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24 15:53)
茑萝启示录
这些年,我说过不少谎话,口语的
恶习顺着墙根爬上门楣,为来访者预设
一道难题:左还是右?或顺藤摸瓜术
像政治家游戏的中间路线包含许多假象
这使追踪梦境者不请自到,探究所谓真相
结果白了少年头。我的口语本能自然
继续随意缠绕或者爬行(典型小市民身份)
我是个骗子?凭借梦想和别人说话
我却在茑萝这个对象上纠缠不清
(我被茑萝这个词带走了)
一只黑犬,编织者蜘蛛守在茑萝下方
为证明自己而忙碌,说出更多更离谱谎言
这些卑微的职业如化验员把茑萝里的水
当酒喝,醉意十足。由此我这首诗勿须读
它已不再是诗,而是一副枷锁,是一副
有良好素养的枷锁,戴在诗人头上
2012、5、22
湖北行(组诗)
汉口江滩(兼赠柳宗宣)
很快,白絮取代了绿的主题
泛黄枝干虚幻中集体进入造纸厂
变成优良纸品,有我们几行诗
甚至龌龊的情爱史。无数标点
代表曾经的小小荣誉和必历羞辱
它们此刻盎然,追魂脑海深处
如雨后微风带来无数个幼年
无疑,每株每片叶都隐藏了道路
和不可及乡村,它们根系迂回
唤醒这江浊水角落里平添几多深意
我们津津于草本时光和奢靡小径
对芦苇充满信任,像两小青年
钻进看不见的词里牵出浩渺风景
船队般徐徐靠岸,满载着诗稿
仿佛这座怪异新武汉重回李白诗中
要求你我离开凳子,吸足露珠
哦,这些小鸟的自由没有任何问题
我也将舍去钳制飞翔的造句习惯
每次问答也只由这些芦苇确认传递
被它们忽略,注定几个命中变数
都迂回到问路女人逶迤的来历之中
使汉口的大雪提前整整一个季节
江滩更加渺茫空绝,我们同步离去
从黄鹤楼边经过从一具尸体经过
不鹦鹉洲,不繁复经验和罗列书籍
像枯萎的空管排列,发出低回声
江水共振上下游单独的垂钓者
我在另一个地方获知你下山的消息
等着这片芦苇从死亡里新生
2012、5、2
答红岗山茶庄主张隽
这静的夜里泡杯红岗山
春芽楚楚中如有新雨入泥
我坐在静极处,神秘咕噜声
从宋朝的节奏间时响时歇
叫我做回山人,独对木兰湖
雉鸟不识新客仍落入院中
正是大阳天下品茗不落俗套
水桥。山泉。还有林荫路下
芍药不羞涩,睡莲安然眠
我知主人疼凉胃,梦醒廊桥
而万亩江山也俗于美如画
香樟树下走来的人打草惊蛇
不是杜牧却仍草地见芳华
返璞牧童,时节已是三月末
初识茶事钓鱼亭下学茶歌
半坡的桑葚熟了刺玫也熟了
有空寂,被满满斟进明年
那不是草诗苑不是新山水图
是相见欢,送我茶坊前
2012、5、7
荆江堤上与虎门返乡工裸聊
话题直接进入泥塘屋檐下
炒菜的气味混合着码头烟气
“从虎门回来后就不明不白
吞咽下一个伪时代的壮阳工程”
我问询公安县是否进入主汛期
“1998年的凯歌漂浮水上
而水渍浸入墙体等待手推倒”
很明显,今天不适宜谈论天气
但更不适宜的是谈论起过去
“你从棚户之窗看到日本水泥
赖在70多年前的原地起吊江水”
好像时光倒流回上一个世纪
更好像,你我实在是无聊的裸聊
古荆州城内崛起亮化的屁股
飘荡在城墙上的是新的乌沙梦
所谓妄想者的对话越来越不文雅
甚至已和无良者一腔一调
你绝望的退去每个词虚幻光环
你说到姐妹,说到空心菜时
心是空的。说到他们,说到官人
“哦,其实我们并不惧怕洪水
其实我们甚至是喜欢洪水的”
在往下,我觉得就要谈及私处了
谈及高楼跑车,豪华光鲜之家
时,我们对视。吸同一支烟
看着泥沙裹挟着人民。使人愁
2012、5、11
眺西陵峡
如何找片竹排,如何在一场梦里
从七座大山穿过去,像束白练
并且一点声音也不发出,不咆哮
不幽怨,更不怒吼或悲怆涕零
也就是我如何像个隐者走一次蜀道
回到我的祖先出生地,采摘果子
然后,对死去的父亲介绍狱壑的深刻
或向年迈的母亲炫耀内心的应力
怎样逐渐化作彩虹,显现一世雄峻
但是,我的视线并未滞留古籍里好奇
并未带着人类的惊叹含着激动泪水
何况,万丈之下没有故乡这个词
没有攀援的灵长腾空了红杜鹃
只有静谧的采石声空洞起瞬息烟雾
还有未名的身影划过去又划过来
那是金雕的身影浓缩成的黑点
赐予我一次模拟表演的绝佳机会
让我进入电影拍摄现场不是做局外人
或闯入者,而是个独立演员
这部大戏一开头就注定了主题先行
但结尾却无法接通地气:坠落
也就是彻底舍得一身剐的那种坠落
好吧,我只能这样完成对山体的叙述
关于到底如何描述这样一个隘口
它怎样被横亘的坝体撕裂了想象力
或者人们对水的贪欲到底有没有止境
我并不想给出回答。我无法说明白
山那边的山那边仍然是高山
更无法说出被挤压在地下的暗河
是否正在将整个巴山重新隆起
2011、5、12


神农架雨中寻野人未果宿木鱼镇
像巫人在巫山里深修巫术
需要默念咒语和不断祈求闪电
像走进自己预设的圈套信心满满
却遭遇了终止。一泓山水冲毁
攀山路,曾经的秋池也不再清澈
也就是我无迹可寻已成为定局
接下来我注定要为小旅馆多多买单
然后守候巴山,邂逅最后的旅人
当然,会有浓雾里一声惊诧的相遇
面目无法辨析,云里雾里的人
被气流提升,深入于莫须有
令我把黄色雨衣和抓拍的计划放弃
直至这翻阅箭竹的风打在脸上
我便确认该来的真的不会再来了
我便悬崖之上险些踏空这2012
为此,我用脚在石块上轻轻踢了踢
踢出几个红字,是神农顶牌坊
这说明真的有神秘者光临过这里
来此完成一部历险记的幻觉式写作
如同我必须来此进化一次语言
必须重回发音地,找回诗意的引诱
再度涌起原始部落那黑色的血液
这一切,在琢磨不定的气象里进行
