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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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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光明,男,山东济南人,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全委会委员、济南市历城区作协副主席,山东文学院第十六届中青年散文作家班员,《散文选刊·下半月》签约作家,《华不注》季刊执行编辑。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鸭绿江》《北方文学》《长江丛刊》《大众日报》《联合日报》《山东工人报》等省级报刊,著有《心灵隽语》、《一窖浓郁的陈年美酒》、《郭光明散文选》等文集。

通讯地址:济南市花园路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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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义和、故道风情”齐鲁名家文学采风活动在义和镇举行

102122日,“百年义和、故道风情”齐鲁名家文学采风活动在义和镇举行,来自全省的30多位诗人、作家和艺术家参加了采风活动。  
   
这次活动是由山东省散文学会、东营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东营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河口区委宣传部、河口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义和镇人民政府共同承办的一次大型采风活动。参与活动的广大诗人、作家和艺术家先后到百年义和历史展馆、申丰庄园、年丰庄园、锦锈庄园、富源农场、梁家苹果生产基地、怡丰庄园、宝一村光伏产业基地等地进行实地采风,大家被义和镇的金秋田园美景所陶醉,为义和镇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发出由衷的赞叹,极大地激发了创作的灵感,获得了丰厚的收获。  
   
据了解,采风活动结束后,主办单位将收集整理采风作品,由《山东散文》期刊推出“百年义和、故道风情”特刊。同时,山东省散文学会、东营市作家协会公众号陆续发布相关佳作,将义和镇推向更广阔的宣传平台,向全省、全国人民展现河口的人文风貌和义和“田园小镇”的风采,为建设美丽幸福新义和鼓劲、加油!  
   
全国政协委员、山东散文学会会长王树理,山东省作协副主席许晨,东营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燕景广、东营市作协主席陈谨之、河口区委副书记夏新义、河口区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凌,河口区委常委(挂职)、市直驻河口区下派工作队队长刘宪雷等领导出席了启动仪式并参加了采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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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舜庙

[清]乾隆

孝称千古独,德并有唐双。

历下仪刑近,城中庙貌庞。

春风余故井(舜井即在庙西宇),云气护虚窗。

缅继百王后,钦瞻心早降。

    舜庙,也称历祠、舜祠、舜皇庙、虞帝祠。两晋南北朝时,为祭祀历水神之祠庙,北宋时称舜祠。乾隆十三年(公元1748年),为迎接皇帝驾临,山东巡抚阿里衮重修。当年三月,乾隆南巡,驻跸济南,拜谒舜祠,并赋此诗,石刻舜祠重华殿。

题大明湖

[清]乾隆

历城周廓十二里,大明湖乃居其半。

平吞济泺众泉流,远带齐鲁诸郡县。

泛舟初入鹊华堤,烟水苍茫迷远岸。

鸢鱼上下各逍遥,花木周遭相明绚。

演漾绿蒲隐钓矶,缥缈白云临古观。

应接无暇有馀乐,水亭清雅陈笔砚。

便教乘兴一挥毫,苕华记予初所见。

注:

大明湖,六朝称“莲子湖”,隋唐称“历水陂”,宋代称“四望湖”,金代起沿袭今名,始见于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据载:“泺水北流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寺东、北两面则湖。”系济南趵突泉、珍珠泉、芙蓉泉、王府池等多处泉水汇流而成。

春暮游历下亭三首

[清]乾隆

芳洲城郭里,亭榭画图间。

杜句已称古,春游偶趁闲。

渔歌隔浦远,桥影卧波弯。

一棹蓬瀛到,仙风那引还。

天光澄上下,诗意寄烟波。

濯戟银鳞直,连拳玉鹭多。

浮图森古甓,远岫滴新螺。

万顷碧漪外,轻帆瞥眼过。

朱栏横绿渚,倒影漾澄泓。

烟柳万千树,春禽三两声。

从来称历下,到此适清明。

流水落花意,维摩句有情。

注:

历下亭,亦称古历亭,因其南临历山(今千佛山)而名,又因其为官府接迎宾客所建,郦道元《水经注》称之为“客亭”。

题鹊华桥绝句三首

[清]乾隆

长堤数里亘双湖,夹镜波光入画图。

望见鹊华山色好,石桥名亦与凡殊。

大明岂是银河畔,何事居然驾鹊桥。

秋月春风相较量,白榆应让柳千条。

榆烟杏火接空蒙,穏度芳堤饮练虹。

李杜诗情天水画,都教神会片帆中。

注:

鹊华桥,始建于宋代,称百花桥、白雪桥,元代始称鹊华桥。原位于济南大明湖百花洲,为东西向单孔石拱桥,通连大明湖,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前后拆除。2007年大明湖扩容重建,为五孔联拱桥,是大明湖景区最长桥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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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名作家写章丘】 遗世的村庄不老的树

2017-10-09 10:50:07

【掌上章丘10月9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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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为全面、深入反映章丘的历史文化、自然生态、民俗风情、城乡面貌和各行各业建设成就,讲好章丘故事,提炼章丘元素,打造文化品牌,由中共章丘区委宣传部、章丘区文联组织举办的章丘区“文艺六百工程”已于阳春三月盛大启动。其中“百名作家写章丘”征文活动已开始面向社会广泛征稿。我们在此特辟专栏,陆续选登优秀作品。所有应征作品将在年底组织评奖,获奖作品将入选《章丘文学双年鉴2016-2017》,并择机在省内重要文学期刊专栏发表。长期征稿邮箱zqwenxue@126.com。欢迎随时赐稿。详细征稿启事见各网站及相关媒体。

遗世的村庄不老的树

郭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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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棵老树,遗世独立。方圆几十里,一说到老树,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就像外地人眼中的百脉泉,不用详说就知道在章丘一样,成了一个村庄的地标。

  树叫梭罗树。按照植物学的分类,这个物种属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锦葵目,是梧桐科的常绿木本乔木,生长在神秘的高海拔南方。十多年前,去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采风,下榻的宾馆,名字就叫“梭罗宾馆”。起初,以为这是宾馆老板故作玄虚,拉来美国波士顿的瓦尔登湖搞的一个噱头,没有在意为什么叫“梭罗”。那个年头,拉大旗作虎皮的、挂羊头卖狗肉的、穿件花衬衫就说自己是港客的人挺多,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没想到的是,扎西桑吉,当地的一位朋友说,梭罗是棵神树,当年的摩诃摩耶就是在梭罗树下生出佛祖的,让我汗颜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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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佛缘未了。十多年以后,在低海拔的北方,在济南章丘的梭庄,与梭罗树不期而遇。

  来到的时候,长白山的上空,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云朵儿,而云朵儿的光影下,斑驳的村庄,像一页岁月的化石,远离喧嚣的城市,孤独地散落在时间之外。一座单孔的小石桥,一棵干枯的老槐树,还有几棵不知名儿的杂树,混合着夏日的银色光线,倾倒进了晒得有些发烫的小河里。瞬间,炫目的光影,五官的深沉,像一张静默的筛网,过滤着时间遗留下来的泥沙,让鸟儿叫着飞起的地方,渐渐变得清晰。

