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0.67度,东经104.06度——成都。
据《太平环宇记》记载,关于成都一名的来历,是借用西周建都的历史经过,取周王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因此得名。
成都:一个客居者的深情回眸
文/萨之鱼
成都有着太多的美誉称赞,例如:天府之国、蜀中江南、蜀中苏杭等等。这个城市几乎是找不出一个词语或是一个字眼来完美概括其特点,你可以说她热情,也可以说温婉,你可以说她坚强,也可以说她拥有独一无二的糯米柔……她有太悠久的历史,有太多的悲欢离合,也有着很多的男来女往。在这个拥有着巨大包容度的城市里,随便找个公园5块钱、10块钱就可以喝一下午的盖碗茶,到宽巷子要一壶刚温过的青梅煮酒,或是花上来回几十块钱的的士钱去双林二巷买两块钱一份的冒菜再加五毛钱的白饭吃到爽歪歪还大赞值得……这就是成都,无法用任意一个词语或是一个字眼来完美形容的城市。
成都的好,是任何一个外地人入侵成都时最直接得到的第一感觉,原本是入侵到最后反倒变成了心甘情愿地被侵略。真的就是应了张艺谋那句被人传说烂了的名言:“成都,一个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
活了前小半辈子,行过很多城市,惟独成都是如此刻骨铭心,客居成都的时间也是所有城市里最长的。最开始,我也是无法用某一种单独的印象来形容成都的,直到2006年国庆因为私事前往广州小住的时候,只一夜,我就明白了成都之于我的印象,只一夜,我就豁然开朗了。
那天,南国下起了缠绵的小雨,漫漫的雨气里弥漫着芒果、荔枝、榴莲、火龙果等烈性水果的味道。行过上下九,吃了双皮奶,喝了牛羊杂汤,穿过熙熙攘攘的人和街,那一夜,我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辗转不得眠。无论下大多的决心,就是不得安慰,不得安心,那种骚乱来自于人最基本的需求——饥饿,死奉民以食为天的我竟然在半夜里被胃折腾得睡不着,那些对我来说淡而无味的南国食物起不了果腹的作用。
我在饥饿中昏沉沉地睡去,又在一个不塌实的梦里醒过来,深呼吸了一下,长久以来熟悉的火锅、串串、钵钵鸡的香辣麻味全没了,猛然就醒悟到自己不是在成都,自己是在一个陌生城市,醒来才知身是客,当下那种失落感一下子击中胸腔。
老人楼和叽咕面
我曾住在庆云北街的一处老房子里。
有人称这样的老房子为老人楼,成都的某些旧小区常见这样的景象,除去不多的租住客,大部分居住的都是老成都,且无论男女年龄都已过半百。
通往住处的街道,四月的时候,落落洒洒地开满了槐花,一树的白。
低着头眯着眼,悄溜溜地走过去,落一些白,也染一身槐香。
我看着前边的人,转过身来,看是哪一枝花落到了肩头,模样就好像吃了亏的小媳妇羞红了脸一样可人。
五月的时候,槐花早就败了。
我拐进斑驳的红漆铁门,旁边新开了一家杂货铺,卖的都是些油米酱醋之类的东西。看铺子的是一个有了五六个月身孕的小媳妇,每次我经过她的门前,她总是朝我点头笑笑。有时候,我有冲动想去摸摸她已经挺起来的肚子。有时候,看见她安静地坐在店铺里,竟然就像一幅淡然的山水画。后来,这个杂货铺在一片悄然中关闭了,听闻她回老家待产去了。再后来,这个大肚子小媳妇竟然成了我回忆庆云北街时的一个核心。
旧老的小区里,人气依然旺盛。
半百的老爷子和太婆,就在夕阳的余光里斗地主。有一次,我还看见一个太婆,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抢过自家老爷子的牌:“该出这张嘛!”她娇嗔地语气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一些旧事呢?