都被木鱼这个林区小镇收留了
而明后天是连续两个夜晚的寒冷
浪漫的人间画卷将被淋湿一角
需要进行修补,或晾干后留下空白
我并不相信画里人会在这里出现
但我沉湎山峦。右岸巴东县
远亲胜似近邻胜似了摇晃的生活者
她走过来,背着竹笼来到我对面
和我一起吃滚热的鱼锅喝木桶黄酒
穿上同棵树皮制成的皇帝的新衣
然后听我说城市里没有大脚怪
人们只能在幽暗的巷子间生儿育女
我们交谈如昨,关乎雨林深处
这时候,一张笑脸突现在对面山坡上
向我证明另一种存在,证明此刻
TA们正和我走在不同卦象的时间里
2012、4、13
楚地思羽
我来了。散失的令牌和栈道
隐形于峰峦山水,也在路上
我通过坟墓、口传小径和乡音
进入你这疆域。辨识你足迹
像考古家那样专业于每个回肠
而你坐过的抑或丢失的江山
坠入无底之渊,唯存虚无
(难道你需要的只是兑现约定
可你的命里似乎犯了点水忌)
羽曾独斩强手,亦单身胜数百
却拔出最后的剑刺向姬胸口
(这个剧情过于血腥,乃至于
许多舞台用戏剧唱腔来演绎)
让我在途中独享了西楚的空茫
河流吟垓下歌,霸王却葬首他乡
地图册子仅仅标注个小景点
如隐匿的幽灵棋盘上楚河汉界
但“我们”认为(你知道是谁)
你确是还活着,你的血液
顺着血管隐居在“我们”体内
逃难,服劳役,多少旧朝代过去
东西南北,族人散落各地
“我们”只是夜晚里珍藏起敬仰
像祖国这个词那样被反复默写
而我这首诗,它最后收留你名字
收留你的传说也收留你的气息
诗是空的,不是衣冠冢不是尸椁
不能盖棺停歇的战事,而军车
猎猎马队也都安息湖泊草地之下
羽,唤醒它们唤醒你的血色
羽,给你千军,你退敌于四海
羽,只要有你的力拔和寒剑
“我们”就不会担心菜地会被蚕食
就会安稳的睡在各自性感的梦里
羽,这是春日。你在哪里
2012、5、14
下武当山(别张泽雄十堰诸诗友)
躬身而行的上山者排起长龙
唯我轻盈降下这被淋湿小旅程
气压向下运行团状灰色云朵
不虚幻中拍照,不驻足虚幻中
我仅仅满足于踏过此处台阶
在某些人的脚印覆盖我的脚印
仅此,我实际上是个伪游客
不是在所谓道里看见有谁出道
如何指着小树说拐杖不存在
我浪费掉一个早晨,只是为了
验证双腿可否支撑起一首诗
雨水顺着武当道流进了我鞋里
身体却似乎行进在返京列车上
我未把武当石背走或贩卖
哦,我勿须把玩所谓的绿松石
我心里有块石头对抗着平庸
像这中午,等我吃饭的人
在时间里必须要抵御时间本身
然后各自猜测对方从何处来
带着怎样的秘密,或因为直率
使一桌青菜逐渐枯萎而泛黄
而当我到达武当山下,外地人
正从半腰的浓雾里汇聚到公交站
说明每个人只有唯一的归宿
我们,他们,诗人或小贩
都已经在这个过程放弃了布道
甚至放弃了语言这个收留所
——秋天,我们猛然回过头去
只会看见彼此五花十色脸庞
2012、5、15
5月上旬,离京去武汉与诗人柳宗宣小聚。和他一起钻进汉口江滩茂密而高深的芦苇荡,如回到北方的童年深处。和他一起上红岗山,夜宿主人茶庄。这期间在武汉见省师大的夏宏,省报的黄斌等诗友。之后,独自进入鄂西北散游,多是雨中。在十堰结识新的诗人后,结束行程。得诗7首。
游京西凤凰岭
山路向上也向下,连续几个空格
闭眼面对断臂江山的天梯和飞来石
我踩住一只只石鹰向坠落的起点
或飞翔的起点进发。我看见
另一个自己纵身掉下去,无形黑影
被摔成一团烟雾。背囊里的电脑
记下掉队者名单性别。我忆起泰山
民国初年的逃犯刻有几个血字
但此刻,我身边应该是没有逃犯
我呼叫,回声撞击山谷游人停止脚步
目光交汇山楂树上,秋天遥不可及
至少还谈不上果实。甩出手中蓝丝带
去留给大山的谜面或者造山运动
这是游戏,是在欺骗互不相同的口音
我,站上山顶,不停挥舞着手臂
成为留念的背景,连同凤凰岭传说
有人打探对方来自哪个省份
有人对我说些俄罗斯最新的油画价格
或山脚下祈求神水,做成几笔交易
他们,老的真快。只一个午间
2012、4、23
旧家具市场
尘埃进入所有缝隙,堵住视线
社会散摆如古船睡在废弃的船坞
你经过,你拔掉播放器上的插线
或许你又听见了撕裂的铃铛声
一缕阳光在某个立面上产生回应
这瞬间,内心的场景触动你肉神经
在去年或前年,婚礼刚刚举行
瓷碗就碎成若干个独立的殡仪馆
断脚的书柜未能担当起历史的重任
我尝试着,搜寻几缕遗留的烟雾
在已然拆散的椅子上细读茶事
深秋冷雨中移动的背影和叫卖声
也是废旧物。我侧身于道道迹痕
放弃又拾起。我在靠厕所的拐角处
将缺少支撑的家庭拼接出天衣无缝
对于我,过去是永不上市的黄金
带病菌的床也历尽沧桑,波涛未平
当然,你可能厌倦抽象的橱柜
甚至厌倦了衣挂带有的镜像功能
这也不是我活着的兴趣所在
油烟机内网破损难以承受更多污垢
说不定死亡的气息并未真正消散
我转身回到浓烟翻滚的大街
回到语言的灰霾里,寻找断裂处
2012、4、19
(2012-04-14 15:40)
节日
节日
有一种炎症,在节日里剧烈
皮肤变得麻木。暗淡的不是双眼
而是外包装上的草坪。你说
诗人其实就是病人。你的身体里
已经中毒。或者你给血液注入了毒药
你不担心可能到来的危机或死亡
你不再像隐忍者守护者着内心的不安
在赶往唱诗班的路上你抛弃了房子
你确是带着秘密的伤口独自呼吸
坚持着最后一首诗,直到登顶未名山
把无法行走的孩子忘记在太阳底下
做完了祈祷,一些词开始复活
而我倾听着黑夜深处,看着你消失
看着海水堙没街道,许多人渐次消失
吃荔枝的人躲到高处宣布这是末日
(看着人类消失,剩下唯一声音)
还有你的恐惧,也停在原地继续发黑