  像西北边陲的遗存,村口的明代石砌拱门,静寂无声。拱门之上,矗起的三间瓦房,看起来有些单薄。这是村里的文昌阁。文昌阁,供奉文曲星的地方,也是读书人崇拜的地方。曾经走过不少的历史村落,发现大凡底蕴深厚的村落,或大或小的都有这么一座文昌阁。这是精神与文化的象征。就像西双版纳的傣族村镇都有一座寺庙一样,有了一个这样的文昌阁,梭庄人津津乐道的“一门三代七举人五进士”才不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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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色的藤蔓,有粗有细,像历史的筋脉,刻意爬上笔陡的斑驳砖墙上。砌墙的青砖很大,烧制得方方正正,砌垒的框架,像现代人打造的圈梁,只是墙体的夯土,早已失去黏性,受到轻微的力,像溃败的身体,扑籁籁地能掉下鳞片似的皮屑,让人不敢触摸,更不敢碰撞。从低处的石板路上向它注视,联翩复现遥远而真切的读书场景,仿佛,涵泳而雄浑的朗朗声音,震得日月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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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梭庄的西大门。拱门的门洞狭长,像条过滤的管道,嘶嘶的风声和弱弱的微光,从这头吞进热浪,从那头吐出宽泛的微爽。发券的拱顶,裸露着两边的石头,但洞壁光滑,闪着微微的幽光,不知多少贩夫走卒、商贾流民曾在这里穿梭,又有多少车马驴骡从这里通过。城堡历经了四百多年,却异常坚固。不知出自哪位神人之手,更不知这位神人施了怎样的魔法,如此这般的巧思和艺术,使得高高在上的文昌阁,像一个须发皆白的历史老人,淡然而立,用满脸的沧桑打量着来往的行人,波澜不惊。

  穿过拱门,一路向东,都是石板路。路是杂色的,很是平整、光滑,串起了清代的老宅、民国的旧院,还有散步的鸡鸭、牛羊、看门的土狗。而明代的药王殿、元音楼、大戏楼却颓崩成了万历年间的遗址……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破房子旧屋,是落后的景象,但能够让人感受到朴实的味道。然而,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文明程度越高,心机越重,而越来越重的心机,丢失的却是最为朴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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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梭庄,我不是旅行者,而是寻觅者,寻觅被现代人丢失的朴实。迎面走来的这位老妪,脸容有些消瘦,但面色宛然,看上去却很是慈祥,像信佛的母亲。她推着一辆铁制的独轮车,车上横放着豆腐盒子,把手上还吊挂着叫卖的木头梆子。见有外乡人来,她的脸上堆满可掬的笑容,说她的豆腐是原浆豆腐,细腻鲜嫩的很,问客人知不知道啥叫原浆豆腐,她的自问自答让我知道,原浆豆腐原是豆浆发酵成酸浆以后“点”出来的。她说,不信你尝尝,吃起来一点也不沙楞楞的,人家乾隆皇帝都说俺梭庄的豆腐好吃咧……的确,老妪的豆腐,切口干净,软硬适中,具有豆腐特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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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祠堂,村里最为古老的建筑。据说,前身是一座名叫“啸园”的花园,只是眼前既没有花,也没有园,看起来还有些破败,但五间老屋,形制独特,气度不凡:屋顶的云瓦,青灰色,很小,排得很密;檐头的滴水瓦当,也是“临清官窑”烧制的,印着精美的祈福花纹;屋脊的抱同瓦,似乎与云瓦有些脱节,长出几棵狗尾巴草,一尺多高,随风摇摆着,看起来倒也可爱。而老红油漆的门,花格子的窗,不着油漆的廊柱,和几通古旧的石碑,孤独,绝然,营造出的意境和姿态,与黄土地融合在了一起,漫漶出一种安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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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堂前,长着一棵老树。老树高大,树干挺粗,一个人搂也楼不过来,而树冠像天然的巨型大伞,将炙热的阳光“挤”到了外面。有了这样的树冠,应该能够猜得到,黑暗中的宿根,一定倒影般盘错,而且也一定沉入深渊,要不然何以能够供养星星般的花儿?

  树下,不知谁安放了一块方石。坐在上面, 透过树叶的阳光,像是被筛子过滤了一般,撒落下了一个个细碎的光点儿。看那树干,树皮纵裂,灰褐,像现代派的一尊雕塑。一只笨拙的蜗牛,沿着树干,充满幻想地缓慢爬行,留下一条如银的痕迹。头顶上的树叶,椭圆形,宽而长,开始以为是一棵北方常见的核桃树。但散落在枝叶间的细碎小花儿,朵瓣牙白,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怒放枝头,像盖上了一层雪,闪着惊奇的光芒,飘着宜人的幽香,几只野蜂,有嗒无嗒地嘤嘤嗡嗡着,围着朵瓣上下翻飞,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顿足忘返。

  这不是一棵梭罗树吗?是的,这是一棵梭罗树!听说,李家的先祖曾在福建的延平府做过知府。知府是个什么官儿?相当于现在的市厅级干部。据说,李家的先祖在做知府时,将一个延平府整治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等他回北方探亲时,当地百姓送给了他这棵树。还是据说,当时的这棵树,已经长了三百年……据说也是传说,传说不能以史为记,但这棵树却是真实存在的。它从南方来,在北方扎下了根,不但没有“水土不服”,而且,奇迹般地健康生长到今天,依然茁壮,本身就是一个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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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缓缓沉入天际,长白山渐渐隐没在夜幕中,四周的古宅老院也暗了许多。藏在花叶里的一只“知了”,叫声也从容了许多,不像其他地方声音,一遍遍地“知了”,不知它们知了了什么。用木棍敲打了几下枝干,“知了”飞了起来,又落下,仿佛,不愿离开。几墩蒲公英,不染一丝风尘,飞出明黄的颜色,绽蕾的花朵儿指向了南方,仿佛,恍惚了一个孤独的身影。

  此刻,时空寂然。惟有那棵梭罗树,闪着银色的光,若隐若现,而整个村庄,就像一位看惯了沧桑的老人,在黑夜的微风中,从容入定,那只汪汪直叫的小狗,也不再聒噪。

作家简介

  郭光明,济南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全委会委员、济南市历城区作协副主席,山东文学院第十六届中青年散文作家班学员,《散文选刊•下半月》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鸭绿江》《北方文学》《长江丛刊》《大众日报》《联合日报》等报刊,著有《心灵隽语》《一窖浓郁的陈年美酒》《郭光明散文选》等作品集。

 

“百名作家写章丘”征稿启事

  为全面、深入反映章丘的历史文化、自然生态、民俗风情、城乡面貌和各行各业建设成就,讲好章丘故事,提炼章丘元素,打造文化品牌,由中共章丘区委宣传部、章丘区文联组织举办的章丘区“文艺六百工程”已于阳春三月盛大启动。其中“百名作家写章丘”征文活动即日起向您诚挚约稿。相关采风创作活动也将陆续展开。

一、作品征集

  1、征集时间:自发布之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

  2、征稿要求:

  ①体裁不限,未在媒体公开发表过的原创文学作品,尤其欢迎现实题材的报告文学作品。

  ②思想深刻,内涵丰富,文笔优美,品位上乘。

  ③参赛作品必须原创,严禁抄袭,不得侵犯他人版权,否则将取消参赛资格,若获奖则取消获奖资格,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作者承担。