六月,我的脚已经踏上了二楼的梯道。
老式的房子,保持着窄长的梯道,若是碰上腿脚已经不便的老人,来不及闪让,就只好退到梯道的拐弯处。我倒是有好几次急匆匆地忙着下楼,前边的老人听到脚步声,赶紧停下来,站在一边,等我以奔跑的速度经过他的身边,许久才听见,楼上落下一声沉闷的脚步。
三楼临近梯道的门开着,敞着门。一个老妇人靠坐在门边,摇着蒲扇。我面对着的墙上,全是昏黄的照片。已经不在的人,和年轻时候的她,相亲相爱。
最后的余光,全部笼在了她已经干瘪瘦小的身体。就像,把梦想照进了现实里。
我就这样走到了,七月。
老街道、老房子、老爷子、太婆、小妇人,不只是庆云北街有,但是提到一家叫叽咕面的小馆子,那全成都甚至可能全中国全世界就只有庆云北街有。典型的家庭小作坊布局,它偏偏就占了个好位置,附近是四川日报报业集团、成都报业集团、还有一所学校,自然是不愁吃客和口碑相传。大凡第一次来的人多是冲着这个奇怪的名字来的,还非就点了这招牌的叽咕面才问那招呼热情的老板娘:“为啥子要叫叽咕面喃?”那戴个眼镜打扮斯文的老板娘一副被问惯了的样子:“因为吃这个面会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啊。”问者当即试试,果不其然加了许多脆鲜独家作料的叽咕面在嘴里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那认真的场面倒是多了几分搞笑。
我住的老房子就在叽咕面的楼上,明明已经这样近了还想偷懒,常打电话到叽咕面叫她送个外卖上楼来,叫的次数多了,往往我才报地址,老板娘就开始报我要点的东西,叫的次数再多些,她就会隔三岔五地说一次:“妹儿,下楼来吃嘛,老待在屋子里不好,下楼来吃热闹些。”叫外卖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按个人喜好分出了个三六九等。她家的招牌叽咕面反而不是我最喜欢的,倒是那四块钱一份的炒年糕成了我的最爱,再加一个一块钱一份的烫菜,就是一份素菜汤,素菜分量很足绝不以汤上飘几片菜叶子充数,这样的组合是完美搭配。
后来下楼到店里堂食,才发现店里的装修也是有小情趣的。长条凳长方桌,几面墙上都有自己设计的叽咕面的黄色LOGO还有一个独特的卡通形象,卡通画上还有叽咕关于男女的图文解说,还有迷宫测试等。常见那些好吃嘴在管不住嘴时,也管不住眼,硬是把那些所谓尘世间的大道理看了个清楚,明没明白却未知。
李子姑娘永远在
也许是跟美领馆隔得近,再加上四川大学也在附近的原因,人民南路四段也显得格外的风情万种。很多第一次到人民南路四段的人,首先都会被路两边庞大且生长茂盛的梧桐树侵略掉全部视线,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反复地赞叹,太美了,就在城市中心却又显得那么的优雅和娴静。繁杂城市中的安静,一下子就跌进了心坎里。
人民南路四段上还有阿来曾任社长的《科幻世界》杂志社,一路的食铺和西餐厅各得其乐,很多藤蔓类的植物顺着外墙闷骚得起劲。到了人民南路四段的尽头,也就是最靠近美领馆的那端,有一家被藤蔓植物掩盖得结实的咖啡吧,它的名字叫爱上咖啡。单是从外表上来看,爱上咖啡实在是普通得可以,朴实的铁门围着一个小院子,看不见内里的布置,若不是朋友介绍,只当它就是一个普通民居。然而也就是因为不期待,所以才惊喜。进了那铁门,绕过那些茂盛的绿色植被,推开玻璃木门,内里一下子就全收眼里了。有点欧洲风情,很多地方都设置了书柜,摆放的不仅仅是近期的时尚流行杂志,还有很多大部头老书。吧台的右侧还有木梯连接了一个跃式的二楼,虽然是隔出来的,却也感觉到另一番风味。