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不会爆发的死火山
岩石是血色的,硫磺的气体令人窒息
绝望中你挣扎着过完属于基督的生日
绛紫色巧克力彻底完成裸体之泳
好像生活依旧甜蜜并可以分享
2012-4-14
(2012-03-18 15:23)
海滨杂诗
我独自漫步。崖州湾。黑云团下
散生的仙人掌和倒伏野菠萝
倾听。沙滩下潮汐扩音了谈话声
几乎没有游人,谁在此随意走动
家的感觉野猪般出没。冻土地
我从零下40度的黑省走来呼出黑
水母游动,透明。海面起起伏伏
海为乡。栖居。活在几个词里
漂泊、缄默、梦想和永恒的不安
排污口连接崖城镇。忘记公历
去年的草青此刻,燃烧太阳
落向殷红。我的母亲在哪里呢
逼近,旋即又退去。挖掘和掩埋
大海的路上,灌溉。小红虫
说出路线图里的苦瓜。槟榔树
秘密藏在心脏,已经结子
观风景,我穿行一只孤狼的视线
学羚羊穿越。语言之壑的修辞
成为羞耻光脚板。走路信马由缰
我沐浴青烟和海语,甩丢鞋年轮
去,去吧。新的诗意已经备用
微里笑的狡猾如括弧扇贝似
打开田里暖风。潮湿出朵朵棉絮
回到没有幻觉的身份上路了
北京或武汉,3G的终端掀起大浪
紫薯快熟了就将拔出强椰风
故人幽幽暗暗,见正瓶装的大海
无言像大雪,包裹的内心山峦
木板房对大海所知甚少,和礁石
互为陌路。无休止交谈不疲倦
重复一些贝螺,目光向海水延伸
我没有诗人的春暖花开,偶尔
一两只海鸥啄到过往的飘渺
南山说出今年的打算:演绎悲喜剧
鱼的生存之道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不考证。海盗发家史。沉船
最终葬身海底,是个彻底迷路者
也无家。缓缓的黑暗笼罩海面
原生态语言不需要打螃蟹的虚太极
练习鼹鼠的泳技,没有电锯声
物业管理处和总是扯不清的法律
我活在几个名词里,遥远无亲人
童年从坟墓中走来,带着渔网
天书胸怀远大理想,冷漠有美德
乔乔的国家小于乔乔的大海
乔乔制造迷宫,沙子和汉字组词
修补前辈的诗章搁浅在岸上的船帆
海里有黄金也有油污有快艇旅游
问我三十年后在哪里?兑现承诺了
就去阿西头上盖沙子,去漩涡安家
小鲨鱼面临的死亡是最好的教育
英语短剧,手晒得越来越黑。牙齿
说出的词却是越来越白。象征主义
机器猫爬起来就摔倒,失去控制
放弃小把戏,在海边下大围棋
建筑与摧毁,打通一个又一个山洞
秘密五光十色使另外两个人获得灵感
昆虫绕开蚂蚁的应试,穿越黄蜂区
干净海域重新的远航行囊沾满了沙粒
水牛感伤如浅春。鹰翱翔天涯

半亩水塘。不见故人。爬出斜阳
田园诗葱绿和命运比大写意
我只重复着看见看不见看见看不见
衰老的雁也爱水,继续往南迁徙
黎语深深悼念的旗帜就是白夹竹桃
我醒了。寂静的深山幽谷尖峰岭下
再见路旁的农贸市场!迷魂的黑孩子
在海面上学习孔雀草盖墓
把身体交给大海,根须扎进空气
透明半透明的思想者从浅水区
潜回,在盐分里品尝水中术
老去的不是时间,是友情忽闪身
各自面黑暗。躺在漂移不浪漫的里程
视角看半生,忽而失败于博弈
淹没。记事。生存要喝很多的海水
喝醉了,水墨丹青日子不会很多
我没有脚蹼用尽春天的力要小心
压住水花水浪,还要会克制住水性
深呼吸浅出不是帝企鹅,不罗曼逻辑
用眼睛摄像带电的鳗鱼的华丽转身
传说。镜片闪烁。芒果注解热带
土壤的含糖量试问黎人婚姻史
大海之上向导如响尾蛇脚印长木瓜
我到天界,洗尘肺,南繁诗细胞
加入带毒的药或加坚冰。这就命运
就芒果树热得烫手烫脚说风凉话
这午夜,几分生涩来自反季节
流浪者勿须抑制性欲,芒果是真是假
随处可以见相貌。已是熟透
舞者,站在最前沿的是经验主义者
戴着白色手套,艺术和深罪在一起
漠视果蔬,超标伪现实,明天固执己见
步伐踏破水韵,目的不在于战胜对方
我身体还有力量。我有什么好说的呢
贵州或者四川人死亡与死亡互动
做坏事像吃糖块明白一小部分含义
我误食一些有毒鱼类,然后就会健康
若无其事。错案理所当然的把黑变成白
像元旦后替别人料理的第一件丧事
这首诗和大海之间的细浪无法还原现实
僵尸恐怖,僵尸感到轻松和欢喜
但我也是一个舞者。我是一个独舞者
我在替代一个僵尸起舞。行进反方向沉重
是的,在这些僵尸中间我还是最年轻的
木棉站在高处看大海,看大海倒挂着
看见观音佛,十年如一日。在南方
几场疾病不再奔涌这类词。不承认
风景是拍照对象。木棉火灾烧毁了内心
风尘中,我在海边邂逅最后一颗木棉
我似乎不是为了木棉而站在这里
开放得如此火红,一切都司空见惯
流出的血液有些麻木,不说家在何方
日出也是日落,只是和影子相见于大海
相忘于大海。这些天来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的北方在哪里?我和木棉说你好
找到合适的位置影子试探水深
脚踩在海底,碰到渔网以为是在还乡
游子把节日的气氛带到更辽远的画面里
前方。两个人。不一定是父子
多么需要安慰的渴望只是一网海水
幽默剧演出,卸空了沉淀物的皮囊
我没有想象。那么活着到底意味着什么
声音依旧反复折磨着即将出海的人
自己只是自己的水手。天空蓝的绝对
我承认我是一个关于大海的白痴
过去是,现在更加是
满杯野山茶。墨绿山岗飘向大海
繁复的手段不及海鸟以大海身份做客
垭口,垂钓者把时间抛在海里
鱼的幻觉。我拾起贝壳(随处可见)
海水也可以泡茶,时光变得灰暗苍白
我野山茶正在默默泡出大海来
我试图绕过高山,看见更多的帆
我需要不停的喝海水茶。怎么说呢?
