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去年今日，刚刚走上教师岗位才几天时间，就经历了人生中第一个教师节。那感觉是飘忽的，不够真切的，因为在祝福声中还来不及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在被称为“老师”的这一年里，我努力适应这个身份，一步一步学习如何当老师，直到今天，终于能以一种更坦然和从容的方式迎来人生中第二个教师节。种种祝福落在心里，有了归属，令我感觉踏实。

    昨天在学校，不少孩子亲手给自己的老师送来礼物，也有家长陪同的。一盒月饼、一捧鲜花、一盏台灯……这样的景象，与一年前并无二致。媒体上关于“送礼”的话题，依旧讨论得热闹非凡。朋友在电话中也玩笑似的问起：“那你的学生都送些什么呀？”我看着自己的办公桌，几张卡片、几支手工的花朵，最“贵重”的礼物，不过是一份营养早餐。与其他的老师相比，看起来有些寒碜是么？对，的的确确，从物质上来讲，这就是我接受到的全部。可我多想告诉每一个人，我很幸福。现在所带的班级，四十多个孩子，我从上个学期开始成为他们的班主任，我们在一起认认真真地相处不到半年。他们当中的大多数，没有富裕的家境，没有有权势的父母。放学后有人在三轮车旁边的小板凳上写作业，有人在菜市场里面追打嬉闹，有人哄着家里更小的弟弟妹妹在路边玩沙土……这些情景我都看到过。他们在作文里写：“爸爸妈妈天没亮就要起来做包子，总是忘了检查我的作业。”“爸爸要是换一份轻松的工作多好啊。”“有时候我帮他们把三轮车推到市场上去，要上一个好陡的坡。”……就是许多个这样家庭的孩子，汇集在我们班。他们学习基础薄弱，班风比较彪悍，在学校其他师生眼中，是一个并不优秀的集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接受了他们。然而一个学期过去，现在的我，即使有权选择任何一个其他班级，也不愿意拿他们交换。喜欢他们单纯的可爱，不做作、不世故；喜欢他们的生鲜活跃，总是给我热切的回应；喜欢他们那股向上的力量，和一点一点改变的勇气。

    回到昨天，当学生举着两支小花跑到跟前的时候，当学生塞给我一张卡片要求我明天再打开的时候，当学生神秘地让我记得看QQ空间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感受到了他们诚挚的心意。这份心意，是他们自己的，与家长无关；这份心意，是平等的，与“礼”的大小无关。这样干干净净的祝福，多么可贵。放学前，我跟孩子们说：“今年的教师节，你们送给了老师一个很棒的课堂，一份漂亮的作业，这是最好的礼物。谢谢。”那时候，每个人的脸上是一种很欢喜的样子，像擦过的玻璃一样透明的欢喜。我知道，他们懂了。即使外面的社会冷酷又现实，即使这样的冷酷与现实也许会渗一点儿到我们的校园里来，但我能做到的是，至少在自己的班级里，在四十多个人的小小天地里，给他们一方净土，允许他们清明地成长。不需要懂得曲意逢迎，不需要学会讨好老师，不需要成熟世故的思想武装自己。就做个简单的孩子吧，在这至好至美的童年里。

    自从当了老师，我体会到这个身份的神圣，也深味这份职业的艰辛。那是一种真正的付出，不管有没有回报，有多少回报。我更加感谢曾经和现在教导我的老师们，包括那些给过我指引、帮助的人。今天，我在给自己的老师发短信的同时，也断断续续收到自己学生和家长的祝福。这种感觉挺奇特。感谢与被感谢，同株而生。让我们把这个美好的节日，还给祝福，还给感恩。至于“礼”，若它由心中来，也将长留于心中。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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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放学的时候问他们：“下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呀？”四十多张嘴拖长了声音响亮地回答：“期中——考试——”做了一番好好复习功课之类的叮嘱，宣布放学。教室里瞬间闹腾起来，对于孩子们来说，周末短短两日假期能给他们带来的欢乐远比面对一次考试的忧虑来得更加理所当然。他们总是善于抓住近在眼前的欢欣，而不像我们成年后的瞻前顾后、忧心忡忡。所以我时常羡慕他们，不想改变他们可贵的天性，反而愿意让他们来改造我。

