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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第二首(2009-11-26 21:17)

 

冬之诗

 

这个冬天注定是漫长的,灰暗谈话里

连续下起一场又一场大雪,酸枣树

运河里的野鸭,哦,我的减少的想象力

 

这个冬天注定和寒冷有关,一个人的离去

加剧了它寒冷,H1N1加剧空气的可疑

我昨夜里一直醒着,我等待最后的黑暗

 

守山人看护着林子,将早餐混入辣椒

内心燃起炉火,生活在不安中持续

莫名的悲剧,莫名的喜剧。雪花也是桃花

 

俄罗斯,几个幽灵徘徊午夜的西伯利亚

爱在燃烧还是在熄灭?或猫的历险记

雪地的喀嚓、喀嚓声,留在无人街道上

 

凝滞于喉咙间的热量,几乎卡在山海关

天意:一本杂志留在山顶,风打开了某页

臧棣的一行诗句——“还好,友谊还有机会”

 

那么,谁在中年的冷冻室里撒下了灰烬

迷走神经需要一条阳光道,所谓风和日丽

抵不住二月逆流。我接受雪后的超现实

 

海南岛上鲜花似锦,小酒馆里人走茶凉

不为某句话而活,而死。多少杂芜尚待清理

我从黑色城池回到白雪皑皑的六环之外

2009-11-17

 

11月份第一首(2009-11-23 10:45)

 

11月13日送蒋浩别上苑去海南

 

三场大雪降落同一首诗中。结冰的句子

可以滑行的词,还有从欧洲带回来的

林中黄色的小屋。它们都将启程,漂移

一直向南。刚印制的合集,油墨影子

几个句号之间的雪地,尚有空白

此后,我从山脚下匆匆而过,门或许开着

但不是蒋浩横在屋里,而是土楼之外的

阳光,午后的,三点的阳光,在默默移动

等待着它的主人。但今天,我很少说话

静默之中,斑驳树叶如在体内深入、深入

像某种金属。还有诗的目光,这虚妄书

穿透麻木的肉体、经验,以及破碎的信仰

时间在另一个人身上,挖掘着无声之穴

为新生命的诞生做准备,准备海水与名词

遗落山上的足迹,荒草下的对话......

短暂抑或长久的忘却之后,视线继续向南

黄犬横过马路,无法挡住京承路上的飞驰

两侧,快速闪过的树枝,将在明年复活

那时候,海甸岛上的鸟巢,已有一只雏鸥

嗷嗷待哺。唱渔歌的新居民修筑防风堤

并用无数新鲜的蚌壳堆砌一座透光的房子

北风里,划破了手指,像土著赤裸着幽暗

哼唱南国小夜曲,随手拾起漂浮之年

我闲居北国,无所事事时,反复敲打空格键

仿佛走入椰林湾,对话隔着漆黑的海面

2009-11-13

印诗集有鸟用

 

    自己又印了本诗集(算来已是第五本了,额滴神啊),刚到手上,颇有种娶得新欢的感受,自然是兴奋得东送西送的,但也是“短暂的兴奋”,像办那事,稍后就过了兴头,照例只是烀猪头。

    电视小品里,“白云大妈”出了本名曰“月子”的书,其结果是全村人上厕所不用买手纸了。想来这也算不错的归宿,必定如厕时还是会翻几眼的,相比有的人花几万人民币印出来送来送去,连翻动的痕迹都没有,直接进造纸厂......。在一个“快餐式”时代里,一切不再神圣,无论你是真崇高还是假伟大。无论你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俗人。诗不诗的,只是圈子内的读物。

    话说回来,既然明白这个理,为啥还自己掏腰包印本诗集呢?

    大概是有这样几个客观或主观“作用”吧:第一首先是给大诗人大主编大评论家送去,希求人家“认可”,必定嘛人家掌控话语权。但是据说,全国各地诗人送给“大人物”的诗集,通常都是连翻翻都懒得翻翻的。原因可能是这样,一方面诗歌这个东西,行家扫两眼,大体上就知道你“有”还是“没有”,要是真好,想必还是能读读的。如果是那种下三流,天啊,那就惨了,直接进废纸篓啦。另一方面由于诗集多是自费出品,出版工序不到位,设计、装帧、排版可能比较差,有的甚至错字多多,看了陡升厌倦。所以给“大人物”邮寄诗集之前,还是要三思一下。第二是送给同事亲朋,置于他们书橱客厅里,算是一种展览品,茶余饭后或许翻翻,更多时候,它像个小物件,在那里等待它自己消失。但这或许是不错的境遇了,没准还是会得到点回音,莫名其妙夸奖夸奖。第三是送给同病相怜者,写了回诗歌,总是有一些同党的,这些人之间,惺惺相惜,互自取暖,往往不在于诗好与否,其实也是彼此彼此的事,就是“治自己之病”而已。