或许我厌倦了,或许是你也厌倦了雨林
坐太久舌头容易长草,眼睛也会潮起
而回到原点就没有诗,就没有大海
2012年1月——3月
梦母诗
徐桂云,好像生于1935年,属猪
三岁时生母病死了,先后二个后妈
的黑暗。关于父亲的回忆涉及到
伪满洲国的烂事,涉及双枪和布匹
“我叫徐德芳,是现行反革命”
她嫁给一个瞎奶奶喂养的孙子
苦命中生下六个男孩和三个女孩
“老徐头拿棒子打这门婚事
她跑到1952年的玉米地里,等着
在上夜校时问你大哥咋没来呢”
她站在破土房前呼唤消失的鸡群
头戴着一圈毛巾,头总疼,掉眼泪
习惯了没完没了的自咒,习惯浓烟
“站在鸡东县火车站台上,招手
她绝望。哭泣……那是1985年”
1997年,她的丈夫耗尽心血走了
“走就走吧,砖房也住上了……”
她似乎忘记了一切,忘记年龄
另一个地方活下来,看法治频道
“我不想,想起过去只有头疼”
她独自住在温暖的公寓里
昨夜我梦见了她,她正在过河
她病了吗?我似乎忘记了她
我已很久很久没有和她吃一顿饭
认真的,喊她一句妈妈了
2011-12-5
(本来我决定即日就南下,并且已经设计好了路线图——上海、深圳、广州和三亚,但是昨夜的一个梦改变了这个行程计划。我必须先回黑龙江,必须回到那个大雪中的地方,必须回到她的身边。当我买好了票,久违的归心似箭的感觉强烈的袭上心头。一天来,我难以抑制。写上以上这段文字。啥诗不是诗的,释怀!)
木乃伊(给阿翔)
属于中年的嗓子已经充血
步入歧途的诗篇仍是捉迷藏
你尝试把松弛的日常带到舞台
朗诵。露出牙齿。扮鬼脸
可我在等你结束排练,睡上一觉
只有当你睡着我才会结束一天
只有当你睡着世界才会隐匿起来
哦,十二点多,你终于睡下
你正向一个可怕的黑洞缓缓坠去
可怕的黑洞里可拍的安静
让我怀疑你到底在演出什么剧呢
关于蝙蝠还是关于苍鹰的寓言
或者什么也不是,你只是你
只是面不发声的鼓被别人搬上来
再搬下去。我说,我的兄弟
我有个想法,一个阴险的想法
但你必须同意,并且高兴地
接受。我想干脆把你制成木乃伊
对,就是用麻布和尽可能多的松香
把你彻底密封起来。让你的嘴
和你的手脚处于绝对的静止状态
这样你就不会从深圳跑到北京
再从北京跑到海口,带着一兜子
破杂志,几包烟,一双凉鞋
而我精心制作的木乃伊
是第一个关于诗人的的木乃伊
它应当比阿翔这个名字更有吸引力
2011-12-3
(这厮又跑来了,说来排练话剧,回去在剧院公演。每晚都回来很晚,有时我困顿极了,就在沙发上打盹。那个雨夜,他居然找不到家门,在小区里我们俩捉起迷藏……湿冷湿冷的迷藏。)
车祸现场
风挡玻璃像冰雪瞬间融化
慌乱中,有人镇定得如同钢铁
正在接受不伤及骨髓的变形
我都干了什么?双手只是徒劳
双手无法撬开因死亡关闭的蚌壳
还有问候也是完全多余的
对没有疼痛感的午后担忧也是多余
警车、消防车、999急救车
当第二辆消防车停在树下,残骸像
盲肠被拖到体外进行外科手术
屏住呼吸。此刻,无论是克罗地亚
还是马其顿,都感觉到有些缺氧
受伤的肉体去医院,如同在寒风中
患病的灰鸽子寻找主人。拍照者
只拍下了切割、移动、时间和程序
旁观者不会收留被肢解的路口
使在场的诗人成为不相干的局外人
使戏剧成为缺失主角的哑剧
我们只好换个地点,重新探讨
在巴尔干地区或中国其它角落里
是否会让一首诗发出它真正的声音
它来自体内完全不需要事后反复质疑
而不仅仅只是汽车的破碎声。
2011-11-25
(21日下午,卧夫带明迪及克罗地亚诗人麦克,马其顿诗人伊万来宋庄,饭后发生了一起不算小的事故。还好,人无大碍。23日,我和麦克说,做为亲历者或当事人,我们每人写首诗吧,看看这诗的声音如何。他们接受这个提议。)
礼物
昨天我走进深秋的香山
给自己过这个50岁的生日
满眼红叶像蜡烛点燃在周围
小松鼠为我唱起了生日歌
饮下大自然甘醇的葡萄酒
回味一生,回味秋的波澜壮阔
站在山楂树下我仍像个孩子
对着荒石,许下了最后的心愿
小提琴鸣奏间或小号和短笛
交响乐的旋律回荡在山谷
冬眠的词赶往石洞那黑暗之乡
而父亲躺在他省的坟墓里
天空下,云中孤鹰展翅翻飞
立体画面出现跳动的点睛之笔
望断荒野,人间烟雾迷离
我像个猎人满足于这一双好腿
凉意袭来,我不再沉醉
不再于凄美中忘情的贪姿恋色
我未拾起任何一片落叶珍藏于怀
唯有时间,是我最好的礼物
2011-11-6
是为50抒怀。
密码问题
一曲音乐唤醒了一个密码
一首诗隐匿起一个密码
一次旅行重新设置了一个密码
一杯酒里有遗漏的密码
白开水里有夜晚的密码
眼睛里有迷人或不迷人的密码
血液里有不断被混乱的密码
打开电脑,今天只有密码

防盗门是欺骗自己的密码
银行是密码繁殖的密码
口袋里是无数个睡觉的密码
所谓的爱是死掉的密码
星空有星空无数诡秘的密码
大海有大海永远无法破译的密码
生活有生活最简单的密码
死亡有死亡黑色的密码
2011-10-11
黑色星期一
九月的槐树梢头不会有雷雨
上午我不在某个词里怀念
兰花被忽视显得萎靡
肥猫眷恋的嗜睡危机四起
有种不安却向我悄悄逼近
预示着一场灭顶之灾就要来临
倒下去不会站起,举起白旗
安逸的沙发或躺椅上是吸烟鬼
敲开上锁的门瘟疫无孔不入
这一天已在路上,无法躲避
这个星期一,黑色的星期一
几条曲线绞杀头颅和最后希望
惩罚终于完成,哀鸿在我对面
仅有的幻想像泡沫瞬间破碎
我忽然想到诗,简单的语言
可是晚了,没有岸可以登陆
只能躺在近乎完美的坟墓里
甚至没有水来缓解内心的绝望
我交出年龄和所谓的积蓄
像鸟仍在忙于修补漏风的巢穴
2011-9-17
小短剧
紫色的瀑,开花不结果,清晰葳蕤
丛林仅那么一碰撞,回声震动神经的中枢
我看见黑太阳灭了。词汇粗粝,不生机
但现场可用于醇酒佳酿画一幅单相思
月光适合恨别,我最后需要一次秋夜里
铁观音的旅行。沿袭宋代习惯,抵御麻木
让萋萋小草茂然人世的幽深。不睡觉