    我有一个工作记录本，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列成一条条写下来，做完一件，就在前面画一个勾。有时候能够全部做完，但更多的时候似乎总有几项的前面会留下空白。这有点像刚毕业那会儿参加工作的状态。在此之前，或者说在十月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份职业能让我这样操心和忙碌。好像在追着赶着往前冲。赶的是时间，追的是什么呢？其实，相较于雷厉风行的工作方式，我更愿意成为一个心平气和的人：有适当的严肃和绝对的认真，但偶尔能有些嬉皮、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不跟自己较劲，不跟一切风风火火的玩意儿较劲。现代人总是太追求效率，像一个个司炉工，每天拼命给自己的列车加煤，因为想要开到月亮上去。一开始加速，就很难再慢下来……在学校里，效率等于“进度”+“效果”，没有人能够不受此约束。昨日验收一年级几个孩子的拼音学习情况，站在不认识的老师身边，他们多少有些紧张。即便是认识的拼音字母，他们可能也要在脑子里多绕几个圈，然后含在舌尖唇边犹豫几次才肯读出来。刚开始进展得很慢，我也只能一字一顿地等着，有时耐心给点提示。后来他们的语文老师过来了，再有孩子读不出来或者读不准，老师眉头一皱，就好比警钟一敲，孩子们脑子里那根仿佛短了路的神经立刻连接正确输出信号来……有了这样的“鞭策”，效率顿时提高了好几倍。之后我却在想，不管再怎么紧张忙碌，我也真的愿意在那一刻多花一点时间，耐心地等待他们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音节，告诉他们——“孩子，你慢慢来”。

    工作容易使人变得浮躁，然而似乎又不是一种必然的联系，终究还是取决于人心吧。每天中午阳光铺在办公桌上，笼住一堆堆作业本的时候，偶尔刻意放慢节奏，认认真真写下每一字评语；偶尔索性什么也不做，趴在上面小憩一回，享受覆盖在眼皮上的暖暖温度以及窗外的婆娑树影。这种时候，我称为“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因为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慢下来，静下来。

    周末。哪怕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几乎超过4小时，还要挤上人满为患的公交车，我也情愿忍受一番折腾回到自己家里，睡在自己的床上，心里有安稳、有期待。白天坐在天台上晒着太阳读小说，累了就转转眼珠子看看外婆在小块菜地里种下的青菜、辣椒树，有没有比上次回来时长得更高一些；眺望下邻居家阳台上的花花草草，竹竿搭起的棚子上又攀起了什么藤蔓；鼻子捕捉到的是晾晒在太阳底下的衣服散发出的洗衣粉香味……等到阳光的角度彻底倾斜，西天边染了暮色，身上的暖意渐渐褪去，才搬起凳子撤下楼去。晚上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但是爸爸妈妈能被两头水牛的打架场面逗得笑出声来，有时随意扯起一个话题也能聊上老半天，而这个时候的我是安静的，甚至是不善言辞的，与讲台上能滔滔不绝的那个自己判若两人。唯有心里感觉妥妥的。最亲的人在身边，健康的，安然的，还能享受最简单的快乐。

    从前的时光总是被记忆拉扯成一个个缓慢的镜头，像怀旧电影一样令人留恋，平添了诗意，也承载了太多慨叹。其实现在，我们依然能守望宁静的日色，能寻见一家在清晨冒着热气的豆浆小店，能用步行将人潮车流潇洒地抛在身后，能用一生去耐心地等一个人或者爱一个人。你不是做不到，仅仅是忘记了。

    一件事无论太晚，或者对于我来说太早，

    都不会阻拦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这个过程没有时间的期限，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开始，

    要改变或者保留原状都无所谓，

    做事本不应有所束缚，

    我们可以办好这件事，却也可以把它搞砸，

    但我希望，最终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希望你有时能驻足于这个令你感到惊叹的世界，

    体会你从未有过的感觉，我希望你能见到其他与你观点不同的人们，

    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值得自豪的一生，如果和你想象的生活不一样，

    我希望你能有勇气，重新启程。

    自从九月以来，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目前还处在一个全新的起步阶段，经历着种种意料之外的艰难，以及实实在在的辛苦与单纯的快乐。“唷，加油啊。”除此之外，大概也没有别的话可以对自己说了。