    当然,除了以上三种意义,还有另一层意思的,那就是自己对自己的检阅。写诗若干年,把它们结集在一起,自己系统地读读,认真读读,或许会恍然大悟、大彻大悟,在其中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这对有追求的诗人来说确实是有必要的。再进一步,还可能找到今后的努力方向。这应是出诗集最大的意义了,遗憾的是很多人总是抱定自己的孩子好,自恋、自怜、自负、自缚......。没有了检讨,恐怕下个集子还是难有起色。

    其实,以上或许还是瞎说的,中国人嘛,历来有著诗传世之传统,进不去中国诗歌史,还可以进XX省、XX县的诗歌史,至少还会进入“家史”,哦,为留得一世诗名嘛。

    说来说去,印诗集还是有些用处的,不管这“用处”值得与否。因此,印诗集就要印得尽量考究点,送得出手,但印数不必太多,三五百本应该足够,一两百本也够用。当然,不差钱的话,印一千本吧,这个通常是是出版机构的“最低印数”。

    本人好印诗集,隔两三年就鼓捣一本,咱得承认确实也有许多的虚荣心使然。前边所列各种心态,不同时期都有过的。但通过印制诗集,把那些流浪在各种刊物上、互联网论坛上的散诗收集起来,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让它们在这个“家”里安息,也是我的另一个真实的想法。是的,我最后“安葬”了它们,感到“释然”。

2009-11-2

 

初冬的晨雾

 

这个早晨,撒下了初冬的薄雾

我斜靠床头,阅读雷蒙德.卡佛的诗

哦,这个美国人,并不叫我多么感动

他死的有些早,可谁会保证和癌症无关

酗酒,妻离子散,喜欢危险游戏

我觉得他对床的认识,触及到婚姻的实质

可为什么更关注那些饱食残血的乌鸦

我女儿21岁,大四,明年去S

读研,国际法律,生活和美国越来越近

和卡佛某句诗越来越近。但,这是另回事

我留着,当我真正步入老年

才会和别人不断提起。嗯,她的房间

门开着,被褥卷起,好像她一直在外旅游

一只白鸟从体内飞走了,只留下空地

我起身,合上诗集,去厨房烧水

2009-10-27

 

13.有多少诗人需要去发现

 

    最不愿意的是审视自己的“作品”,尤其是看到那些被印在刊物上的“作品”,常常“不忍读”。是啊,写来写去,究竟写了些什么。有哪些透出了光明?有哪些深入到了黑暗?有哪些在沉默中发出了声响?……

    进入2000年以来,也是重新回到离开10多年诗歌这个世界以来,我逐渐摈弃了以往的认识。通过阅读,通过交流,通过思索,接受“新思维”,否定了建构在虚伪的浪漫主义和概念化的现实主义二元诗学体系。这个过程非常艰苦,我不知道诗歌究竟将带我去哪里,但我知道,再不从伪诗学中抽身,就没有机会了。这期间,大量的阅读,杂乱的阅读,深入的阅读,反复的阅读,哦,我似乎看见在远方,诗歌的荒岛,有一盏明灯。似乎看见在头顶上闪烁的星光。不,我看见了黑夜,我看见了没有一点光亮的黑夜,我必须找到一个词,来驱逐这黑夜之黑。

    我曾醉心于法国的象征主义,在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等寻找诗的灵光。瓦雷里,他似乎总是徘徊在海滨,那里有一片墓地。透过英美现代诗歌,尝试“荒原”上飞行,叶芝、艾略特、庞德以及斯蒂文森、米沃什等等,还有默温、普拉斯、金斯伯格……美国人惠特曼,永恒的大师。像好莱坞那些大鳄,不管喜欢与否,他们都是重要的存在,我不仅要知道,而且还要熟知,他们通常和某些关键词有关,比如学院派、黑山派、隐逸派、嚎叫派……这些现代主义和后现代的代表者。德国表现主义,这个多么厉害,他们真是人类的大师,里尔克、策兰、克拉特尔……在这些人面前,我永远只是一个小学生。还有另一片大陆上的那些诗人,自由而舒展的个人情怀,总是旷达而清澈,像海岸线上的白沙。聂鲁达、帕斯、博尔赫斯……在他们面前,我可曾写过一首所谓的诗。