不闻烟火气味,修饰中搞法变得简单而轻松
归宿包容了死亡,我也回到干净的白纸上
但不是满足印刷与装订的需要。舍弃了嗜好
独自素素寡味,放水纸上莲池
2011-9-20
2007年的广州
昨夜,我独自回到了这一年
所谓的诗歌异乡人聚集石井镇
听三角梅和蝙蝠黑暗中对话
5月的芒果树是我们大家的情人
这时候你来了,你又走了
这幽灵游荡在广州的每个角落
在中山和增城,在从化山上
每个头颅都被阳光放大变得透明
化石那样保持最生动的记忆
你我他拥有一个共同的父亲
他带领我们走进按树林。在海边
他出现在白色水面,是一场梦
我猛踩油门,溅起新语境
这是最后的激情,被彻底燃尽了
很快,广州就是一个死城
谁在凌晨3点敲响丧钟
水荫路住着几个画家和跳舞家
诗人走下楼梯,像个解放者
木棉不是糖,木棉不说假话
背影越来越清晰。背影和背影
约见。谈诗。喝午夜茶。去郊外
2011-10-18
肖像画
我删除这幅肖像画,它不再暗示
我无力重构复杂句式和越过几个回环
语言的栅栏,我只轻轻摁下鼠标
它便消失,版面彻底实现了全空白
现在,我要观察它的背景:灰色小山包
周围是尘埃,我继续摁下鼠标
它们也消失。下步删除什么?待结集的诗
还是删除掉删除这个软件本身?
它们无罪。确有必要毁掉吗?肖像画
其实很重要。我变成冷面侠,旧情一笔勾消
我是个病人,但肖像画也病了。这样下去
谁来证明对方的过去?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不再忧郁)好吧,继续删除
要删除我自己,但事后仍占据着文档
2011-5-12
几个小注释
废塑料编的假竹子藤椅上
卷毛狗的自慰道德法勿须通过
同志,潜伏我身边喝白饮料
你说要吃最少的氯化钠
我说加不加碘取决生活是否胖大海
厨房只是煎熬绿豆的婚姻
影剧院里中年人山楂树
大街:春风底裤癖。天上人间
想一想飞机就真的起飞了
贩卖水果的人也卖水果刀
藏起左脸露出右脸。我喜欢莫莉花
但小麻烦,大刀剃鬼头
噢,空气不是排气筒,液态的词
体内闪电。快,快关闭输卵管
下一代不需要走这道程序
谁还在啰啰嗦嗦,美容店里伪诗人
夜晚来临化妆舞会流行脚气水
我抱着石头睡。虫子给虫子口交
2011-4-6
六点钟
六点钟,鼠标落地
西红柿少了几个氧原子
六点钟,甲醛注满体内
蝶恋花就要白血病
六点钟,爱在殡仪馆里火化
词,开始寻找它的家
六点钟,我做好晚饭
花椒粉过了青春期炖毒药鱼
六点钟,空话变为空房子
拍摄照片的人已从侧门走掉
六点钟,玩老鹰抓小鸡
玩躲猫猫。共同的死亡游戏
2011-4-4
植物或动物(组诗)
木槿诗
灰雀,划过枝头飞过窗前
安静而缓慢的光照彻木本之心
这是回忆?我如走进了八月
雨中等候戈多,完全忘却时间
忘却要去买一袋盐和不干胶
甚至彻底放弃了超市这个词汇
风景被置换,眼里空空如也
而有人却在这时修补汽车轮胎
有人仍是打牌,输掉2瓶啤酒
我守在这里,这里不是坟墓
无法祭奠,无法直白陈述
这很遗憾,我缺少必要的悲哀
我只能若无其事像只黑天牛
在被定格天空下漫无目的闲逛
看藤类缠绕工地几块空心砖
使简单的路径充满崎岖的变数
使你的心纠结成蓝色多瑙河
这就是命运?演绎自闭的恋曲
我不喟叹不沉默不喧嚣不祷告
也不会写出淡紫色或深红色
而如眩晕症者在霓虹的幻觉里
被木槿反复否定,否定之否定
的否定。一个更大的否定
2011-10-31
关于马齿笕
1971年。小操场。晴天
玻璃球衍射。彩色粉笔折断
猪只会在这个词里拱午后的光
听不见北方田野深处的呼唤
大地凝固。雕塑开始发黑
小学生在河尽头朗诵张思德
我真的掉进了暗洞,我到底是谁
我想喊。我想哭。我想歌唱
我把马齿苋含在嘴里
2011-10-28
茉莉,茉莉
香椿树接近死亡
你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
风尘只是部乱码奇书
画面全留白,不古典
你学习自然的恰到好处
天低烧,不需要阿司匹林
一首好诗拒绝阳光照射
你如土中玉回避时间
昨天,回避一个小小的圈套
低处得绽放,简单小寂寞
我想你真的明白了我眼睛
四周静,唯有天国来音
这不是所谓的走远之年
不存在一个可以抵达的尽头
你清馨,未沾浮华的内衣
好吧。我们已然落叶满身
玩浪漫,蒙上各自灰脸
上演一场末日婚礼
2011-10-5
柿子熟了
柿子熟了,你在树下拍照
把红的时光带向另一个地方
像口风琴发出新的声音
你不需要水,不必看倒影
你心怀感恩,你向自己提问
你的表情越来越不够正常
阳光仍然温暖,地未经风雪
你的目光呆呆的,去年也这样
我们已经互为一棵柿子树
秋叶篡改了关于幸福的定义
你在衰败的统计学里埋掉岁月
玩自闭?不给自己阳光
辽阔的荒郊之野,云更辽阔
你赔光了股票剩下最后一块田地
我走过去。风在远处吹明日
2011-9-30
女贞子
偶相识,漫步运河旧码头
说出赞美不如快速绕过警戒线
风景区有人埋了无题假水雷
将去年的淡绿转化成今秋墨绿
我们进入夕阳里,手势简洁
(柔软的岁月寂静却不失葱茏)
声音就轻盈掠过了对岸孔石桥
在诗歌里送别,吟长相思
鲜嫩的县名悬在烟雨的天空下
我的词语,我的蓝色生命力
开始从异地的土中缓慢的蜕变
像只灰蛾子飞赴原始林地
那里,片片嫩叶都是一个个国家
保存着美好记忆和节日的礼物
我被木槿花吸引,怜香袭玉
从网状的贪婪到对自由的贪婪
天地之间所有神灵对号入座
口香糖里还有一座全新花果山
我吞进叶绿素,染绿新时代封面
所有影子回到熟悉的阳光里
放弃抑或流浪,放声抑或沉默
睡去。起床。不是佳人
2011-9-23
鼹鼠
退化的双眼拒绝了白光
拒绝我虚构一个历史的舞台
导致受伤的早晨血腥并缺少关爱
诋毁聚集在小碎石的停车场
内心的疼痛遭遇到现代假礼仪
为不合时宜的闯入付出生命的代价
新版网络用语更具有暴力倾向
瞬间就会有无数好奇者提问
——谁在跳狐步舞曲?
