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的理由
婚期定下来了,像一场梦。
很早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结婚时至少要写两篇文章,一篇叫《待嫁女儿心》,另一篇叫《结婚记》。我想得很美好,写成一个系列,把五年的点点滴滴都记下来,包括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当然还要有心理描写。
我没想到如此仓促,初一谈及婚嫁,初三定下日子,二十七便是婚期。当然是有缘故的,爸爸请人看明年的好儿(河南方言,意为结婚好日子),人家却说明年全年不适宜,是我的禁婚年。于是,经过双方家长的磨合,原定明年的婚礼一下提前到今年,而且是本月。
爸打来电话说同意婚事时,我正在写一篇随笔,挂了电话继续敲字,文章写完才反应过来,MY GOD,我竟然要结婚了!一念之下,心神大乱,竟不知身处何地,只管呆呆发愣。
我跟男友商量,咱俩得有一个人失踪,这样就没法结婚了。他说我是馊主意,不论谁失踪,家人都无颜面对众乡亲,不如,不如咱俩私奔吧。我说好。他抱着我,看我又哭又笑地发疯。
的确是疯了,其实爸妈是征求过我的意见的,可我不能说不。男友家里只有母亲了,老人家一听明年不能结婚,当时就哭了,她急切地盼着儿子的婚事。我一向没什么主见,又富有强烈的同情心,所以很坚决地同外人一起说服我的爸妈。我是如此不孝,爸妈一定伤心了,觉得女大不中留,最终无奈地同意了婚事。
知道很多结婚的理由,我的理由却如此荒唐。又想了想,不对,即使没有这些事,也一定会嫁他。而且,只能是他。
残雪的美,在于空。恰似国画的留白,未曾着墨处,已满目烟波浩渺。
雪已停了半月,我回到故乡。说回乡,其实是路过,确切地说,是路过读中学的小城。不知何时,故乡的概念已被我泛化,从村庄到小镇,再到县城,而现在,只要身处北方,我都会感到家的气息。漂泊旅程,冷暖自知,故乡是支撑灵魂的力量。
下雪时我在城市,忙着诅咒工作与交通,忙着从商场抢购打折衣物,待心神稍安,早不见雪的痕迹,只得悻悻感慨:城市生活节奏太快,连冬雪消融也迫不及待。
没想到在此还能遇到雪。其时,我独自在郊外走,风动枯树,日落西山,渐觉百无聊赖。忽一眼瞥见了雪,不是一片,是数点,隐在背阴处或杂草中,安静沉默。心弦一时被触动,往事重叠扑面而来,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想起当年的朋友,还有许多趣事。那年早春,人间已暖意盎然,我们却在嵩山顶峰见到了雪。一女友大喜,坚持要带雪下山,两个矿泉水瓶子,被她装的满满的。结果,还没等走到山腰,雪已成水。女友雅兴不减,豪言要学妙玉,用雪水煮茶待知音。
是否煮茶已不记得。数年前,这位女友远嫁他乡,繁忙中逐渐失去音讯。落雪时,她是否会念及旧事?我不确定。时常,我饶有兴致地说往事,而听的人,分明当初一起经历过,却是一脸茫然。彷佛那些过往,是出自我的臆想,可是,它们曾真切地存在,如同此刻一样生动,充盈,饱满。
我也想起林和靖的诗:“残雪照篱落,空山无俗喧。”古时的乡村,想来更加寂寥,可隐居的人自得其乐,梅妻鹤子,蓬门花径,笑看雪落雪融。少年时有两大梦想,一是四海漂泊,尽观天下好风光,二是归园田居,细品人生静寂味。而今,我确实走在漂泊路上,却是为了生计。苦恼时会生退隐之念,也只是想想。放下固然不容易,坚持到底也需要勇气啊。
正兀自出神,朋友打来电话。我说,我在小城山脚下,看雪,残雪,我想到许多人,也想起许多诗。我说,我以后会回来,种三分薄田,养几株花草,守些许记忆,等几位故人。朋友正在公交车上,人声鼎沸,她听完后静默片刻,说:我们是一群游走在城市与故乡边缘的人。我有落泪的冲动,因为这样的懂得。
世间的雪都会成为残雪。飘雪充溢喜悦,残雪也不失为风景。残雪的美,在于空,那已消融的前生,被记忆定格成留白画卷。这多么像人生!所有的现在,也终将成为过往。它们构成内心的残雪,等待着被遗忘,或者一朝入梦,再现当年的铁马冰河,八千里云月。
残雪无声,世人多情。我深吸口气,裹紧了棉衣,昂首阔步,向着旅馆方向走去。