    回到我的身边、我的邻居那里。我们有相连接的土壤,几乎一致的性格和习惯,似曾类似的命运。哦,俄罗斯,我通过你知道什么是生命与死亡,什么是承担与良知,什么是漠视。我在那里生活了将近6年,我太熟悉了这个民族内心的宽度与深度,他的……。近期不断引起兴趣的中东诗人巴列霍、阿米亥、穆罕穆德.达维什、萨迪.优素福等,他们对命运对那块土地上正在进入的杀戮与倾轧所发出的呐喊,嗯,我听到了带血的声音……

    至于诗歌的传统,是的,诗歌是有传统的。我只能是囫囵吞枣的读读诗经、魏晋南北朝诗人、乐府、古诗十九首以及唐宋那些东西。别人说怎么好,自己慢慢品着就是。只要活着,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影子。而古希腊文化,以及它们的演变,坦率地说,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解得太少。但17世纪以来,或者稍晚一些的西班牙绘画却是翻过的,还有西班牙诗人,这样似乎就和现代社会接通了……好在我有一套《世界诗库》(除第十册外),听到谁说哪个诗人好,就去那里找找,很全的。河北教育那套我也基本全(反正我也不懂外文,管它翻译的水准如何),再加上平时买一点,似乎我的外国诗人作品集还不算太贫乏,而在网络上更是可以经常读读的。中国新诗本来就是从西方移植过来的,不向人家学习,不行啊。自己读、自己悟,弄明白一点是一点。阅读的过程也是欣赏的过程。

    对当代诗人的阅读在不断深化中继续,张曙光、孙文波、孙磊、伊沙、杨黎、韩东、王家新、肖开愚、欧阳江河、多多、蒋浩、巫昂、藏棣、安琪。还有,我更熟悉的身边的几个诗人……。我觉得这些人的诗歌未必是最后的经典,但还是需要经常读,而不是什么“从来不读”。这些,必定是我们现代诗歌的一个缩影。这并不是说这些诗人的诗具有教科书的意义,相反,有可能还是反面教材。当然,具体名单完全可以再少几个,多几个也是正常。都是无所谓的事。有的人长期在我的视线之内,有的则是一闪而过,有的又闪回来了。也有的恐怕从某首诗歌开始,他再也不会引起我的注意,无论他是朋友还是陌生人。

    至于我自己的写作,没有什么好谈的,一切还差得远,一切还在路上。我只能在更多的可能性上去实践自己关于诗歌的新认识,不断的放弃,不断的重新再来。我知道,与其写那些毫无生命的假诗,不如在探索中失败。而每当发现一首好诗,就可能是一条路,发现了一个好诗人,就可能是一个新世界。是的。去发现那些历史中的、现实中的,以及即将在未来出现的诗人。

2009-10-29

十月份再两首(2009-11-01 08:00)

 

 

登首象山补记

 

为什么不是香山、万寿山或小汤山

时间之外,海拔之上,乌云之下

 

毫无特别,孙文波探访后

诗的秘密被他藏在此山未知处

 

灰暗的午后,适合秋收

路边农民似乎总是觉得季节不对

 

清空思想,迈出单调步子

我跟在一个身影后面,词越走越少

 

毛路有些衰败,没有松枝翠柏

柿子树远未开花,深呼吸

 

我无法进入所谓绿的核心

这明显落了俗套,大地一厢情愿

 

在半山腰石坑里听京剧对白

轻抬脚,也震落昌平全境的鸟声

 

那些无知者的家,安在天上

我略有心事地低下头,碰到枯枝

 

我是个没意思的家伙,即便是撒尿

也没有忘记黑龙江省的黑

 

翘首向南望去,四环以内

乌烟瘴气,团团人群频频左右移动

 

登顶之后,便立即开始放弃

这或是此行目的——绕开来时的经验

 

几个闲人,最平淡的聚首

饥饿与疲惫,并非只因缺少女诗人

 

稍不注意茶水混入啤酒

大口吸烟。天黑之后,各走各的路

 

首象山应是个诗社的名字

成员包括山下的荆棘和山上的乱石

 

为什么要上首象山?管他个锤子

嗯。没的鸟事。散步。放出体内的老虎

2009-10-20

 

 

10月4日与S、J登首象山不允后作

 

秋兴起,好登山。摇酸枣树,眺望与

凝思。金黄一叶,暗绿一叶,豆青一叶

走进杂芜的灌木丛,阅读九月华章

但不允。镇不允。村不允。老大妈不允

不允——敏感时期,勿上山作乱!

农人粗糙脸上露出简单窃喜,黑色窃喜

几十元钱的交易,被假设为危险!