这更危险的游戏,会掉进陷阱
有可能使全通州的生活失去平静
使过去的某个细节里出现黑洞
而被遗忘的岁月里并没有黄玫瑰
我是不是已然双目彻底失明?
开始把简单的故事变得闹剧一样
我也成为了观众传播八卦新闻
告诉人们一些值得纪念或回忆的事件
或去发现清晨的路上留下的血滴
还是让鼹鼠用疑惑代替所谓的真理吧
远离垃圾箱就是远离了穿透力
就真的失去了感动,使黑暗永在
使今天不仅脆弱还会更加不可捉摸
完全像是小丑,滑稽到底
2011-9-13
秃鹫
像一宗失败的婚姻,因为孤独

导致家具发腐。冰柜里的毒气
改变生活的气味。我如放弃热爱
秃鹫就放弃困境里的眼镜蛇
二者之间的联系在于对方向的判断
而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秃鹫对此
毫无兴趣。作为名副其实的恋尸癖
秃鹫的兴趣永远不在标本室里
它对尸体的贪婪如同我对词的贪婪
这是我们互相反证的最佳证据
(唯一的,数学里的反证法)
据说草原在毁灭,但秃鹫仍不离去
它对未来有信心,不断地预言着
对于年月日的更新,它却视而不见
秃鹫正在改变我对时间的认识
改变我一直以来低头走路的习惯
我可能已经迷路了,所谓的意义
越来越模糊。而在我的头顶
一只无形的秃鹫始终在俯冲,拉升
盘旋,看着。已经很多年了
2011-8-20
白猫
白猫全身洁白几乎不含杂色
有很多粉丝,老鼠看它电视里
时装表演,讲干净猫语
白猫消失在水中,和我对视
我看不见它的正面或背影
是一个未知数,无限大无限小
白猫带我去郊外旅行
它迷恋春山春水,像一首好诗
它在我的身体里潜伏下来
白猫觉得周围的气味过于闷骚
白猫想干出一件大事情
比如找只健硕的黑猫玩私奔
省却繁缛的思想,极简主义
白猫在花园里跳来跳去
从我经历的所有黑夜一闪而过
2011-8-25
蜗牛
光慢下来,停在车窗外
纪念某个事件,纪念亡灵
此刻要合上眼睑,像回忆那样
幻想香格里拉的雪地或草原
水也要慢下来,镜子里
有个面孔扩散,替代真的我
然后出现一桌晚餐,生动的晚餐
我回到了那个叫黑台的地方
风真的慢了下来,树叶不摆动
树叶疲倦了,如最后的时光到来
放弃了葱郁和生长,放弃自己
我站在风中。北望。还有必要
我要去一个地方,冰天雪地
那里接近死亡,只有白色
我死亡到白色需要走好多年
就像蜗牛回到自己的故乡
2011-8-22
小刺猬的逃亡之歌
你要去哪里?草丛深度倾斜
小仕途。这午后暖暖的片刻平风
吹入黑土或白浆土,展开少年逍遥游
环保小区,坏人也是好人的模样
你嘴青菡生,不理会“禁止入内”
玫瑰树下不该风流时你展露小伎俩
比鸽子悠的小舞步舞进泡桐宽敞之门
我欣赏你的舞会,而不人间的误会
还好吧,你从来不用满脸狐疑
多好玩的年华,浑身的银针扎呀扎
有人继续向你聚拢,赞叹的形容词
尽管十分俗气甚至带有几分讽刺
我也一样,不得不说些孩子的天真话
好奇不分年龄,越老越更容易犯傻
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想证明一下
我能不能像你一样变得简单起来
这赖皮鬼的时代里或许我是多余的
我的诗更是多余,不如你的伪装
为世道带来神圣的阿卡之灵,阿卡是谁
你就是阿卡?顽皮的眼睛关闭形而上
乌云下人们四处寻找着形而下
2011-6-30
茨芭
临沣寨下摆酒席进农舍,看灰鸳鸯
流逝的影像里几块旧石头压不住春风
诗人越来越多,一卡车没装下的酒气
飘出郏县城。星光在我诗里摇曳
不相识的植物其实是爿红色小镇
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
有人想胡作非为,我却必须装睡
留下半片冰心给谁。是芍药不是牡丹
三苏园里舞一曲,霓裳不抱琵琶
我猜不破谜底。平顶山下遇见故乡人
回避麦子一词,但不能回避干旱
我们只给洛阳城外带来三场急阵雨
水席的古都,夜繁花,马兰豪情绽放
蓝色幽幽开启两瓶花酒,酒瓶性感
别情是矫情篡改古人语,河南诗友如相问
车过七贤林。五月黄河水忒清澈
塞北杜鹃暗藏了毒箭,却也开得糊涂
我等着中原人。东坡信使是茨芭
2011-5-23
墨鱼的情人节
深海水域,磊石之下
的水母雌雄同体,黑白两色词
我做船的梦,摇啊摇
珊瑚礁的黄玫瑰,红玫瑰
我丢了南朝败了北国
大风大浪,不甜不蜜影像史
霞光日日绚烂。书信来了
远山的海面死一样平静
我给水草写情诗:你来给题目
过去在背面泛微光
今夜更美好,我总是入歧途
贝壳内部是空,哪儿有神秘小珍珠
从美人鱼身边溜走
三心二意的迷雾遮蔽自己的眼睛
我收到的礼物,仿佛锅底灰
2011-2-14
练习曲
睡在地上,就是睡在长城的梦中
就是做了回好汉,指点一下江山
走在天子的天下,胸膛试着挺起
你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某个小皇帝
语言被语言覆盖,说什么或不说什么
不意味着存在或不存在。于无声
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这是J城
一切我说不算,一切之外我说了很算
倒立着看,树和高楼的根在空中
大家倒着走,因此看不见彼此的脑袋
听风不见雨,但是明天可能下雨
或后天下雨,下得很大,超出想象
乌鸦给自己加冕,黑压压从四周飞来
我不说是诗人,否则我真的是乌鸦
你在北,我在东,其余都在西或南
我从未去过南面,那里并没什么秘密
有一种大海没有水,只有人流
生活在J城,做个水手或是做虾蟹
买了房子买了车,但心仍在外省
我练习在漂泊中做梦,像一个孩子
2011-8-10
殷墟
商周人的日出和黑夜,比24小时缓慢
词条里的腐草味,奠祭要减少呼入
我进到暗室,像偷取时光的窃贼
抚摸时不留下指痕,拍照但拍不到真相
陶并不怀疑是否存在过这么一个祖国
黄色的,被碳反复熏染最终被覆盖的祖国
我在城边发现厕所比想象的多很多
当代人阴虚,排水系统不如古人的好用?
