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究竟啥模样?
杜甫,生于唐玄宗先天元年(712),卒于唐代宗大历五年(770),唐王朝在他的人生的几十年里转了一个大弯,由盛而衰,不可预测,不可遏止。
杜甫受尽艰难苦痛,同时因为对于苦难的强烈的感应力,他留下了的诗篇成为“诗史”而具有巨大的价值,而他本人感同身受、民胞物与的经历则荣膺“诗圣”桂冠,成就了杜甫在中国古典诗坛上无与伦比的地位。
杜甫的死很宿命。投亲不在,走投无路,他基本上算是饿死的,死在湘江上。一千多年前另一个伟大的诗人屈原也葬身于斯,这是宿命的呼唤?还是捉弄?
从杜甫的诗歌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颖悟少年、青年俊彦、乱世忠良、徇徇儒者是怎样一步步走向绝望的路途的全部过程。一个“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高远理想是如何被残酷的现实所破灭的过程。
杜甫生于河南巩县的一个官员世家,祖父是唐代著名诗人,父亲也在低级官员的系列里度过了一生,杜甫说自己“奉儒守官,未堕素业”,所描述的就是这样的家庭。
少年时代的杜甫聪明、开朗、思维活跃。“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壮游》)人们对他给予了很高的期许,认为杜甫将来前途未可限量,一定会成为班超、杨雄一样杰出的人物。
从二十岁起,杜甫就四处游学,大唐的壮丽山河和名胜古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天宝三年(744),杜甫与李白在洛阳会面,二人一起游历梁、宋,又遇到另外一个诗人高适,在中国文学史上的流下了脍炙人口的佳话。
李白的形象风骨给杜甫世界观、价值观的形成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年轻的杜甫当时几乎是李白的超级粉丝,以至于后来杜甫在诗歌中留下了十七次关于李白的记载:“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昔者与高李,同登单父台”;“忆与高李辈,论文入酒垆”。从中我们至少可以了解到李白一定长得非常漂亮,就像闺中少女的面容一样,个头很高,至少比杜甫高,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在杜甫草堂里,李白比杜甫个头矮,这是不符合实际的)。
左为杜甫,右为李白,杜甫称李白为“高李”,杜甫草堂里的塑像显然不符合。
那首“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简直就是对李白形神毕现的刻画!
杜甫和李白的见面,是文学史上的奇特景观,有的人描述说是“地球和月亮的握手”,对于年轻的杜甫而言更有可能是拨云见日、醍醐灌顶般职业生涯的一种牵引,我们可以清醒地看到,李白所拥有的许多美好的品质,在杜甫身上可以同样看到。
天宝六年,皇帝诏令天下通一艺者到京城参加选聘,杜甫也参加了,李林甫擅国,让所有的人都落了选,还美其名曰“民无遗贤”。
这时候的杜甫境况很不好,他这样描述自己:“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醉时歌》)
受人耻笑,穿着短短的布衣,头发开始变白了。辛酸与屈辱使他他逐步认清了社会的黑暗现实和种种矛盾,看到了下层人民的苦难。
杜甫的是有胡须的,这幅铜像跟南熏殿杜甫画像比较接近。
好不容易才做了一个管理东宫宿卫的小官,以为人生会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天宝十四年(755),安史之乱爆发了。
于是逃难、被俘、逃跑、被任命为左拾遗、贬谪、弃官,颠沛流离,杜甫因为无情的战争的消磨,“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春望》),白头发又少又稀,连簪子都别不上了;
“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述怀》),穿着麻布织的草鞋,衣不蔽体去见皇帝,窘迫至极。
乾元元年,关中大饥,杜甫弃官前往秦州。在这里,杜甫生活之狼狈,神色之张皇,诗歌作了清晰的纪录:“白头乱发垂过耳”;“短衣数挽不掩胫”;“三人各瘦何人强”(《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个七首》)但是杜甫没有屈服,他豪迈地说:“自笑狂夫志更狂”。(《狂夫》)
杜甫瘦得像非洲灾民,而他后面的花还在粉饰太平地开着。
杜甫来到浣花溪,筑草堂卜居,前后将近四年时间,这是杜甫中年后相对安定的时光,成都富庶繁荣,给杜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多优美的诗歌喷薄而出,让我们感受到另一个明朗、快乐、有情调的杜甫。“黄四娘家花满蹊,千多万朵压枝低”,杜甫几乎是带着爱情的眼光在看待世界了,生活真美好!
