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孔子说:“孟之反不自我夸耀。军队溃败时,他殿后保护,将入城门时,他鞭打着他的马说:‘我并非有胆量断后啊,是我的马不想向前跑了。’”
人们的普遍心理是,取得胜利,有了功绩,总喜欢把功劳揽在自己的怀里,炫耀自我,突出自己在其中的重要性,突出自己的作用。即使事情不成功,也总能推卸自己的责任,找到自己的“闪光点”,井底里也能找到干地儿。
孟之反却不是这样。他是一个负责任又不善夸耀、为人低调的人。当时齐国进攻鲁国,鲁国迎战,季氏宰冉求率领的右路军战败。撤退时,众军争先奔逃,而孟之反却在最后作掩护。“战败而还,以后为功。”所以,在这场齐鲁之战中,鲁国虽败,但孟之反仍然是有功之将。但他并未把自己当成有功之人加以夸耀,而是用“非敢后也,马不进也”来掩饰自己的功劳。孔子对孟之反这种尽职责,不夸耀,低调做人的气度是十分赞赏的,认为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重臣,才是为官做将的人应该效法的。
军政部门历来夸耀成风,有一报十,三分实绩,七分宣传,取得一点成绩,惟恐天
6.14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子游做武城邑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儿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一位叫澹台灭明的,走路不抄小道,不是为了公事,从来不到我的居室来。”
此章通过孔子对当了武城宰的弟子子游的过问,说明孔子认为,治理一个地方,做管理事务,最重要的是选拨和任用合适的人才。通过子游的回答,说明孔子对子游选用人才的标准是赞赏的,那就是:第一,做事、处理事物,走正道,不走旁门左道;走大道,不走小道,不投机,不急于求成。第二,参与公共事务,参政执政,就该公而无私;上下级关系,除了公事之外,没有个人私事私情;最忌公私混杂,假公济私,甚至损公肥私。
“得人”,这的确是执政者提高工作效率,保证工作质量的最要害性的方式方法,有了合适而得力的人选,发挥出人的潜力,就会创造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成绩和事业。
关于澹台灭明和子游,朱熹有很好的评价:“愚谓持身以灭明为法,则无苟贱之羞;取人以子游为法,则吾邪媚之惑。”也即是说,我们做人要向澹台灭明学习,坚持操守,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孔子对子夏(卜商)说:“你要成为君子之儒,不要成为小人之儒!”
子夏是被孔子列入文学(文献)科的弟子,孔子希望他作为学者,研究学问,更要在道德追求上有自己明确的方向,要追求高远,不要坠入末流,也就是孔子对学者提出的要求:做“君子儒”,不做“小人儒”。
那么,什么样的是“君子儒”,什么样的是“小人儒”呢?
“君子儒为己,小人儒为人。”(程子)也就是说,“君子儒”研究学问,加强道德修养是为了自己,是出于自身的需要,是为了充实和发展自己,是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更加充盈和强大。而“小人儒”学习知识,研究学问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得到别人的承认和赞扬,是为了换取外在的物质利益。
“君子、小人之分,义与利之间而已。然所谓利者,岂必殖货财之谓?以私灭公,适己自便,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谢子)“君子儒”研究学问,是为了追求道义和真理,“小人儒”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利,这个私利不仅仅是金钱财物,所有损公肥私,损人利己,甚至伤天害理之事,只要是有利有自己的,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6.12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冉求对孔子说:“我并非不喜欢老师讲的道理,是我的能力不足啊。”孔子说:“能力不够的人走路走到中间才停止,而你却是画地自限,原地不动。”
看来冉求是一位喜欢和老师唱反调的弟子。孔子赞扬颜回的贤德,冉求便以力不足为理由进行推脱。冉求的这种腔调,很有代表性,更何况孔子反感于冉求的利口巧辩,所以,孔子对冉求的狡辩毫不客气地给予批评。
孔子认为,仁德修养是内在的和个人的,一个人在仁德修养上有差距,是可以通过主观努力来弥补和完善的,主观努力大,努力得多,就会有大的提高,人就会更接近仁德,最要不得的是画地为牢,不思改进,还以种种客观原因加以推托。其本质,说轻了就是不自信,说重了就是不向善,没出息。
一个人的能力有大有小,走的路有近有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走在修仁养得这条路上,并且在这条大道上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坚持不懈地走下去,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托词地走下去。孔子在《里仁》章里说:“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就是说,一个人致
6.11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箪干粮,一瓢凉水,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换了别人一定不堪忍受这种贫困忧苦的生活,但是颜回啊,从来不知因此而改变自己好学乐善的快乐。贤德啊,颜回!”
此章孔子回环曲折,一说两叹,高度赞扬了颜回安贫乐道的高贵品质,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流传很广,几乎妇孺皆知。
怎样对待艰难困苦的物质生活条件,这一直是困扰读书人的一个历史遗留而不能很好地解决的问题。
一种办法是遵从孔子的教诲,以颜回为榜样,对物质条件视而不见,只要能有饭吃,有水喝,有地方住下就行,其它的一概不予考虑,孜孜以求的是自己精神世界的丰富充实,坚持不懈的是自己好学乐善的人格修养。几千年来孔子所倡导的这种人格追求当然很纯粹、很美好,也不乏有这样追求的人,但往往穷困潦倒,穷途末路,在社会中几无容身之地。在一个恶浊的环境里洁身自好、坚持理想、不被污染,一则可能性几乎为零,二则付出的代价几乎是毁灭性的。
第二种办法就是别把自己当什么读书人,放弃崇高,
6.10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冉伯牛得了重病,孔子去看望慰问他,孔子从窗子握着他的手说:“去吧,这是天命啊!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啊!”