二、奖项设置

  一等奖3名,奖金各1000元;二等奖10名,奖金各600元;三等奖20名,奖金各300元;优秀奖30名,精美纪念品一份。

三、评选

  应征稿件由主办方邀请专家随时组织初选,初选作品在《今日章丘》“掌上章丘”《光影章丘》《章丘晚报》“无线章丘”等多家媒体特辟专栏,陆续选登。所有初选作品将在征文结束后组织评奖,获奖作品择机在省内重要文学期刊专栏发表,并入选《章丘文学双年鉴2016-2017》。

  长期征稿邮箱zqwenxue@126.com。

编辑 杜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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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考试叹

[清]康熙

人才当义取,王道岂纷更。

放利来多怨,徇私有恶声。

文宗濂洛理,士仰皆模清。

若问生前事,尚怜死后名。

注:

本诗系康熙三十八年(公元1699年)“顺天乡试案”而御笔题写,石刻各贡院门前,予以警示,起因是康熙三十八年,顺天(今北京)乡试,钦定翰林院修撰李蟠、翰林院编修姜宸英为正副考官。八月初九日首场,十二日二场,十五日三场,九月五日放榜,因中举者多为朝中大臣子弟,遂有落第士子揭文于市,斥正副主考瞻顾情面、逢迎权要,引京城哗然。十一月三日,江南道御史鹿祐上疏康熙,弹劾李蟠、姜宸英。康熙大恕:“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将李蟠等严加议处。”主考官李蟠遣戍关外,姜宸英病死狱中。

趵突泉恭依皇祖御题原韵

[清]乾隆

穹碑瞻圣藻,古寺驻春旗。

即景清明日,湔裳大小玑。

波心翻雪练,石齿漾苔衣。

对此蠲尘虑,从添逸兴飞。

注:

本诗系乾隆十三年(公元1748年)二月,乾隆奉皇太后率皇后东巡,三月驻济南,幸趵突泉,瞻圣祖康熙御碑“激湍”有感而作。

戊辰上已后一日题珍珠泉

[清]乾隆

济南多名泉,岳阴水所潴。

其中孰巨擘,趵突与珍珠。

趵突固已佳,稍藉人工夫。

珍珠擅天然,创见讶仙区。

卓冠七十二,分汇大明湖。

几曲绕琼房,一泓映绮疏。

可以涤心志,可以鉴眉须。

圆流有灵孕,颗颗旋相于。

乍如历海峤,鲛人捧出馀。

又如对溟渤,三五显方诸。

作霖仰尧题,泽物留神谟。

我来值暮春,农夫正新畲。

看彼芃芃者,欣此涓涓如。

安得符圣言,远近均沾濡。

注:

珍珠泉,济南第二大名泉。清代王昶《珍珠泉记》载:“泉从沙际出,忽聚忽散,忽断忽续,忽急忽缓,日映之,大者为珠,小者为矶,皆自底以达于面。”志载:乾隆戊辰上已后一日,题珍珠泉。

再题趵突泉作

[清]乾隆

济南城南古观里,别开仙境非尘市。

致我清跸两度临,却为突泉三窦美。

喷珠屑玉水澜翻,孕鲁育齐相鼎峙。

汇为圆池才数亩,放泺达江从此始。

朱栏匼匝接穹楼,祀者何仙锺吕子。

曲廊蜿蜒壁勒字,题咏谁能分姓氏。

过桥书室恰三楹,研净瓯香铺左纸。

拈咏名泉亦已多,氿兹实可称观止。

曾闻地灵古所云,屯膏殄享恐非理。

拟唤天龙醒痴眠,今宵一洒功德水。

注:

乾隆十三年(公元1748年),济南大旱,乾隆驻跸济南,为祈雨而《再题趵突泉作》。

千佛山极目有作

[清]乾隆

分干自岱宗,冈峦雄且秀。

历城作南庥,洪荒判早就。

偶来恣揽结,望远欣所遘。

驻辇傍云关,步屣踌萝岫。

初无五丁斧,石佛谁所镂?

拈花或龈唤,悲物或眉皱。

其下有空洞,淙淙出乳窦。

精室筑左侧,琴尽芳润漱。

两拊丁香花,芳菲绿荫茂。

开窗纳烟霞,俯槛睇锦绣。

泰麓巢云雯,延赏既已富。

探奇考得此,坐久消清昼。

因悟境无穷,骋怀难尽副。

注:

千佛山,古称历山舜山、舜耕山,相传上古虞曾躬耕于,隋开元年间,因佛教盛行而依山沿壁镌刻佛像数千尊,建千佛寺而改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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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圣制

趵突泉

[清]康熙

十亩风潭曲,亭间驻羽旗。

鸣涛飘素练,迸水溅珠玑。

汲杓旋烹鼎,侵阶暗湿衣。

似从银汉落,喷作瀑泉飞。

注:

趵突泉,济南名泉之首。据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趵突泉“泉源上奋水涌若轮”“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泉源上奋,水涌若轮,觱涌三窟……突出雪涛数尺。声如隐雷”。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康熙首次南巡,于十月初八日(1114日)临泉览胜,御笔留题“激湍”而作《趵突泉》诗。

赐山东巡抚桑格诗

[清]康熙

心勤民隐独谘诹,不为江山作胜游。

白下回銮期已近,黔黎拥道欲何求?

多怜野老堆盘献,勉就舆情两日留。

二十八年宵旰意,岂图远迩慕怀柔!

注:

康熙二十八年(公元1689年),康熙二次南巡,北返时见百姓成群结队前来奉谷贡米、鲜果诸物,“涕泣请留”,乃情不自禁而赋诗一首。康熙三十三年(公元1694年)五月赐山东巡抚桑格。其中,桑格为满洲正白旗人,曾任内阁学士、礼部侍郎等职。康熙三十一年(公元1692年)任山东巡抚。

登济南城望华不注

[清]康熙

百雉城临济水隈,云山环拱接青莱。

更看瘦削孤峰色,独立亭亭秀作堆。

注:

此诗系康熙二次南巡时所作。王国昌,康熈三十七年(公元1698年)任山东巡抚。其中,华不注,又名华山、金舆山,古时称“华不(fū夫)注”,为历史名山,位于济南东北角。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单椒秀泽,不连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青崖翠发,望同点黛。”元代书画大家赵孟頫绘《鹊华秋色图》,后将此景命名“鹊华烟雨”,列济南八景之一。金兴定四年(1220年),道教全真教宗师丘处机之弟子陈志渊于山南建华阳宫,被誉为“历下胜景”、“济南第一道观”。

渡济水

[清]康熙

晓渡更临济水,野风时卷霓旌。

几曲寒流荡漾,十月舆梁始成。

注:

此诗系康熙帝首次南巡时,经禹城、齐河过大清河(古之称济水,今为黄河)有感而作,后赐山东济东道蒋陈锡。蒋陈锡,文孙,雨亭,江南常熟人,曾任陕西富平知县、直隶天津道、河南按察使、山东布政使、山东巡抚、云贵总督等职。

赐山东巡抚赵世显诗

[清]康熙

巡方不用驾楼船,白舫兰桡问市廛。

和气成春知岁稔,清风布物爱时妍。

齐民但示蒲鞭辱,报国应同竹节坚。

莫恃才名轻庶政,冥冥中自有青天。

注:

此诗系康熙四十四年(公元1705),康熙第五次南巡,“巡省江浙见闾阎稍有起色”,于二月二十三日下榻苏州所作,以“示诸臣省刑爱民”。康熙四十五年仲春月,赐山东巡抚赵世显。赵世显,奉天人,康熙四十三年任山东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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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花如雪》的形与神

/金罂粟

一篇好的散文,从形式上讲,应该是形散而神聚的。这点,早被专家们讲了个翻来覆去了。

每每读起郭光明先生的文字,总有一种酣畅淋漓、意犹未尽的感觉。酣畅淋漓主要来源于那种顺流而下的流畅笔墨,意犹未尽则来源于散散落落的片片文字后面所具有的精光闪闪的“神”。

散文的奥秘之一,关键在于这个“散”字,这“散”字不是漫无边际,与之紧密相连的就是一个“真”字,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谈到“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它讲究一种动听的旋律,表现出一种不受约束的风姿。

《苇花如雪》的“形”,是不受约束的。

从 “野地滩涂”起笔,若同半夜响雷,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要说什么,可谓峭壁立足,这“形”也够峭了。

“有滩涂的地方也就有芦苇”,呵呵,却倒是顺理成章,哦,我们总算看到了,看到了那片在老家“围了半个村子”的“浩浩荡荡,很是葳葳蕤蕤”的芦苇荡。

附:《苇花如雪》全文

苇 花 如 雪

郭光明

野地清苦,浓缩在了三千年前的一首诗里,而这首诗,扎根在人们的心头则是清高,落寞,还带着几分无需让人知晓的单纯与向往,但当它灌注在人们的脑海中时,则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蒹葭”是什么?蒹葭就是芦苇,芦苇就是蒹葭。无需卖弄。

大概凡有滩涂的地方,就有芦苇。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在我老家,沼泽围了大半个村子,而沼泽地里的芦苇,浩浩荡荡,很是葳葳蕤蕤。我们村的人叫它“老河滩”。至于老河滩有多老,小时候我问太爷爷,他说他也不知道。

因了这个老河滩,一到春天,村里村外的鸟鸣、蛙鸣与虫鸣交织在一起,似乎一下了就把老河滩吵醒。看吧,一枚红里透粉的苇尖儿,像一枚箭镞,“砰”的一声,从冰碴子里拱出,紧接着,它迎风一晃,冲天换下粉色的衣裳,一下子生机了静默的村庄。当苇镞蹿得比我还高时,白鹭、翠鸟、野鸭,还有鱼呀虾呀什么的,安身于此,穿梭于苇丛,一下子将神秘灌满了老河滩。

白露为霜是意境,是诗境,很美,但搭建在我的心头,则是岁月的遗痕。十七岁那年,苇花泛白时,我离开了老河滩,走在了城里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与我一同进城的,还有小时候的玩伴儿。走在大街上,我不像玩伴儿那样,手足无措,低眉顺眼,而是腆胸迭肚,趾高气扬的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只是满身的腐嗅味儿,能把城里人熏晕。有人问我何以如此,我说是因了我的太爷爷。

“逮鱼摸虾,饿死全家。”在我的记忆中,太爷爷没下过地、没种过田,一年到头不是逮鱼就是摸虾,用太奶奶的话说,他一辈子不务正业。尽管这样,却没有饿死全家,用太爷爷的话说,老河滩遍地是宝,就看你找不找。

是的,在太爷爷的眼里,老河滩遍地是宝。我三五岁的时候,跟着太爷爷给人看病,见他号完脉以后,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抓出一把破根烂叶、鲜草干果啥的送给人家,就是没见过他给人开过药方,他老人家去逝后,我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太爷爷不识字。

第一次跟着太爷爷进老河滩,是在秋天,苇花抽穗时。他牵着我的手,我跟在他的后头,赶着一群鸭子。那次,我见到了螃蟹在泥巴中横行、黄鳝在浅滩上蜿蜒,知道绿皮的鸭蛋原是在草甸上捡的……后来,我跟着太爷爷进了多次老河滩,而我印象最深的,则是摸鸟窝儿。

那次,我是随太爷爷去挖苇根。苇丛深处,见七八根芦苇,拢在一起架着团枯草,乱蓬蓬的,太爷爷说那是鸟窝儿。鸟窝儿我是没见过的,不知窝里藏着什么宝贝。我想看个究竟,但鸟窝儿架的太高,拢在一起的芦苇力量很大,我是够也够着,搿也搿不倒,只好给太爷爷撒骄。太爷爷经不住我的央求,用镰刀勾倒那几根芦苇,我见那鸟窝儿,象太爷爷常戴的瓜皮帽儿,圆圆的,凹陷成了一个“瓢”,而那只“瓢”里,还垫着些羽毛,软软的。现在想来,鸟们很是享受,我也很是享受。鸟窝儿里没有小鸟儿,也没有鸟蛋儿,甚是让我失望。不过,还没等我从失望之中缓过神来,就听一阵愤怒的鸟叫声,“喳喳喳”地由远而近,只见,一只肚子上洁白如雪小鸟,从不远处的苇尖上掠过,箭一般地冲向我的头顶,吓得我捂住了脑袋……后来,太爷爷没带我进老河滩,他说:逮鱼摸虾耽误庄稼,没啥出息,还是好好去念书吧。

再后来,太爷爷走了,老河滩也夷为了平地,而我离乡也三十多年。但是,时至今日,我总也忘不了老河滩,忘不了太爷爷,忘不了曾经淡紫过、暗绿过、粉白过的芦苇荡。

(本文发表于《济南日报》2016.4.26)

 

我们本以为这是“现实”的场景,然作者却一下子把它“扔”到了三十年前!于是,我们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也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曾经的过往,于是,有了老河滩,有了“摸鱼摸虾”的太爷爷,有了“挖芦根”, “寻鸟窝”。

本以为,作者会就这样,回回忆忆、点点滴滴,就这样扩散下去,结果,“再后来,太爷爷走了,老河滩也夷为了平地”,一下子又把读者拉回了现实。

于是,一种扎在心里的流淌在血脉的念便再也挥之不去,于是,我们从这“散”形中,体味到了“神聚”。

“神聚”则是散文的核心要素。它是从散文的立意方面说的,即散文所要表达的主题必须明确而集中,无论散文的内容多么广泛,表现手法多么灵活,都要为更好的表达主题来服务,让材料和形式与中心思想保持亲密关系,在结构上借助一定的线索把材料贯穿成一个有机整体。

这里有一个写作观念问题,即散文的唯一内容和对象是作者的感情体验。即倾注自己的心血和感情。多数学者都提出了散文要写感情,但却是作为一种必备因素和一种内在线索。应当强调指出,感情不是片面的因素,也不仅仅是线索,而是散文的对象。散文写人写事都只是表面现象,从根本上说写的是感情体验。感情体验就是“不散的神”,而人与事则是“散”的可有可无、可多可少的“形”。

所以,我们反复强调,感情体验,是散文的内在结构。有了它,就可以天马行空地起草。这一点,不能不明朗和确定。有了散文的内在结构——感情体验,只要再明确外在结构的核心就可以事半功倍、驾轻就熟了。

那么,《苇花如雪》的“神”在哪?