新加坡净宗学会曾发行过一首佛乐,名字叫《一声佛号一声心》。乐曲的开始是一串鸟鸣,钢琴声渐起,清泉潺潺,长笛缓缓,净土的莲花初绽笑颜,是谁一袭白衣在花间翩然?古典吉它浑厚铿锵,古筝雅韵婉转流畅,花间的人不言不语,却有一种情绪自心间蔓延,正是清凉无碍。忽而有人低声吟颂: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声声呼唤声声情,念念相应念念佛,我不禁随着音乐轻念起佛号。
每当生活中出现烦恼,或心烦不安时,我总会听这首《一声佛号一声心》。这是一首让人静心的曲,节奏舒缓优美,其间有一种慈悲,没有言语却让人感到震撼。也正是这首曲子,引我进入佛教大门。
三年前,六十多岁的姨奶被查出患有直肠癌,却拒绝就医。小姨把她送到医院,一不留神,她又偷偷回家了。姨奶说这么大年纪了,安安静静地离开最好,既不折腾后辈,又能省下住院的开销。小姨为她着急得直掉眼泪,却也无可奈何,她坚持不去医院,而且逐渐连药也不愿意吃,天天唠叨着自己是累赘。
后来,姨奶在家突然晕倒,小姨忙又把她送向医院,并向护士说明老人不愿就医的情况。护士略一思索,说:“我们这里有个得白血病的病人,是位虔诚的佛教徒,许多不愿就医的人与他相处时间长了,都会配合治疗,您可以去试试。”小姨半信半疑,但还是很快安排姨奶进了那个特殊的病房。小姨工作很忙,当时我大学毕业在家候业,于是自告奋勇去照顾老人家。
我走进病房时,姨奶已醒了,旁边有几个人正和她聊天,录音机里放着这首《一声佛号一声心》。我给姨奶倒了水并喂她吃药,她却说已吃过了。我不信,反复劝她要按时吃药,小姨曾告诉我,她曾多次把药偷偷扔掉,教我如何相信她会愿意吃药呢?旁边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笑了:“姑娘,老居士确实吃过药了,我亲手喂她哪!”我仔细看了看说话的人,素昧平生,赶忙道谢,心中却暗暗纳闷。
姨奶悄悄告诉我,这位老奶奶是这里的义工的,以前她也有病不肯治,觉得活着挺没意思,后来和李居士住同一个病房,接触到佛法,心境竟然慢慢静下来,配合着医生的治疗,现已完全康复,她在家闲不住,主动到这里照顾病人当社工!末了,姨奶又感慨一句,“看看人家,年龄比我还大呢,这么有本事!”我忙趁机劝姨奶将心放开,等她病好了,也可以帮助很多人!
姨奶床位的对面就是李居士,一个总是乐呵呵的中年妇人,也就是护士所说的白血病患者。据说,她在医院的两个多月,从没皱过眉头,甚至刚做完化疗,也是一脸从容。李居士常说,人活在世上总会遇到各种磨难,我们要做的就是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身边许多人为她的精神感动,也开始学习佛法,并以放下的心态面对疾病,坦然面对人生的磨难。
在大家的劝导和鼓励下,姨奶终于决定配合医生治疗。有时实在疼痛难忍,她又忍不住说要回家,李居士就把录音机放到她枕边,并教她以方便法门念佛。当《一声佛号一声心》的音乐响起时,姨奶也随着轻声念起佛号,情绪逐渐平缓。经过手术治疗,姨奶病情恢复很快。痊愈后,她和那位老奶奶一起吃斋念佛,并到医院做起帮助病人的社工。
平平无奇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本是从阿弥陀佛清净平等心中流现出的。念佛号是在念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更是在念我们自身的觉悟。古人曾说:“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这清净无染的佛号便似清水珠,投到众生心里,纷乱的心得以渐次澄清。
人在尘世间游走,会遇见各种不如意,会时常觉得疲惫。此时,不妨静下心来,读一段佛经,听听天籁般的佛乐,并随之轻念佛号。一声佛号,将从梦幻般的外相世界里,唤回我们清净无染的本心,使我们渐渐契入心经的般若智慧中: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南无阿弥陀佛!