妇好,在甲骨上抵挡了一个部落的死亡
问鼎中原那天,战车挂满玉佩和男人的目光
考古学给房事做结论,男博士后的课题
电脑里无法完成,字太象形太殷墟了
我到底来干嘛呢?一个骨镞仍插在头颅上
骨镞!原来战争并没有结束,杀戮!
但生活气息依旧浓郁:酒具,叫觥或者觚
发音坚持到今天,像一面锣被不断敲响
我不再怀疑这些完整与残损的器具与器物
这些汉字在我头颅里慢慢发掘,考古
2011-5-14
对不远处一幢高楼的阅读
塑料袋从云中飘落,无字的天谕
挂在某个窗前,但不关时局的变化
九点整,鸽子集体去远郊觅食
孤立的高楼里只剩下一些隐私或内幕
表演话剧的人,我猜她尚未起床
仍睡在某个令其惊悸的同性恋细节中
(醉酒的脑袋,在枕上不停摇摆)
十点,一个穿着光鲜的无头男人走出来
一个穿着邋遢的无头男人走出来
一群叽叽喳喳女人敲锣打鼓庆祝七一
我,远远望着,穿普通蓝衣服
看来人与人之间相隔好几个阶级的距离
为此我必须……哦,我有些无聊了
是的,高楼里的人从事各种理想的职位
金色与灰色的收入,还有白色粉剂
瞧那小区里,绿化树长得多健康
像激素吃多了的河马,屁股鼓大包
(而我活得有些过于严肃,不会开花)
看,无头人在撒尿,对着自家铁艺护栏
我闭上眼。高楼的尸体向我走来
2011-7-5
夏日
三年来,北京的夏天越来越泛红
郊区桃子桃之夭夭。赶往外省的路
几棵枣树长在两侧。蝉,声如雨
秦皇岛,海边的白房子迎来送往
我不怀疑素食者,人们都在做春梦
好时节,白花花开怀。野睡水面
我颠倒乌鱼的是非观,反客为主
珍珠不办理暂住证,诗意栖居
林中传出交响,合欢花啊合欢花
医院在哪里?能否治愈内心热伤风
喝啤酒解不掉暑期烦恼,将进酒
却无意重新少年游,人未老天已老

透明薄翼,透明肉身,透明脑浆
我想起亚当与夏娃,此刻就在眼前
偷吃禁果,伊甸园里忙啊忙
我写几行诗,不确定自己是谁
曾经的一片大海,但是彻底死去
乌龟登岸,人们走回自己的暗室
纷纷做机械运动,上上下下
谁在路边展露出双乳牌新爱情
性福时光,棕红色咖啡豆,煮啊煮
我希望,我幻想,我和水无法分离
淡定,私语不是诗语,风是高手
刚刚说过就忘记,沙滩不备忘
酗酒者低头,缺少爱才胡来
这是什么年代呢?所谓的人类
和非人类成为一体,丁丁忙忏悔
树上的知了进行集体结婚
让我们为此干杯!让我们祝福!
我们的年代,需要看见自己的过去
2011-7-3
日常诗
金属的声音滑落到我窗台,顷刻间
一个变异的面孔顺着玻璃越来越清晰
分辨率不断提高,我开始误读时间
内心的蛹正在进行最后的化蝶期
来吧,咱们坐井观天,发酵的沼气池
蟾蜍的后代明显失望,不去赌一场
进化论的革命。哦,有人说给X写首诗
带血的那两个字已经死于春夏之交
只有汽车和外地客走在大街走在广场上
我需要人们对这种天气继续保持沉默
像操蛋的预言家对古老的树种说三道四
气味学告诉我有一种鬼已在林中出没
但不是闪电,不是香料在挥发
让我们深呼吸,吸入带电的无毒菌
某个早上大家就会同时感觉身体更有力
为一支烟结识来路不明者完成虚幻的假设
表明我还是我。也为了其他人
我们在水里的月亮上刻下最新的象形文字
语言,醉了。迷走神经全部乱码
生活的蓝色电波,波及到正负两个方向
2011-7-1
今夜
今夜在网球场上破发成功,小小优势
决定了环境学家的命运。奇迹终于出现
提前到来的加息或核辐射都归于平静
不,今夜当我吃掉全球最大的西红柿时
我想起了母亲。此刻,她需要西红柿吗
散步,看见邻居家灰白的牧羊犬
小区绿化像那么回事,卡夫卡环形水池
孵化孩子们(假如有孩子们)好奇的蝌蚪
天空逐渐暗淡欲哭无泪,有人伤心是吗
可我情绪真的很不错,股票迅速翻红
直线拉升后并没有一路杀跌。但不管怎样
我爱着我的最后一天,最后的交易日
快速地走动,感动于自己健硕的胳膊
感动于自己双脚移动,地球仅我一人
还有什么是必须的?家事波澜不惊
生活没必要走最细的钢丝,关键是活着
尖叫的汽笛绝望了(和我有啥关系呢)
正建筑的大厦,巨大蚂蚁爬上爬下
(为这个世界演绎变异的疯狂交响曲)
我需要写无数封信,收信人都是我自己
这个奇怪创意令我激动万分(是个好主意)
我马上回家干这件事,坐在平板电脑前
我只写了晚餐,写了我吃掉最大的西红柿
写下它是那么红,我为此幸福语无伦次
要是有盏油灯,我会马上把它点燃
2011-6-1
白日梦
手里的海水发黑,像粘稠的沥青
内心的瓷器,装满高浓度硫酸
脚下是一座大山,但它却是空的
落日燃烧剩余价值,像匹老马
来到通州。马厩全是绿油漆
几个熟人,彼此不知对方的年龄
他们不再写诗,也不玩股票和女人
红色的北京里做着红色的白日梦
满脸胡须脏乱差。最后剩下的那个人
他在哪里?是不是占据着死亡之地
“但,这不可能”有人说风凉话
有人打嘴巴子,叫我闭上透风的嘴
有人拿孩子交换条件。都滚蛋吧
私人场合不准随地大小便
白面孔来访者敞开,是谁的债主?