……大概凡有滩涂的地方,就有芦苇。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在我老家,沼泽围了大半个村子,而沼泽地里的芦苇,浩浩荡荡,很是葳葳蕤蕤。我们村的人叫它“老河滩”。

……一到春天,村里村外的鸟鸣、蛙鸣与虫鸣交织在一起,似乎一下了就把老河滩吵醒。看吧,一枚红里透粉的苇尖儿,像一枚箭镞,“砰”的一声,从冰碴子里拱出,紧接着,它迎风一晃,冲天换下粉色的衣裳,一下子生机了静默的村庄。当苇镞蹿得比我还高时,白鹭、翠鸟、野鸭,还有鱼呀虾呀什么的,安身于此,穿梭于苇丛,一下子将神秘灌满了老河滩。

我们说,散文和小说一样,建立在细节的描写和叙述的基础上,但细节的排列组合方式不同。凤城君子先生说的比较形象:小说组合细节是“以盘盛珠”,而散文则是“以线穿珠”。小说的“盘”是一个社会的横切面,具备冲突,各种阶层、力量的人物或隐或显。而细节只能在这样的“盘”中有机地展开。散文的“线”,就是感情体验,或多或少,随手拈来,任情挥洒——以感情体验的表现为准。因此,我们说,散文是最自由的文体,散漫如水,但又形散而神聚。

于是,读郭先生的文字,读他描绘的场景,就如眼前一样清晰可辨,让你觉得真实可信,感同身受。一方面得益于作者对事物细致的观察能力,另一方面得益于作者赋予的丰富的感情,使得本来冷瘦瘦、泥泥沼沼的 “老河滩的芦苇”和一个“不干正事的太爷爷”即刻鲜活起来。这是典型的“局部观察与放大扩展”的细节处理手法,于是,我们似乎看到了它的“外在结构的核心”——细节。于是,我们也就似乎体会到了它的“神”:“后来,太爷爷没带我进老河滩,他说:逮鱼摸虾耽误庄稼,没啥出息,还是好好去念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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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03 14:28)

春到百里

郭光明

空气里满满的都是竹叶的味道——这是我到安徽太湖县百里镇的第一个瞬间印象。

乘动车从重度雾霾的北方,经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汽车,走进百里镇时,闻到的味道,就像喝了一口凉透了的天华谷尖清茶,味醇润喉,冷香回甘,不让人心旷神怡都难。而这味道是透明的,不像此时的北方,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像走进久未开门的杂货铺一样,处处都是呛人的腐朽味儿。

长河穿镇而过。河岸,杨柳依依;河水,盈盈脉脉,流淌得让人感到了柔软。站在河边,我听见扑哧扑哧的河水,有一搭无一搭地冲撞岸边石头的声响,看到河水轻轻地爬上岸的一点儿,又很快溜了下去。长长的河边的野生菖蒲,从水里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伸伸腰,就扑哧一声,蹲到水里,连带着头顶上的那枚青涩的蒲棒,从水里抽出身来,欢快地摇晃几下,弯下了腰。像奶奶拜佛的样子,只是菖蒲拜的不是观音,也不是佛,而是一座山,一座巍峨的、挺拔的、生动的山。我顺着菖蒲遥拜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山双峰并立,云雾缠头。转眼间,涌起了一层层云浪,像一片海,一下子吞噬了一字排列的万重千山,远远望去,颇有庐山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韵味儿,不知藏了什么法术。当地的朋友介绍说,那就是禅宗圣地司空山。

正午的阳光,跌进了河里。一位钓鱼的老者,安详地握着鱼杆,悠然自在地瞅着河面。春日的阳光是微熏的,熏醉的河面起了细细的皱纹。那位老者也像是醉了一般,眯着眼,瞅着那枚随着粼粼波光跳动的红色鱼标,好长时间才动上一动。从他眯起的眼缝中,我猜出他的悠然与自在,发乎于内心,不是造作。那一刻,一种无形的、无所欲求的东西,忽然在我的心中蔓延,心底潜藏的那种返璞归真的念想又忽然冒出,而且慢慢变大,自己却慢慢变小。没有想到,偌大的世界里,还有这么一个生僻的角落,能够让人瞬间忘却房子、车子和票子。

不知为何,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作坊。只见一个老者,蹲在火炉旁,把锯下的竹筒,放在火焰上,一边烘烤,一边拗着竹筒,还不时地让竹筒翻个身儿。竹筒渗出了水珠,掉进火炉里,滴滴嗒嗒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拍往远古的神奇电报。不一会儿,拗成了一个个定型的弧度……黄昏坠入了黑夜,我进了这座竹舍。竹椅,竹桌,竹櫈,古香古色,体现出主人的精心、精明、精细。

这个春天,我像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山尖寨。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形成了一束束细碎的花斑。脚下流水潺潺,肩头凉风阵阵,鼻端花香轻轻。而耳边山风朗朗,断断续续,如梵音,清虚玄妙,淋漓透彻,安静极了。顷刻间,浮躁的心如寂静的平湖,好像一切虚伪与造作,瞬间便消失得殆尽无遗。我明白,世界其实没有改变,改变的是自己。生活如此,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也是一种享受。

(本文发表于《山东工人报》2017.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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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城作协继续开展作家、艺术家进校园活动

22个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济南市历城区作协组织部分作家、艺术家走进区神武小学,与师生一起共同拉开第二届“读书,让生命更精彩”校园读书节序幕。

418日,济南市作协副主席、区作协主席王展,济南市作协全委会委员、区作协副主席郭光明,山东作家协会会员、儿童文学作家雨兰,历城区作协理事王汉勤、赵鹏,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团成员李钧,书法家于有水等一行七人,走进历城区神武小学,向孩子们捐赠图书300册,书法家李钧先生、于有水先生为学校各个班级书写了班训班风;李钧先生对现场展示粉笔书法的青年教师给予指导和点评,并挥毫泼墨,展示其精彩的书法艺术;王展主席还为同学们朗诵了自己创作的诗歌。

作家、艺术家进校园活动是历城区作协发起的一项公益活动,旨在引导学生乐于阅读、乐于积累,让阅读逐渐成为孩子们的自觉行为,已坚持六年,向各类学校捐赠图书近2000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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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3 10:32)

行地百里笔记

郭光明

一朵洁白的云,裹着蔚蓝的天,从远处飘来,飘到安徽太湖县的西北边陲时,百里镇,一个传说距县城仅一百华里的古代驿站,像岁月的一页化石,“晾晒”起了它的神秘和神奇。

一、长河

空气里满满的都是竹叶的味道——这是我的第一个瞬间印象。

乘动车,从重度雾霾的北方,经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汽车,走进百里镇时,闻到的味道,就像喝了一口凉透了的天华谷尖清茶,味醇润喉,冷香回甘,不让人心旷神怡都难。而这味道是透明的,不像此时的北方,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像走进久未开门的杂货铺一样,处处都是呛人的腐朽味儿,而且味道还是浑浊的,浑浊的令人恍惚,以为身在海市蜃楼,十几米外,却难识面目。若是不戴口罩,吸上一口,喉管绝对能感觉到沙沙沙的剐蹭声。同行的一位向来幽默的朋友,扮了个鬼态,深吸了几口百里的空气,忽而病态般地呻吟,说来的匆忙,忘了灌上一袋子北方空气,不由得让人忍俊不禁。