    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骄矜、淳朴和无所忧戚。

                                                           ——海子

    翻了半日的字帖碑拓，在小小的一间书店里，没有空调，没有椅凳，两个店员安静地坐在前面，一个学生模样的客人在看画册。很多旧的字帖都堆积在书架底层，需要蹲下身子慢慢翻找，有漂亮的小楷《灵飞经》，《兰亭集序》碑拓，各种名家字帖……是现在那些装潢越来越精致内容却越来越空洞的书店里都没有了的东西。从书堆里被我抖落起来的灰尘在狭小的空间里乱舞一阵，又兀自沉下来，覆盖着静静的书页，覆盖着那些经了年月的颜筋柳骨。

    不知不觉就在这里消磨了漫长的时间，人也渐渐安静下来，七月伏天的暑气不知什么时候就散了。

    最近做得最多的事情是临帖和读《饮水词》，尽管朋友笑我活得越来越像个“古人”，但它们让我乐在其中，无所忧戚。如果说去年夏天于我而言是活色生香的，那么今年的它就是温吞简静的。只要能从心底享受着，日子怎样过便都是好的。你说呢？

　　　　1.
　　　　曾经有人和我说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对的人 就会觉得他为你打开了一扇门　
　　　　你会看到之前没有见过的 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2.　　
　　　　亲爱的 和你一起的时候 好像身体里某个按钮 被“啪”的一声关掉了 　　
　　　　你总是在问我在想什么啊 我笑着对你摇头说“没什么”　　
　　　　那些都是真的 我只是喜欢静静地坐在你的身边
　　
　　　　3.
　　　　不要走得太慢 花会凋谢的

        也不要走得太快 那样 花还没有开

　　　　4. 　　
　　　　每次 开始的时候 都迫不及待地爱别人 　　
　　　　可是真的在一起以后 就忘记了 小心翼翼地疼爱 　　
　　　　原来 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 可是 要在心里最深刻的地方 去珍惜 就很难
　　
　　　　5.

        城市里的人都在找东西 找工作 找住处 找恋人
        找一段记忆 找一个梦
        有一些在找另外一个人 还有一些在找自己
        有一些人在找东西 但是他们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
　　
　　　　6. 　　
　　　　希望 迷路的时候 前方有车 可以让我跟随 　　
　　　　冷的时候 有带电热毯的被窝 　　
　　　　拉肚子的时候 就离家不远 　　
　　　　困的时候 有大段的时间可以睡觉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你会温柔地看着我 笑我词穷 　　
　　　　不可爱的时候 会适可而止 　　
　　　　寂寞的时候 知道你在爱我
　　
　　　　7. 　　
　　　　所谓人生 便是取决于 遇见谁
　　
　　　　8. 　　
　　　　我一直相信 等你出现的时候 我就知道是你

    “红雷梦”的骂声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自打开了头，我还是决定边吐槽边看下去。更何况天涯和豆瓣的那些技术帖能让我半夜笑得从桌上滚下去，这种乐趣弃之可惜啊！其实也有人称这部剧是“雷点与诚意并存”，仔细想想倒是句中肯的评价。只不过雷点太多了，容易掩盖掉那些原本可能出现的惊喜。

    最近跟着剧情的进度开始重新翻看原著，以前很多印象模糊的内容和理不清的人物关系变得渐渐清晰起来，这也算我的获益了。昨晚看了好些桥段，影像和文字的吻合程度令我大吃一惊，情节的一致性且不说，有些人物的台词竟几乎跟原著中一字不差。尊重原著是一回事，不过，有些过于艰深饶舌的台词还是换一换的好。海棠社结社作诗的两段原本是我很喜欢的，不过拍出来之后有些诗句都是“唱”出来的，这大概是所谓的“吟诗”吧？但我看得很不习惯，并且有种穿越到了戏曲频道的感觉……

    电视剧看到第21集，原著跟进到第43回，比起开头来虽是好多了，但还是没能改变我对一众演员的最初印象。所以至今为止，我能接受的几个人物只有探春、晴雯、平儿、刘姥姥（……）

    我有一些所谓的情结，《红楼梦》是其一，曾有段时间十分迷恋红楼诗词，现在也仍然是喜欢的。所以遇到这些桥段就会紧盯到底，一边挑剔一边又不忍太糟践。想起去年在K2遇到台湾的刘大叔，是他把蒋勋的《细说红楼梦》copy到MP3里给我听，那些日子我常是一边在院子里干活一边塞着耳机听故事。在那之前，我觉得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蒋勋一样把红楼梦“说”得那样精彩。旁征博引，处处通达，在书的世界之外另开了一处新天地。有一次，忘记讲到第几回，引了柳永的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那时我就站在院里的天台上抬头看了看远山、晚霞，发现远离家乡的这些日子，方才弃了浮名。没有工作，没有职位，没有财源，没有野心，却轻松快乐、简单洁净胜过过往数十年。那一瞬间，耳边这个声音真真洞悉一切。