2011-6-23
木塔黄昏
朔州阴云阴。荣乌高速阳关路。错就错
进了古辽城,木门木窗,木晚霞里木诗人
我登上第三层,鼓角不闻风声,留个影
终于出了中原撒泼尿,前程一泻千里
塞外好啊,可以打开车窗说亮话
驴唇不必去对乌鸦嘴
2011-6-3
雁门关
山空客更远。亡雁不归。烽火坍塌烽火台里
谁贝加尔湖畔放羊?鞭子藏黄河土栈道
站旧广武城墙上,黑风中没有雪书
北望阴山,我胡天胡地胡乱放屁
诗无疆,遍地夕烟无牛羊
家中旧妻煮新米
2011-6-3
雨中游恒山悬空寺
站正了身子,但一只脚仍很容易误入歧途
下边的清水河诱惑,坠落吧,坠落了才阿弥陀佛
我心不空不寂,花伞朵朵,半山坡的粉嫩嫩
唯有佛龛,唯有太白字迹半空中守着恒山
我打开雨刷器,迎面跳动更多的花伞
凉粉里的浑源县城醒了风尘
2011-6-2
在河南谒苏轼白居易韩愈李商隐墓
风中洋槐传佳话,鱼忆水事五米
酒肆朋友在抢镜头。我找不到纸船
渡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冥冥中的发声
写艳情诗,换半晌贪欢。重色轻友
一回,何况春色浓于土丘下的地方志
几品大夫是赖皮留给别人训练自慰
我做诗人,羞愧于命运的虚无不骚客
是义山才貌双全,华章必在姻缘中
什么忧国忧民什么送诗远渡东瀛之邦
土布诗,野地烂果子,成全大时代
攀山进竹林,我们不会留下自己印记
绕过结子的油菜地,险些摔了一跤
栅栏内外都是麦未熟,满地皆河南口音
备好的词只好借花献佛,沁阳建筑商
何年给予修葺一新?破败比翻新有味道
我不喜欢纪念,小学生神情像做游戏
让旅游中心远离,让守墓者坐进夕阳
癫狂不醉如烂泥,错乱语境里胡乱往返
意淫唐宋间的肃穆。不对话这些名字
不需把自己的名字试着放在旁边用替代法
重写这历史,试图在虚界里写好诗
我只想快速离去,寻得花柳梦。我无才
不必欺世盗名地游走于这些坟冢之间
2011-6-1
石鼓寺的酸枣树
泰斗之前,我勿须说古论今
一千年久不久?这棵老树只争朝夕
春去冬来,脱落风尘,洗心革面
弯进胸腔的年轮虚构了几部乡村史
原平兄弟,小米面煎饼和黑麦
沙尘里留影的香客等待老天降春雨
塬上草浅浅,石缝中长出小矮树
如我的诗,如我的脚必须全力抓牢
秋时,但问介子推是否吃得几粒
是否酸了门牙,认错了故乡?
山雄路狭窄,我狐疑地登上庙门

我真不该拿五十岁说什么天命
古老的沟壑里仍掀动起新的黑色狼烟
抬头望,野桃花深处,乌云的土地
埋着氤氲的山西.缓慢的山西
浑厚的山西。沉默的山西
2011-5-25
注:石鼓寺在山西原平境内,泰斗乃寺庙招牌,立于正门两侧。
目睹G208国道上的一场车祸
路的排泄物,像吃得过饱的狗
更像是搁浅岸上的座头鲸
被运往解剖中心或展览馆是迟早的事
路否定了前程,路被死亡突然终止
但是这个死亡是那样的平静
平静得如同交警平静的走动和交谈
平静得如我此刻的叙述,敷衍
缺少必要的哀伤。我像个罪人似地
脚在刹车板上有些抖,是逃离吗?
但我还是神情凝重地记下了现场
——这个血腥味的困倦的午间
加长版别克,深蓝或深紫色商务车
侧翻路旁,演绎一场生活悲剧
而他们的手机可能还在响起
读小学的儿子或女儿正发来发短信
关于午餐,关于生日礼物,关于
作业中的距离问题已成永恒的黑暗
真相对我不重要,时间不留痕迹
……我继续记录下:2011年5月9日
这个30岁左右的女人躺在血泊里
裹尸袋没有裹住她柔软的脑袋和胳膊
老孙说,驾驶室里那个男的也死了
哦,他们睡去,睡在距大同170公里处
睡在坚硬的G208国道上……
2011-5-13
宋庄启示录
一本被拆散的画册,遍布庄里庄外
这些带窟窿的白昼和漏水的黑夜
没有技术可以装订。颜料如盐咸死人
上错车的流亡者迷失在小堡
喉咙里滚落日,绚烂但不够安静
我是个旁观者,小超市门口看风景
尖叫的不是流浪猫。村姑被点燃
但长发不用盘起,长发一般不是女的
误会只能换来误会,种地人学画
画画的挖土种草而不是种棒谷和菜蔬
当画家驻扎下来,诗人尾随其后
如痴如醉的是杯具。烂醉如泥是写意
苹果树下湘菜改良,东北烂炖加雪
喇嘛庄里生炉子的单身,邢各庄漫画
熟悉的几个面孔越发苍白和生动
这里游戏就是铁钉在软组织里打太极
主义随时发炎。漠子大院里斗地主
北寺烧香不是拜佛。看背影就知同志们
很同志。调制今晚酸梅汤。小说重口味
新感觉的艺美人,比坏更坏一点点
糖厂的午后烟一样空荡,可是在嫘苑
展出是的“最少数的几只黑乌鸦”
女画家画着第一千零一个鸡巴
末日的画室混乱不堪。空气一尘不染
我也在宋庄。闲逛。此刻,抽烟
2011-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