百里的天也是透明的。站在百里大桥上,天,蓝得的如海,清得如洗,云朵自不必说,白得如雪花儿,软得如棉絮,轻飘飘的,却不知这白云是从哪飘来。我怀疑,大自然的手,在这里稍稍偏心了一点,生动地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拥抱。

长河穿镇而过。河岸,杨柳依依;河水,盈盈脉脉,流淌得让人感到了柔软。站在河边,我听见扑哧扑哧的河水,有搭无搭地冲撞岸边石头的声响,看到河水轻轻地爬上岸的一点儿,又很快溜了下去。长的河边的野生菖蒲,从水里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伸伸腰,就扑哧一声,蹲到水里,连带着头顶上的那枚青涩的蒲棒,从水里抽出身来,欢快地摇晃几下,弯下了腰。像奶奶拜佛的样子,只是菖蒲拜的不是观音,也不是佛,而是一座山,一座巍峨的、挺拔的、生动的山。我顺着菖蒲遥拜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山双峰并立,云雾缠头。转眼间,涌起了一层层云浪,像一片海,一下子吞噬了一字排列的万重千山,远远望去,颇有庐山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韵味儿,不知藏了什么法术。当地的朋友介绍说,那就是禅宗圣地司空山。

正午的阳光,跌进了河里。一位钓鱼的老者,安详地握着鱼杆,悠然自在地一搭无一搭地瞅着河面。春日的阳光是微熏的,醉的河面起了细细的皱纹。那位老者,也像是醉了一般,眯着眼,瞅着那枚随着粼粼波光跳动的红色鱼标,好长时间才动上一动。从他眯起的眼缝中,我猜出,他的悠然与自在,发乎于内心,不是造作。那一刻,一种无形的、无所欲求的东西,忽然在我的心中蔓延,心底潜藏的那种返璞归真的念想,又忽然冒出,而且,慢慢变大,自己却慢慢变小。没有想到,偌大的世界里,还有这么一个生僻的角落,能够让人瞬间忘却房子、车子和票子。

山风带来的竹香和新鲜的泥土气息,一阵阵吹来。像清澈的水流掠过面颊,修正和安抚了我的嗅觉、内心和身体。几个浣衣的女人,裤角挽起,在波光密集的水流中,时起时落衣杵棒打的声音。她们的脸色是赤红的,腰腿圆大的,不是古诗中的抒情形象,体现的却是日常而结实的本貌。古老的劳动,古老的生活,千年如斯,感觉身边的长河宽了许多。

二、竹林

~~吱……啪!

一阵富有节奏的锯木声,像清晨鸟儿的试音声,先是犹豫了几声,进而拉出了欢快的长音,而正当我渐入佳境时,突然嘎然而止,啪的一声,一截竹筒滚在了地上。哦,原来走进了一家竹器作坊。

其实,在百里,这样的作坊还不止一家,出乎了我的意料,却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之所以出乎我的意料,原因在于,目前的光景,是一个审美追求光鲜、奇特、亮丽的时代,竹器行业在现代工业和光鲜藤制品双重夹击下,别说城镇,就是偏远的乡村,也因过于乡土而骤然萎缩,成为人们怀旧的记忆。而之所以又在我的意料之中,是因为百里的毛竹,因为百里人对大自然的敬意,对传统文化的尊重。而敬意有多深,尊重有多沉,不是用斗量、用秤秤的。

香樟村下,作坊的门前,堆满了高大如椽、粗大如碗的毛竹。一位约摸六十来岁,或许还不到,但长得比较苍桑的老人,佝偻着身子,低着头,一脚站地,一脚抬起,踩着案板上的毛竹;他的手,一只摁着毛竹,一只握着锯把;他的嘴,微抿着,眼睛微闭着,紧盯着锯口,一上一下地拉动钢锯,只见银光闪闪的锯条,慢慢吃进竹子,就听“啪”的一声,一截竹筒,又掉在了地上……镇子的不远处,就是一片竹林。竹林不算大,却铺着一层已经腐朽了的厚厚竹叶,踩上去,很暄,像是行走在大漠那么绵软,只是大漠横亘着沙丘,铺展开来,像一位裸体的少女,该凸的凸得恰如其分,该凹的凹到恰到好处,放眼望去,不见一棵树、一根草,挺展展的,不见一个皱折儿。而看那竹林,一棵棵毛竹,脱去浅褐色笋衣,亭亭玉立,像活泼、调皮的小姑娘,清丽,清幽,清新,悠闲而贪婪地吸吮着清凉的风,至纯,至净,像是继承了司空山的基因,藏了禅宗的遗传密码。其实,禅修无处不在。即便寻常走路,也可从鞋子与地面的磨擦中,感触禅的玄机。这种静态的追究,如同作文造句,看似平心静气,其实心底早已搔首问苍天,爱乎?恨乎?都是对世界的专注。

不知为何,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作坊。只见那个老者,蹲在火炉旁,把锯下的竹筒,放在火焰上,一边烘烤,一边拗着竹筒,还不时地让竹筒翻个身儿。竹筒渗出了水珠,掉进火炉里,滴滴嗒嗒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拍往远古的神奇“电报”。不一会儿,拗成了一个个定型的弧度。

原来,这是一个竹器的世界!

沿河的公路上,车水马龙,两侧的香樟树,一排排,一队队,仿佛用高昂的树冠,梳理天空的游云。树荫下,竹篓,竹篮,竹椅,竹床,竹凳……这些及近消失的竹艺制品,尽管看上去青中带着白灰,过于“乡土”,不如藤制品那样色泽艳丽,但若隐着一丝时光流转,若现着沧海桑田的光芒,让人感慨和惊叹!

他低着头,默默地烘烤着他的竹筒。来了顾客,看坊的一位少妇支应着,不知是他的什么人。竹艺制品的价格不高,客人少有还价的,整个交易过程显得异常简单、安静,不像其他店铺那样,热热闹闹的,烦人心性。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远处的斜阳,落下几抹淡红色光芒,洇湿了一身墨绿的百里,炊烟却微笑地飞上了天穹。而淡淡的烟云,轻轻薄薄地笼在清浅的水面上,细软轻柔,有些像童话世界。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三、农家乐

这是一座竹舍。

黄昏坠入了黑夜,我进了这座竹舍。竹椅,竹桌,竹櫈,古香古色,体现着主人的精心、精明、精细。院子里的土狗,很是乖巧、温顺,看起来还有些害羞。不像北方农村的看门狗,凶猛, 威武,很壮,也很机警,听到一丝动静便汪汪直叫。

这只土狗,通体黑色。狗头两边,耷拉着宽宽的耳朵,也是黑色的。不知它犯了什么错,一个五六岁的女孩,一手揪着它的耳朵,一手或轻或重地捶打着它。而它,低着头,躲避着,见院子里走进了陌生人。像没有经过世面的小姑娘,身子躲避着女孩,低垂的眼睛躲避着陌生人。院子里散养着一群鸡,母鸡占了多数,让那只冠宇嚣张的公鸡,宛然成了“皇上”。我见它赤红着脸,咯咯地叫着,追上一只同样赤红脸的母鸡,一跳,踩上了母鸡的脊背,翅膀一耷拉,完成了一次“临幸”,紧接着,又去追赶另一只。弄得院子的里母鸡们,个个惊慌、闪避、奔逃。