更大的灾难来了。好朋友严武病故,杜甫失去依靠,决定离开成都。大历三年(768),杜甫和家人从水路前往荆州,投靠亲友不着,在公安、衡州、潭州几个地方转来转去,生活无着,这时候的杜甫“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登岳阳楼》)、“右臂偏枯半耳聋”(《清明二首》),加上头风、肺病、疟疾一起袭来,“坐卧只多少行立”(《野望》)
公元770年,杜甫饿病交加,死在湘江的小船上。
元缜在《唐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中说: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苟以为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对杜甫的精神风骨、历史贡献作了非常客观的评价。
改革家王安石非常推崇杜甫,看到杜甫画像之后,他说:“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颜毅色不可求。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丑妍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常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飗。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杜甫心系天下的人格力量竟然使得王安石涕泪横流。

清南熏殿藏像中的杜甫还捧着具有讽刺意义的朝笏.
陆游于乾道六年(1170)来川做官,1171年,他为杜甫故居写了《东屯高斋记》,又在一个“浪翻孤月”之夜,专门登上白帝城,怀念杜甫。成都凡是有杜甫遗迹之处,就有陆游的诗。
陆游在《记梦》梦见自己见到这位伟大的先贤。“夜梦有客短褐袍,示我文章杂诗骚。措辞磊落格力高,浩如怒风驾秋涛。起伏奔蹴何其豪,势尽东注浮千艘。”还是那一身短褐短袍的装束,还是那一副忧国忧民的情怀,陆游在敬佩之余,感叹道:“李白杜甫生不遭,英气死岂埋蓬蒿?晚唐诸人战虽鏖,眼暗头白真徒劳!何许老将拥弓刀,遇敌可使空壁逃。”李白杜甫的历史地位,无人能比。敬佩之心油然而生:“肃然起敬竖发毛,伏读百过声嘈嘈。惜未终卷鸡已号,追写尚足惊儿曹。”梦未了,鸡已鸣,杜甫的风骨精神给了陆游无穷无尽的力量。
陆游写了一首《草堂拜少陵遗像》:
清江抱孤村,杜子昔所管。
虚堂尘不扫,小径门可款。
公诗岂纸上,遗句处处满。
人皆欲拾取,志大才苦短。
计公客此时,一饱得以罕。
后穷端有自,宁独坐房绾。
至今壁间像,朱绶意消散。
长安貂蝉多,死去谁复算。
在这首诗中,“朱绶意消散”说明的杜甫的腰带是红色的,杜甫的神情是放旷闲适的,不再有贫穷、战争、疾病和离乱,符合杜甫先生的愿望。
现存杜甫草堂中杜甫的肖像,有明朝人何宇度勒石(刻于万历三十年(1602))、清人王邦镜、金俊分别勒石(刻于康熙年间)、清人张骏摩刻者共四通。前三人所刻,分别立于工部祠内或者嵌于祠后壁下。三人画像源出于元代人绘本《子美戴笠画像》,体形丰满。何宇度在碑之跋语中云:“先司寇公故藏有公遗像一纸,质之世传圣贤图谱罔异,予因取而勒诸石。”
白白胖胖的脸庞,夸张而浓密、让人弄不清年龄的大胡子,戴一顶道士帽,这种矛盾的形象在全国任何一个名人纪念馆里随处可见,千篇一律,不可原谅。
值得一提的事,张骏摹南熏殿本所刻“诗圣杜拾遗像”具有以下特点:
一、面容清癯。“三人各瘦何人强”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个七首》)。
二、双颧突出。
三、须髯疏朗。“问事竟挽须,谁能即嗔喝?”(《北征》)这里状写儿女们看到杜甫回家,扯着杜甫的胡须提问的情景。
四、目光深沉。
五、身材消瘦。“右臂偏枯半耳聋”(《清明二首》)。
六、仪态庄重。
皇家所藏,其来源也比较可靠,应该比较接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