无言。抽支二十一世纪的烟。作罢

哦。改变路径。沿铁道线走行。夕阳中

树枝响动。鸟斜飞。风送美酒。酔三仙

果林深处,云雾淡烟霞。遥想儿时

扒火车,去县城里买冰棍儿,那时的甜

如今不是苦涩。稍顷,每个人低下头

燕山下埋着坟墓。徘徊于废弃堤岸。巴望

干涸水库何时再碧波荡漾,水鸟蹁跹

我不言语,深沉的爱已经在另一处凝聚

正进入晚年,那是汹涌的汩汩血液

属于更辽阔的大地山川,属于内心光明

哦,我们只是随意踏秋走走,只是

顺便写首山水诗。但不允。祖国不允。

我于山下放了一个屁,但愿未臭到京城

2009-10-25

 

假如海子未死

 

    今年是海子故去20周年。3月26日前后,一些组织和个人举办了各种活动,包括座谈会、朗诵会、研讨会、纪念会,还有扫墓祭奠之类。20年后,我们看到了一个走进了教科书的海子,看到了一个已然走进历史中的海子,看到了一个不断被各类男女谈论的海子,也看到了一个时常出现在房地产广告上的海子。这一切,假如海子地下有知,不知他是否会后悔当初的死。

    是的,海子之死,已经超越了死亡本身,变成了“诗人之死”,进而是“诗人之活”。后来还有一些诗人因各种的原因陆续选择了死亡,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海子运气,死去却没有“活”过来。

    那么,假如海子不死,情况会是什么样呢?我想,可能会是这样吧——在那所高校感到压抑,去了出版机构,厌恶体制束缚,听某人忽悠,辞职去做书商,没赚到大钱。转了一圈,回母校重新执教。做为副教授,邋邋遢遢,学生们习惯称呼查老师,而不是海子老师,暗地里直呼海子。生活方面,连续几次爱情失败后,心灰意冷,娶了个普通女子结婚了事,每天早上习惯性地倒垃圾,无由头的发发脾气。也曾厌倦婚姻,但最终妥协。生活还算平静,育有一子,名曰小海子。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海子未死,那他就一定活着,活着,他就还在继续写诗。中间应该停笔5年到8年,从1995年开始(大约),把他那农耕时代的语境转化到后工业时代上来,很痛苦。但他不再迷茫,经历过一次漫长的黑夜,他的诗歌或许更多的闪烁人性的光芒。还有,他属于“知识分子”,还是“下半身”?在第三代中是否有一个位子也是个问题,包括什么“第三条道路”“中间代”等这些乱七八糟的,对于对诗歌抱负很大的诗人,他能否把这一切一脚踢开?说不定89这年秋天,他也出国了呢。这些“假设”可能根本不存在,一定存在的是,百无聊赖的在京城各种诗歌圈子之间走动,百无聊赖的去外省参加说不清楚主题的诗歌活动。抽着烟,大口大口的抽,然后走到西川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哦,没准他们已成陌路之人。

    这些假设非常无聊,但还得继续下去。如果海子真的没死,“他什么也不是”——这是前天我身边朋友说的,他曾是个朦胧诗主将。至于什么“诗歌烈士”,中国天空的“一道闪电”,“最后的抒情诗人”,中国近代唯一可以和古人齐名的“伟大天才”……这些称呼和他会有什么关系呢,就像谁会把更多的溢美之词送给今天仍然活着并不断写作的那些“大”诗人呢。

    当然,海子活着该多好,我们说不定也成为“朋友”(这个“我们”根本就没有我的份),和他一起编印诗社的小刊物,刊物就叫《幸存者》,可能已经办20期了,影响超过《今天》。大家喝酒时会拿他开开玩笑,听他讲讲安庆下边小山村的新变化,要知道那里的青年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都是些老年人。我们肯定会去一次山海关,不是去自杀,是去大海里扑腾扑腾,顺便怀古,就像今夏我和孙文波蒋浩在山海关留宿那样,在海边随便走走。这些该多好,问题是海子他真的死去了,死去了20 年。

    读着他留给后人的的厚达近1200页的《海子诗全集》,那些简单的汉字下面滚动着一个青年孤寂不安的心。他的农耕社会那么快速地瓦解了,他在诗歌中试图保留这个农耕社会。新的工业、后工业时代已经来临,他不属于这个无序的新时代。有些霸道无理的诉求无法满足,他只能是自己的王。而至于当时“很多人”批评他写的“不好”,其实这不算什么,诗歌还有机会,一切由时间说了算。但他想活着,再无可能。

2009-10-10

 

 

 

 

无题诗

 

磨去“琥珀”,磨去困倦

与苍老,磨去陈年之死

磨砺这无用之斧

从早晨到中午,我唯一的工作

 