鸭子倒是自律的。它们摇摇晃晃地排成一行,嘀嘀咕咕地从外面缓缓移来,女主人告诉我,鸭子只吃虫子、蚂蚱、小鱼、贝壳之类的“活食儿”,适宜在水中和草丛里散养,不像鸡、猪、牛那样,可以用饲料或添加剂圈养……这让我来了兴趣,找来一把竹椅坐下数鸭子,一、二、三、四、五、六、七,鸭们不断变换的格局,让数字难以定下来,女主人笑了,说,共有一百四十八只。原来,院子的后面,还有一座鸭棚。

院子是一座竹舍。从外观上看,竹舍像阁楼,嵌着雕花的格子窗,但进去一看,甚为简单:四根粗壮的毛竹,竖起来做柱子;柱子的上下两边,分别横着绑上四根竹子,搭接成了一个立体的长方型。百里人很聪明,在这个长方型的四周,编上竹篦,权作女墙,又在柱子上攒起了尖顶,拢起了松枝、树皮或者蓑衣,远远看去,无人能说这不是座房舍。这样的竹舍,在百里,有几十座,全做着农家乐的生意。

一盘炒鸭血,一盘豆粑,一碗臭豆渣,一瓶封缸酒,这是今天我的晚饭,特有一番田园情调。得知鸭子是吃活食儿长的,不由得羡慕起来:原来,它们的天性使然,不用担心苏丹红,不用地沟油,更不用担心三聚氰胺、瘦肉精,生活的如此有品质。难怪它们走起路来,慢条斯埋,一摇三摆的,像便无足观古代文人,更像峨冠博带的古代文人,一副自尊的样子。而豆粑、臭豆渣是我没有吃过的。别说吃,就是见也是第一次。请教之后得知,豆粑是经过浸泡、磨酱、过滤、炙烫、冷却和晾晒而制的,有些像北方的豆腐皮,不同的是食材,豆腐皮用的是大豆,豆粑有大米、绿豆、黄豆、芝麻、荞麦、蚕豆等。还有一个不同是,制作下脚料——豆渣,北方一般喂了猪,而百里则经过装入陶罐发酵,待长出白霉后,拿到太阳底下曝晒。农家乐的女主人说,你点的这碗臭豆渣,就是用辣椒、腊肉,又佐以辣味料混蒸的。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女主人介绍时,特意讲到,豆粑是弥陀豆粑,臭豆渣是弥陀臭豆渣,问及原因,说与佛祖有关,却不知深意。而我,在封缸酒的绵甜中,仿佛听到,佛乐讷讷,佛罄声声,佛语喃喃,佛号连连,不曾想,却在第二天的峰迥路转中,发现了一处佛教圣地。

四、三千寺

“僧老不离青嶂里,樵声多在白云中。”佛家修行,需要清静。山尖寨的三千寺,清风翠薇,绿荫延续,就是一个清静、清幽、清谧的地方。

不是吗?碧绿的毛竹,葱绿的青枫,翠绿的香樟树,还有碧绿的、不知名的树,烘托出“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禅宗境地。而且,春的绿色,随着山风的吹拂、云霞的明灭,时时变幻,让我感到春的偏心,竟把一座元未筑建的古寨,妆扮得如此美丽,美丽得都让我有些心醉。由此,我深深理解了山尖寨、三千寺为何有如此至高的盛名!

千流百汇,俱含起伏;万事万物,必有盛衰。三千寺,更是如此,它在一千多年的历史史长河中,像一叶大海孤舟,随多元文化的冲突而跌宕起伏,但百里人的心,像释惟善师太一样,善待一棵大树、一棵小草,当攒够足够气力时,便构建起了这方曾经的生动。这也是百里人的智慧所在。

香火缭绕,佛经起伏。一缕爽润的檀香轻轻飘来,叫人郁悒,叫人回顾,又叫人茫然。大佛殿上,端坐在莲台上观世音菩萨,头戴宝冠,胸配璎珞,抚净瓶,持沉香,施展着很有蕴藉的莲花手印,优雅地半睁着明亮的眸子,似是掩去无尽的言语,却又平和而沉静地俯视善男信女用膝盖打磨出的光滑石板。整个殿堂,静悄悄地蔓延着殿前的阳光。两只鸟儿在缭绕的佛家吟诵中,欢快而闲情地追逐着、嬉戏着,看得出,它们在这儿相当安详,不愧生活在佛家。

不经意间,见一位僧尼纹丝不动地站在香樟树下。她一手执佛珠,一手阿弥陀佛,眼帘低垂着,似是在感受什么。而她宽大的袖袍,似乎隐约着风。我是俗子,不具觉者之心,却也悟出一点“维佛诚心,素性智能”的禅味。人心与佛心,亦不能无端妄造。想到这,再看路边的花儿,绚丽了不少。

明月晖庵墓是必须拜谒的。据说,六百多年前的明月晖禅师,主持了三千寺的重新、重建,使禅宗道场日趋兴旺,每逢法会,有僧徒三千、道八百之说。虽然,明月晖庵现已不复存在,但禅师的坟墓经历兵荒马乱的战火、风雨浸淫的剥蚀,依然庄严肃穆。我不知道,当年的明月晖庵是如何隐忍世间的王朝更迭和人性分化、岁月沧桑的,但知道,明月晖禅师弃离尘世,朴素禁欲,节俭勤奋,在心灵与肉体的对立需求中激烈交锋中,潜心苦修,最终,怀皈依之心,在佛祖的孤白中,把生命托付给了佛祖。

除明月晖庵墓,树林中还有数百座僧尼古墓。那些树,或许是她栽种的,或许是她的子辈、孙辈、重孙辈栽种的,也或许是鸟儿的杰作。她可能从树林中走过,或者在某一棵树下驻足过、小憩过、流连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长眠于树下,骨肉被根须吸收,变成了枝叶。三千寺的僧侣历来都不富裕,从这里也可找见证明。其实,世上万物,都在新陈代谢。诸事,诸物,都有因果。

我猜想,眼前一棵大树,是从她的遗孙开始,慢慢长高,慢慢长粗,慢慢长大,终于成了伟岸的、冠茂如伞的风景,终于成了高祖。这棵树,枝柯稀疏,树皮苍老,盘曲,扭折,横翘,隐忍着向四处迟缓而迟钝、犹豫、惊怵地的伸张。树身是歪斜的。而且,伤痕累累。无人知道它目睹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似乎天地间的许多秘密、许多事,全部沉存在它的年轮里。

五、茶园

斯时,春色正浓,空气中,满满的茶香。这是我来百里后的又一个印象。

茶园,北方是没有的。这几年,听说泰山上有人栽了茶苗,据说茶品还不错,却没听说谁去参观过,似乎有关的新闻和广告也很少,给泰山茶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但是,来百里的第二天,好客的百里人就安排了茶园参观,实为一大幸事。

品茶是进茶园的首选。茶艺师——一位头戴蓝帕、腰系蓝锦、身着蓝底缀白色碎花的姑娘,选茗、择水、烹茶,展示着完美的茶艺。不一会儿,透明的玻璃杯里,几片状如雀舌的叶芽,随热气的升腾,懒洋洋地伸展着它倦怠的身躯,渐渐的,旋转,起伏,无限地夸张膨大,像极了影视作品慢镜头,有说不出、说不完、也说不清的美感。而氤氲的清香,不待我举杯呷品,口鼻唇舌已盈满清爽的淡香。茶艺师说,这茶生津、止渴、提神、醒脑,是当地有名的高山云雾茶,最适合你们作家朋友饮用。我是经常熬夜的,喝茶成了我的习惯,至于生津止渴、提神醒脑等等,喝茶的一干好处,几乎千篇一律,想到这,不由得冁然一笑,轻啜一口,不曾想,滑入鼻腔的茶香,先是清苦,后是甘甜,应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真谛:先苦后甜。

这就是茶园!