最开始我不理解这家小咖啡店为什么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口口相传,甚至是常有熟客在博客里热情地免费对其进行“软文”宣传。去感受了一次,就彻底明白了。一是爱上咖啡的收费便宜,简直可以用便宜到死来形容,一百块钱办张会员卡可以消费8次,而且饮料咖啡除酒水小吃外任点,而且是无限次续杯,不限每次消费时间,便宜到平均每次12块5毛的消费使得爱上咖啡聚集了一帮铁杆粉丝。二是里边有个女服务员名气很大,大家都管她叫李子,不管男女客人,都特别喜欢她,私底下都亲热地叫她李子姑娘。甚至有人还写过一篇文章,调侃写说爱上咖啡的老板很会做生意,连同李子在内的其他的女服务生都属于老男人很爱好很爱亲近却不忍随意下手的那种类型,当然这家为数不多的男服务员也是憨厚可爱的,所以这家店生意好等等。调侃归调侃,李子姑娘的个人魅力却是真的没得说,她对每个客人的招呼都大方到位,能记住每个客人的喜好,第二次只要你不想尝试新东西,你不用报单,李子姑娘分分钟就把你想要的送到桌前。
只要是去过爱上咖啡的人都能感受到李子姑娘的这份有心经营,即便不是自己的店她也用心去做,而又有那么多铁杆粉丝力挺她,每到周末,粉丝们还自发组织了每周一次的主题聚会,比如:杀人。后来,李子姑娘和她的贵州男友在世纪广场开了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千树咖啡,那些铁杆粉丝甚至可以说是死忠的些奋不顾身地跟随李子姑娘挪了窝。价格稍微涨了些,平均每次消费18块,不过,这对死忠们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关键的是我们的李子姑娘在,而且我们的李子姑娘永远在。
那些香辣麻味的神经末梢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经常在成都这个充满了香辣麻味的城市里行走,哪怕你再是定力好的清淡主义者怕都忍不住这些烈性味道的勾引大快朵颐一次,就是这一次诱惑,就够了,足够开放整个香辣麻味的神经末梢,然后,喜欢上,爱上,情不自禁地戒不掉。这就是香辣麻味的魅力,这就是成都的城市魅力。
西安北路的重庆老灶火锅,觉得值得强烈推荐。店面看起来简单,但绝对夸张到如果没有提前定位,有可能下午四点你就要开始在门口排队了,为了吃个饭排个个把小时的队对成都人来说是件司空见惯的事,谁让咱就好吃这口呢,好口就得付出代价。因为是老灶火锅,所以香味尤其浓郁,菜品都新鲜料足,它家最独特的就是黄鳝是现点现剖,数量有限,得趁早点,要不晚了就没了。我还见过有人为了吃份现剖的黄鳝,直接去负责剖黄鳝的师傅那排队。这种吃饭的激情,估计也只有在成都才能见到,才能体会到,才能融入到吧。
串串香也是成都的美食之一。有人喜欢玉林串串,分店开遍成都,也有人中意王梅串串,譬如我就觉得春熙路王府井百货后边的那家王梅串串非常够味,一毛或两毛一串的不论荤素的串串,随便你怎么吃,都是超低消费美极享受。
特别要介绍的是冒菜,从严格意义来说,冒菜并不是一个菜名,而是一种做法,即是把冒当作一个动词来使用。在成都电视台对面的双林二巷有家经营冒菜很多年的夫妻档,小小的门面,生意火得不行。你要先说你要多少钱一份的冒菜,他家有三个大小的竹勺分别代表两块、三块、五块不同的价格,要冒什么菜由你选,老板把你选的豆芽、莴笋、藕片、土豆片、海带、芍粉、青菜等全放在竹勺里,你要是想吃荤的,还可以冒半个鸭子,直接把竹勺往熬好的老火汤里烫熟,盛进调好汤汁的碗里,就可以开吃了,吃到最后意犹未尽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要的就是这种爽快劲。冒菜是否好吃,最重点的还在于老火汤煲得好不好,汤汁调得好不好也是关键,所以还是个手艺活。所以,这家巷子里的冒菜,是常常受到来回花几十块打车费趁热带回家当夜饭菜的礼遇的。