磨去,磨去成功

与失败,磨去曾经的名字

磨砺这无用之斧

整个下午,我使劲地磨砺

 

磨砺整个黑夜

第二天第三天继续磨砺

第四天,露出白刃

第五天露出更多的白刃

 

一个月过去,草逐渐绿

夏天,田畴涌起恐怖的热浪

生活总是结束又开始

磨斧,我四季里唯一的工作

 

几乎磨尽所有青石

期间,人们只是活着或死去

终于这无用之斧足够锋利

我拿在手上,空中轻轻一划

2009-10-16

 

 

十月第三首(2009-10-19 09:40)

 

燕格柏之行

 

三小时车程是个时间的骗局

那些人,包括西班牙意大利人

经过密云水库后,不是墨绿

而是枯黄。我听见刹车声

从秋天深处传来。共同的目的

几张饭桌和凳子,左与右

不断检验每个人的审美与阴暗

我对面是谁?是陌生的麋鹿

还是野猪,或暂时停止嚎叫的

公狼。围场的天很低,星在陨落

我相信今晚将发生意外事件

单身主义者来了,色情主义者

尾随其后。照相机把焦距

对准的并不是草场,而是远处

石头的后面。或许连梦都做不成

只是来此虚构一场旷世奇缘

路边的沙棘,黄色的沙棘

秋风中瑟瑟发抖,山坡上的马

黑色棕色的马,漫步于1899年

哦,我已然来到了北关大漠

来到清朝的某一天,皇上与嫔妃

都等着天气转晴,好浩荡回京

但,乌云在为国画当陪衬

我黑风里的启程,越走越减产

2009-10-13

 

窥视者

 

是否有这样一个人,站在

某页书的背面。是否真存在

一个人,而不是一棵

长在大路中央的失眠的梧桐树

 

或只是枯萎之叶,透过某个词

进入多年前夏日的隐秘地

重新发现了某个证据

我觉得所谓的生活,就像森林里

那些小动物,倒霉是必然的

 

病中的我,身后的黑暗

掩饰着另一个人

在下个时区(我对时间敏感)

我说过的每句话都将被公之于众

(比我自己更清楚具体年月日)

 

我已经进入中年这灰暗城市

谁为我安排好了房间

舒适的避难所,舒适的收留所

我在那里完成想象,并进行写作

2009年9月21日

 

 

北京,北京

——写在迁居北运河畔“BOBO自由城”三周年

 

水流过北运河码头,缓慢流出京城

天象风和日丽,彻底阻止了东北的哮喘

 

雨中的槐树就是我的国家

 

知了治愈了失眠,篱笆边的菊花下

我躺在摇椅上,听完京剧《穆桂英挂帅》

睡梦中,暴风雪漫天飞舞

 

公园里的大公鸡对着天空扯破嗓子

来日不多的晚年,最后的歌唱,踩丢鼓点

 

天空万里无云,天空浑浊不堪

我在求证一个永恒的不等式

南京是否好于北京

 

诗人太多,画家太多,上访者的行囊堵塞过道

 

每根神经被注入了铅。为祖国站岗

老大妈在小区门口死看死守。老大爷病了

医院给夜晚开出良方

 

来自塔克拉玛干或毛乌素的一粒沙子

停落在广场,没有眼睛容得下它

 

几个词围起来的大杂院,不同省籍的方言

如同麻雀骂大象,悦耳但不动听

 

去三环外的路像脑血管发生的小政变

比学院路上最新完成的论文还多

天黑了,长城依旧在旅途上

 

门口立着石狮,无论机关还是寻常百姓家

没有证件都不能随便进入

唯有昏头昏脑的乌鸦,错把城池当墓地

 

谈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谈论自己

谈论起出生地,所有的谎言都会得到验证

 

谁吃的多,谁的腰围和性就可能破记录

 

节日的气氛刷了油漆,红灯笼挂满街巷

良民在家中尽情狂欢,侃爷们聊起

清朝那些事、民国初年那些事,咀嚼着柿子

 

哦,我从哪里来?这里是哪里?我需要旧时光?

 

“东关大桥下”,标志就是树上那几个黑鸟巢

树叶落尽之后,话语权在空中更加神圣

我在不在家并不重要,重要的都在新闻联播

 

没有来访者,听不见敲门声

沿着河堤往返一次,两小时过后

回家扫地与擦洗,清理一天的垃圾

 

天不会坍塌,生活在继续,未来就是今天的啤酒

 

当然,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经过毛主席纪念堂,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不再兴奋。我已经走过八千里路云和月

2009-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