的小榄镇,它是免费的

乘客,熟悉流花汽车站的地形

 

 

镜头五

 

他说自己来自湖南

曾经在长江岸边教书

擅长写一手漂亮的美术字

一场洪水过后

怀揣最后的200元钱

孤身来到了广州

从一个明亮的门进去

从另一个明亮的门出来

就成为了乞丐

抽着我递给的香烟

唱起了一支湖南民歌

他继续流落街头

等着好消息从天而降

 

 

镜头六

 

几只灰鸟从人民路

飞向东风西路,又飞向了

友谊路。几只灰鸟

在不同的树上稍作停留

好像有要紧的事情

它们小心地避开了楼群

避开阳台上的竹竿

它们不在意人们如何议论

也不在意发炎的街道

产生难闻的沥青味

继续穿梭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像一台被弃用的发报机

不停地呼叫着

早已失联的接头人

 

镜头七

 

女郎踩着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句

走下台阶,在街心花园跳单人舞

 

她手中的黄伞像盛开的黄玫瑰

她仅与一只乌鸦共舞,无人关注

 

所有人都害了眼病,太阳并不存在

彼此看不见对方,羊城也是空城

 

唯有一个卖花的女孩,瞄了一眼

她快要长大了,她也想跳舞

 

 

镜头八

 

当乌云凝滞,闪电即将炸响

我是唯一的闯入者,带着背包

 

戏水的燕雀以最快速度离去

而我无法穿越方言里诡异的迷雾

 

作为异乡人,在街心公园里

我像一头冒失的黑熊,局促而紧张

 

遇见一所大房子,散落着凳子

好像有人刚刚离去,影子有股霉味

 

 

镜头九

 

环市西路没有北方的矢车菊

看上去像两条蛇咬在一起

 

一只灰猫惊叫着上了高架桥

水泥森林里爬行的怪物包含人

 

露宿者躺在桥下,或公交站点

像一块不规则的石头被工地遗弃

 

是的,这是一个正在发酵的城市

进不去天堂的人在马路上穿梭

 

 

镜头十

 

橱窗里,一只红靴子倒悬

像一只脚,伸向街头的细雨中

 

南国的桔黄或者浅蓝诱人

孤独的异乡人低头钻进大厦里

 

像参观风景画展,又像参加葬礼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落在地上

 

我闭上眼睛,霏雨淋湿肩头

潮湿闷热间的芒果青涩又一脸茫然

 

1999  GZ/2016  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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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13:48)

诗歌作业

 

 

在杜甫墓前我写不出诗

回去之后,仍然写不出诗

我找不出任何稍微明亮的辞藻

装饰他的不朽,照耀他的穷途

也找不到炭火进入他黑暗的墓室

听他讲长安往事,被撵出京城

如何北望。我谈不上真正理解他

他生的屈辱死的诱因是我永恒的迷

人们都说他背着一个国家的苦难

这让我羞愧,我是个闲散之人

一生碌碌无为,没为国家出过大力

身上的伤痕也只是儿时的小不幸

与整个民族的吃糠咽菜没有直接关系

我虽然也算跻身于首都

却居住在六环附近

任何发声都湮灭于昼夜不息的车流中

华光之下,也看不见哪里有冻死骨

而他在首都,与皇帝的距离并不遥远

皇帝应该偶尔听得到他特有的口音

我们在同一个的祖国,写出不同的诗

是的,我是一个平庸的诗人

在杜甫面前,或许还是一个冒牌货

2014年的祭日,我去过他的故园

出生的窑洞和他的坟墓就在笔架山下

故园里有两棵千年以上的野桃树

高二十米,春天必灿烂芬芳

我很快将忘记这些

甚至忘记掉曾经与众诗人到此一游

但我不会忘记欠着杜甫一首诗

且要在活着的时候还上

 

2016.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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