茶园卧在山坳里。山坳背风,聚风聚雨,冷热空气刮到这里,都会放慢脚步,让太阳晒热。但不会太热。太热,会让茶树失去太多的水分,因而这里又很通风,因而冒出的嫩嫩的绿芽儿,隐约在丰满的枝蔓里,有些像冬青篱笆墙,却比冬青浓得厚,浓得稠,也比篱笆墙宽了许多,只是叶子比冬青的叶子小了许多,翠了许多,整齐了许多。远远望去,像铺了一条条绿缎,密密匝匝的,连个褶绉也没有。

然而,茶园里是有声音的。在茶垄上行走,清脆的鸟鸣,或由远而近,或由近而远,先是一两声,继而三五声,有时就是十几声、几十声,一会儿从这边的茶垄飞起,一会儿又在那边的茶垄落下,像是和我捉迷藏。有时,鸟鸣又在茶垄的上方或者下方响起……那是采茶女的歌声和笑语。她们三人一伙儿,五人一帮儿,肩背茶篓,一双纤细的手指,像小鸡啄米似的,灵巧地采摘着茶树上嫩芽儿。我弯着腰,低着头,眼睛盯着绿叶中的芽类,用两个指尖捏着,一掐一提,让嫩嫩的叶芽轻轻滑落手心——这是教给我的。此时,除了鸟鸣,除了细语,茶场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感觉时间突然静止,时光被人遗忘,仿佛一切喧嚣,一切尘俗,全被隔在茶垄之外。但采茶姑弯腰的弧度,却诗意栖息在这块春意盎然的土地上,而我的思想却延伸到了远方。

粗手粗脚,干不了这个细活儿。我觅得一块方石坐下。阳光透过层层佛光树叶,我撷下一片嫩叶,塞到口中,轻轻嚼着,那味道,苦丝丝的,带着一股强烈的馨香。

一只冒失的蜜蜂,穿过蕴藏着泥土气息的空气,闯入了茶园。它嘤嘤嗡嗡地绕着茶畦埂上的花儿低飞,那声音是那么悦耳,那么动听,让我恍入梦境。

六、山尖寨

这是元朝末年建成的一座古寨。

元朝自不必细说。八百年前,额尔古纳河东的广阔地域,曾有这样一个族群,他们从森林中走出,由猎人变成牧人以前,便与马开始了旷世的生死相依。也是从那时起,他们挽弓射雕,铁骑横跨欧亚。然而,马背上的皇朝毕竟离大地远了那么一截儿,一百五十年后的箭镞,难透鲁缟,庞然的帝国,颓然倒下。八百年后的今天,当我登上山尖寨的峰顶时,一堵全部用条石垒建的寨墙,历经风雨沧桑,静静地躺在山头上。抬眼望去,残壁断垣,风雨侵蚀,似一地历史残片。

听导游讲,百里古镇地处岳西、太湖、英山三县交界处,是太湖县城通往湖北英山的重要驿站,素有太湖西北大门之称。当年,濒临死亡的元朝派出的,蒙古大军从北方杀来时,当地的义勇们以山为寨,刀剑挥砍。后来,朱元璋起兵造反,义勇们又高亢垒石,拒东进的烈马飘鬃;据说,义勇们的带头大哥姓王,名玉二;据说,这位带头大哥为蒙古军的炮火所伤,死在这里;又据说,乡人用一块大石头凿成一副棺材将他埋葬;还是据说,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赏给已故的王玉二一套“金龙衣”,并且封他为羽林前卫千户 ;据说,太平天国也在这扎过营……据说,据说,还是据说,听完这段“据说”的故事,我在海拉尔所得的那点感受变成了感慨,又从感慨变成了感叹,却不知为了什么。

但知道,眼前的一根根条石砌垒的寨墙,严实合缝,就是一把薄薄的刀刃,也难以插进。不知一块条石的研磨,需多大的气力和心智

默望寨墙,想象也活跃起来。仿佛,我看到了挥汗如雨的采石劳作,听到了搬运石料的号声;看到了如注的热血,听到了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看到了横陈山岭的血泪、伤痕、叠尸和慈母的白发、春闺的遥望,听到了稚儿的夜哭……山顶的风,凉飕飕的,抚弄着松柏、香樟、刺槐,还有不知名的树,发出的啸音,就像大山有了呼吸,听起来有些单调。但我的心情颇不寂寞。历史的想象,把我的心绪折弄得这般不堪,拨开带刺的灌木丛,爬上陡峭的寨墙,看那高入云端的山尖,似是在与苍天诉说什么,申诉什么,表白什么。但山是沉默的,如三千寺的观音菩萨,不言不语。有时,沉默就是一坛封缸酒,藏而不露,饮而不醉。心恍若静水,投入了乱石。

在这凉飕飕的山风里,印在心头的那些传说、据说,像影像一般,远远近近飘来:宋元对战,元明兵戎,太平天国的击杀,无以不是带血的硝烟。虽过去了多少年,但史实的字句,却像山石一样沉!

下山时,碰到一位老农。在百里镇,碰上一位老农并不新奇,因为百里是一个以水稻、小麦、玉米、山芋、大豆和茶叶板栗及蚕桑为主要经济支柱的农业乡镇。行走其中,若是碰不到几个老农,那一定是天方夜谭,抑或是你的眼睛出了毛病。但新奇的是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外表疙哩疙瘩的,呈黑褐色,像百年香樟树的根,包裹在绿色的藤蔓中。问老农。

老农说,这是何首乌。

何首乌?那可是养血滋阴的名贵药材呀!据说成型的何首乌像人,不知你的何首乌像不像。

哦,你一看便知。

老农笑着蹲下身来,慢慢打开,只见那根的形状,有些像《西游记》里的人生果。我见他有些得意,眼角像养了一条鱼。我没有见过何首乌,感到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何首乌生长在海拔1400米左右的山谷、坡地的中和沟边的石隙缝里。由此想象,尖山寨定是块宝地。

这个春天,我像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山尖寨,看到了裸露着的岩石上,流淌着清瘦的泉水。水之源?在那高高的山尖吗?我跨过几块青石,正欲往上爬,却不小心踩到青苔上,很快就滑下来了。不能往上爬了,我觅得一块方石坐下。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就成了一束束细碎的花斑。脚下流水潺潺,肩头凉风阵阵,鼻端花香轻轻。而耳边山风朗朗,断断续续,如梵音,清虚玄妙,淋漓透彻,安静极了。顷刻间,浮躁的心,如寂静的平湖,好像一切虚伪与造作,瞬间便消失的殆尽无遗。我明白,世界其实没有改变,改变的是自己。生活如此,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也是一种享受。

(本文发表于《北方文学》2017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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