说了火锅、串串、冒菜,自然少不了要说钵钵鸡。这个传统风味小吃从清代末年就开始流行于邛崃县,也就把那些烫熟的荤素类串在竹签上放凉,最开始多串鸡翅膀,又因为食物都是放在一个钵里,所以钵钵鸡由此得名。要想吃到正宗味道的钵钵鸡,建议到新中兴的食档里去试试。在新中兴看新潮玩意,和店老板狂砍完价,正好脚有点累,慰劳一下自己,找家钵钵鸡,再来份放足了蜂蜜和红糖水的凉糕,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忍不住还要说说肖家河的丰涛黄喉火锅,同样是火爆到过了五点就有排队危机的火锅店,而且做的是黄喉特色,很多没吃过黄喉的人试过之后是大爱。老板胖哥也超级可爱,有次问他能不能打个折,我们可以帮他做做宣传再带朋友来,胖哥直接一挥手:“不用了,我这里都招呼不过来!”还有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后边的那家何氏冷锅鱼,味道也是超级棒,喜欢吃鱼的人就冲着那味儿来,自己挑好鱼,现杀现做,新鲜得很。说到冷锅鱼,以前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后边有人包下了整整一大片停车场面积的地开了家冷锅鱼,价格便宜到流口水,十块钱一个人,鱼肉管够,素菜管够,你就尽管放开了胆撒开了怀地吃。可能也就是因为我太放开了胆撒开了怀吃,以至于没坚持多久,这家比较大型的味道还很正的10元冷锅鱼就消失隐匿了,只剩下些小巷子里明显料不够足味不够重的小型10元冷锅鱼,也就懒得去挖掘和光顾了。
越夜越成都
很多人眼里的成都是暧昧的,越是夜,越是能见到成都妩媚的一面。霓虹灯、酒吧、夜店、型男潮女,各色人马拎着自己的影子在这个城市晃晃悠悠。
玉林西路有翟永明的白夜酒吧,玉林北路有卢记华兴煎蛋面的冷啖杯,它有夜啤酒,有凉菜拼盘,而我中意清早7、8点和晚上11、2点去那里吃一碗华兴煎蛋面,加了番茄的汁里,煎蛋显得那么的美味。
还有未改建之前的宽巷子。有一家叫格瓦拉的小吧,对面的一桌人在弹吉他唱歌,他们看上去年纪都已经不小,然而,他们喝酒,他们抽烟,他们大声地唱歌,大声地笑。我和朋友只是过去敬了他们一杯酒,他们就拉着我们一起坐,一起喝酒抽烟,就这样相互留下电话。然后,我就得到了一个我认为在我朋友中最会讲笑话的朋友——老曹,他声情并茂肢体语言丰富,在那个寒冬里,他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欢笑和温暖。同样带来温暖的还有格瓦拉的老板老曹,他在寒冷的冬天烧起了炭火,热起了啤酒,温好了青梅煮酒。
事实终究是不如人愿,或是残酷的。老唐在那个冬天的最后一个月结束了营业,连老曹也离开成都去了北京。
格瓦拉就这样没了,剩下的就只有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往。
我们是过客也好,暂住客也好,长居者也好,都死抱着成都的这些美好吧,什么都会慢慢流逝的,唯一不变的只有美好的回忆。
PS:原本是个约稿来着,不过后来发现后边有点写跑题了,谁让我一说吃的就忍不住捏,哈哈哈,索性也懒得改了,就这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