    刘叔那段时间常要问我听了这“细说”的感受，偶尔也拿我打趣，隔天见面总说一句：看看，今天这气质又不一样了吧！女孩子啊，真要多听听红楼梦……我也只能笑他乱讲，然后从他电脑里又拷来新的几回内容。刘叔说那些都是直接从正版CD上copy下来的，CD很难买到，所以我听到的可是宝贝。我也渐渐喜欢上那一口温文儒雅的台湾腔。可惜80回的内容太多，直到刘叔离开束河我也没能听完。

    今时今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细说红楼是真正的“宝贝”，并非这位台湾阿加西的戏言。它没有改变我的气质，但也许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些重要的痕迹。我们聊过《康熙来了》，聊过《台湾脚逛大陆》，聊过《光阴的故事》，但如今我最感激的，是他与我这后生正经分享过一回细说红楼。

    我这个懒人今天终于去把教师资格证领回来了，不知不觉就拖了近一个月。碰上个好天气，回到母校，爬着熟悉的小山坡去了学院。没想到一个考察工作居然“追根溯源”地让我回到这里，见到了两年未见的一些人和物。正逢期末考试期间，整个学院安安静静地藏在这蓊郁的树林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其实，每年的夏天，这里就像是个天然的避暑地，能在这座小山坡上读书让我觉得很有优越感。看到以前的老师，居然觉得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这两年的间隔根本不存在，似乎我昨天刚刚坐在教室里听完他们的一堂课。也遇到了留在学院继续读研的同学们，站在门口就聊起天来，也没有生分的感觉。

    我的专业老师今天又被催了，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依然是边打电话边说“两分钟，两分钟就到”……更绝的是，这位老师依然将那个拥有两张麻将桌的教职工活动室当做办公室，我一看就乐了，真是服了！想起当年他在这里边搓麻将边叮嘱我毕业论文修改的细节，而我还得临时充当茶水小妹……今天顺便又重演了一回，杯子、茶叶、开水，熟门熟路滴，哈哈~ 记得有个学长说咱们这位老师是个性情中人，看起来散散漫漫凡事不上心的样子，其实原则性很强。这一点在我做论文的时候也感受到了，所以在心里是对他存着一份敬重的。毕业散伙饭上没有敬老师一杯酒，一直是我的一个小小遗憾。今天再欠下一顿饭，那么，账单上就该有一餐饭+一杯酒了。我得记着，以后要还：）

    在一场意外的太阳雨中，看着这样的旧人旧事，忽然觉得，我对于某个地方的感情大概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淡薄。

    最近做事不怎么走心，有些脱力的感觉。太久没运动了，前日逛一下午街就把自己累得不行，忍不住要怀疑，那个曾背着包徒步穿山越岭的人真的是我吗？那种满身活力兴致张扬的劲头去了哪儿呢？一直想过一种简单、干净、结实的生活，却不料在散漫荒芜中渐渐又违了本心了。

    夏至过后，小暑之前，南方的酷热迎头被一场暴雨浇得灭了大半气势，转而成了另一种灾难。新闻画面里大片大片的水乡泽国，从福建到湖南到江西，再到我一直觉得那么宁静的云南，都变得稍显陌生了。看着浑浊的水面想得最多的是，淹没在底下的那个部分，曾经是什么样子的呢？今天从电视里看到救援的场面，一名武警从房顶上抱下一个孩子的瞬间，突然亮起一片闪光灯，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应该是随行的记者在记录这个场面吧，我几乎立刻想到了第二天报纸上那些定格的图片，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拍摄的。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赶紧转了台去。