这是一个多么动人的场面啊!
被孔子列为德行科四大弟子之一的冉伯牛得了重病,有人说是癞病,有人说是麻风病,反正在当时属不治之症。孔子听说之后,亲自登门看望慰问。
按照古代礼制,生病的人要住在北窗下面,如果国君来探视的话,病人要移到南窗下面,目的是让国君能座北朝南看望病人。伯牛以这样的礼节对待孔子,孔子不敢当,所以不进入室内,而是在南窗外握着伯牛的手与他说话,与自己喜爱的弟子诀别。
此时此刻,孔子的感情是复杂和痛苦的,他紧紧握着伯牛的手,不忍心与伯牛的眼睛对视,既是安慰伯牛,又像是劝说自己,更有对老天不公的愤慨,“伯牛啊,你好好去吧,好好去吧,这是天命啊,老天为什么让这样的好人得这样的病呢!老天为什么让这样的好人得这样的病呢!”孔子痛惜之情几乎不能自已。
以前批判孔子满口仁义道德,
6.9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季氏派人去请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对来人说:“请你好好替我推辞掉吧。如果再来找我,那么我一定已经到汶水以北去了。”
看来闵子骞不愧为孔子德行科的弟子,大有伯夷、叔齐的遗风,并不是一个见了官就想求,见了利就想图的人,他有着自己做人行事的准则。
费,是当时鲁国的权臣季氏的采邑。闵子骞认为季氏不义,所以不愿到他的采邑里面去做事。后面闵子骞的话,说明了他做出这一决定的决绝、不可更改。汶水是那时齐鲁的界河,闵子骞的意思是,你季氏再来纠缠我,我就离开鲁国,到汶水以北的齐国去了。
这里涉及到追求富贵与遵守道德的关系问题。
孔子并不反对人们追求富贵,如在《述而》篇里孔子说:“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孔子反对的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违背道义而追逐名利。所以孔子在《里仁》篇中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虽然受孔子教诲,但闵子骞做出这样的决断其实也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
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
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季康子问孔子:“仲由(子路)可以让他做官从政吗?”孔子说:“子路果断,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季氏又问:“端木赐(子贡)可以让他做官从政吗?”孔子说:“子贡通达,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季氏又问:“冉求(冉有)可以让他做官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孔子是很看重做官从政这事的,不仅自己身体力行,孜孜以求,而且鼓励并大力推荐弟子做官从政,因为孔子认为政治可以最大限度地影响一个国家,作为以读书学习掌握知识为业的士人,就应该积极参与国家政治,用自己所学,为国家民族效力,这也就是广为流传的“达则兼济天下”。所以当鲁国权臣季康子问仲由、端木赐和冉求能否从政时,孔子列举各自的长处,说他们都可以做官从政,为鲁国效力。
其次,孔子认为人各有所长,作为执政者应该了解他们的长处,用其所长。只要取其所长,人人皆可任用。这对那些认为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
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能长年累月不违背仁德,其余的人呢,只不过一日或一月偶尔达到仁德罢了。”
这是孔子赞扬弟子颜回的话。我们知道孔子对仁德的要求很高,在这里,孔子不仅说颜回的德行达到了仁德的境界,还拿其他弟子只不过偶一为之来对比说明颜回能长期“不违仁”的难能可贵。
这使我们想起那句老话,一个人做一两件好事并不难,难就难在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是啊,一个人,推而广之,一个团体,一个党,一个政府,给老百姓做一两件好事并不难,难就难在始终为人民做好事,无时无地不想着人民,真正做到把为人民服务作为宗旨,决不做坏事。为人民做事,不是为了作秀宣传,不是为了上报纸、上电视,不是为了显示政绩,而是确确实实地把人民装在心里。
判别一个人是不是仁德,对自己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好,一以贯之的好,那并不困难;同样,人民判断一个政党对自己是不是仁德,是不是真心实意、一以贯之的好,也不困难。没有一个政党不说来自人民,代表人民,为了人民,但到底是真是假,这只能由人民回答,由事实作证。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孔子谈起仲弓(冉雍)时说:“毛色不一的花牛只能用来犁田耕地,但它生的牛犊毛色纯赤,牛角端正,即使祭祀不取用它,山川怎么会舍弃它呢?”
这是孔子为他的弟子冉雍打抱不平的话,也是对天下优秀者的鼓励,它有两层意思值得解读。
第一,“出身决定论”不可取。中外古今都有这种“出身论”者,什么皇权帝位的继承,侯爵官位的沿袭,直至“文革”期间对“地富反坏右封资修”的阶级出身不间断的追查以及对其子女无休止的改造,再到如今对有权有钱者子女在上学、就业等各方面的优惠照顾,都说明在人们的意识中“王侯将相有种”、“出身论”的观念不死,流毒不禁,根深蒂固。
这比起两千多年前的孔子的思想,真让我们所谓现代人汗颜惭愧。仲弓的父亲“贱而行恶”,但仲弓本人却有很高的德行,为孔子所喜爱,但不被当世所重用,于是孔子用“犁牛之子骍且角”来比喻仲弓虽出身不好,但他本人品质高贵,这样的人不被世人所承认,不被社会所重用,是不公平的。世人应当正视这种不公平,铲平这种不公平,而不该利用这种不公平,加深这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