    刚刚经过客厅去找水喝，才发现窗外的月光那么通透，好像点亮的街灯柔柔笼住了这方天地。夜晚的静默让人觉得安全，也有些清冷。世界杯的狂热气象再怎么铺天盖地，似乎也没能席卷到我这里。只是偶尔会想起8年前的夏天，那些个不同往常的高中晚自习。教室里宁静的表象下不知暗暗隐藏着多少兴奋不安的情绪，面对着书本的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其实尽是藏不住的心思。男生们拿手撑在耳侧，有细细的线绕过颈下，连接着抽屉里的收音机，仿佛也真真连接到了世界杯的赛场上。在那样安静的校园夜晚，突然间从教室里爆发一阵呼喊，而且是整座教学楼一齐呼应的那种，瞬间发生，瞬间沉寂。但是没有人疑惑，各自都从桌面上抬起了头，互相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或者几句简短的交待。hey，进球了！那时似乎不管是哪个球队进了球，都能成为大家欢欣鼓舞的缘由。那种短促又快乐的呼喊只出现在属于世界杯的夜晚，沾染着少年们的激动与窃喜，仿佛大家一起做了一件坏事但又没有被发现，也不怕被发现，因为彼此就是彼此的掩护，彼此就是彼此的“战友”。教导主任时不时出现在窗口，目光扫射一圈，又无可奈何地转身而去。现在想想，说不定当初我们的各种小把戏全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故意睁只眼闭只眼，作为人长大后对青葱岁月的宽容。而少年人啊，从不放弃在紧张又麻木的学习生涯之中寻找自己的欢乐之源，我们不是仅仅为足球而高兴呢，我们更为自己而高兴。

    那一年，世界杯首次在亚洲举办；那一年，中国首次进军世界杯。那一年，我首次感受到足球带来的全民狂热。和许许多多最好最年轻的生命一起。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真正关心的不是足球，而是与身边的人们一起感受热烈的一个理由而已。现时他们不在我身边，所以大概也就没有了牵系。

    恰许同学年少，正是好时光。

    索性趁这暑天月色，松一松记忆的匣子，拥往事对风眠吧。

    我在淡江没事是不会去找天文的，去时一路就讶异地想着天文是自强馆女生，而我是建筑系男生，也是校园生活呀，觉得好奇妙。可是我是喜欢去自强馆找天文，大太阳天，午后寂静，我就在马路上大叫：“天文啊。天文啊。”我这样在叫天文的名字，觉得很得意。天文老是从窗口探出来，“啊，阿丁呀？”花花的阳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暑天味道，我很爱看女孩子倚在楼台窗口说话的模样。天文午后睡醒的声音甜甜哑哑的，飘呀飘呀飘在午睡的校园，淡江梦里也要听到我们这样唤来唤去的声音了。等待天文下来时，我就看看水沟里淡白轻巧的小虾游来游去，还有野地里一朵朵牵牛花大大的开在阳光下，有人走过，我就背着手闲闲走来走去，想那人猜的什么也不是，我只是在等天文咧，就这样。

                                                                             ——节选自“阿丁”为《淡江记》作的序

    看完这本书后，不知道为什么对序言里的这个场景印象深刻，于是翻回来又看了一遍。觉得那样的夏天朦朦胧胧没有真实感，却又仿佛在哪里也经历过似的。也奇怪了。

    喜欢的是这种清清淡淡恰到好处的描述口吻，在现时的文章里真是少见的了。读天文小姐的字，也要把时间拨得往回退一点点，旧日的年代感慢慢升腾起来了，会像一杯茶一样渐品渐浓。胡兰成说《淡江记》开了女子的新境地，那文笔雄劲到都豁出去了。这一点真是深表赞同。天文的革命感背景里有着没有名目的大志，一点一滴都在她文章的气象里。不过，我仍偏爱她的轻盈通透，偏爱她笔下的青青子衿。淡江四年，校园里的时光那么飞扬自在，什么都抵不过年轻的好。正如《贩书记》里写的：“饱饭吃完，还有明天一整日长长的，又仿佛觉得希望无穷，其中天心最兴高采烈，却不想想她今天卖书成绩是最差的，这种对将来无缘无故的喜悦，真是非常年轻而明亮的糊涂。”我们总在恰当的年纪里才能知道自己的糊涂，当时当日只顾沉浸在那种糊涂里自得其乐，不然怎衬得起满眼韶华？所以，这些都是注定，全无悔意横生的必要。

    如果说这本少时之作尚且算不得多么老道、深刻，那么只当是个青春逼人的女学生几笔泼泼洒洒的剑气吧。然而，字里行间深远明亮的情思，浩浩汤汤的才思是藏不住的，这真是一个女子照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