展昭与连彩云,十六年前的电视剧了呢
有些年龄适宜说傻话。青梅竹马的两小,自有他们的语言。宝玉初见黛玉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颦儿也暗自纳罕:“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 听这些话,仿佛隔着青纱帐看水中月牙,抑或薄暮时分观铜镜花影,摇曳着模棱的痴。当事小冤家却不理会,兀自说来兀自听,心照不宣。
并非所有人都有合适的聆听者。她年少时便孤单的紧,在中岳嵩山脚下读中学,挂念着云上的一个人。那个冷漠深沉的男孩,真是心仪,却又如此惆怅,掩不住,诉不出。好似青涩时光逢上黄梅雨季,一颗心游弋在江南小调里,满满的袅娜婉转无处排遣。
晨读后,教室人影稀少,那人的声音慕然响在耳畔,“可以看看你的日记么?”抬头,似一只受惊的鹿,他的目光含笑,背后有阳光闪烁着。“有些唐突了吧?”后排的倩代为做答,漫不经心地笑,灼疼敏感。她微微低头。他侧身,擦着桌边走,一步,又一步。有微雨打落了梨花,点点滴滴,落到心的尘埃里。
他的笑宛若惊鸿,转瞬掠过,湖面已波光潋滟。他怎知她写日记?孤僻的女孩躲在角落里写诗,自持清高,与众人保持距离。他的目光曾怎样探寻,抑或是她眼角眉梢泄露了秘密?雾一样的谜团里,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倩坏坏地笑。她叹口气,抽出底层天蓝色日记本,托人递过去。文字是隐晦到莫名的,而他是幕后又幕后的主角啊。
他的不安转为惊喜,面上浮出特有笑容,是她笔下的娥眉月——她在暮色里寂寂赶路,一抬头就看见,天边的人在等她,笑得弯了腰。这个比喻不恰切,然而他似乎懂得,在旁侧批注:“如我的笑吗?”她没有回复,文字却越发充盈起来,不忘给他看。她写莫名词句,他批懵懂言语,青葱岁月都作流水等闲过。
终究有些不同。那个叫倩的女孩,贴近了她的生活。雨后的周末,她独自在校园走,深一脚,浅一脚,将水泥地面都踩成虚空。不妨一只手搭到肩上来,“走,请你吃大排档!”倩从背后赫她一跳,不由分说,拉到最热闹的集市去。后来她说,这哪里是请客哟,分明是绑架。倩摆她一眼,不这样你肯去吗?便宜你了,赚一顿饭,还赚个一生的朋友!
豪迈如倩,有朋友内敛如她,着实让众人跌了眼镜。晚饭后操场漫步,倩说,他的笑有丝邪意。她知道是谁,那个人从云端落到凡尘,离得那么近,却仍看不明白。她暗自猜测,倩是否也曾陶醉于月牙儿般笑?夕阳下,两人身影淡淡的。
她依然写诗,他评。倩看她的诗,也看他的评。有兴致时,三人相唱和,倒也热闹。都说她开朗了,她笑,是曾经太过封闭吧。新的一周开始了,后排传来个大信封,拆开现出两幅画,泼墨山水画。一副嵩山,沧凉空旷,一副芙蓉,傲世寂寥。他是巍峨高山,而她是山涧芙蕖呀。这样想着,脸就红了。画的左上角有章印,模模糊糊,细看是他的名字。
她细赏三遍,神思有些恍惚,摇摇晃晃到他身侧,坐下。逢上他略诧异的笑,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淡然道:画的真好,哪里来的章?他转动下椅子,笑出了声:橡皮擦上刻的。自己刻?是呀,原本用石头刻的,不想反伤了手。她忍不住笑了。一个男孩,周末把自己锁进书房,作画,刻章。是为了给她一份惊喜吗?
知心的两人,文字交流无所顾及,相对却无语。无端想起古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而他是不说的,她亦不给开口的机会。满心惆怅里,她开始练反体字,还跑到书店查他名字的小篆体。闲暇时光都消磨在深山,有时独自,有时和倩一起。沿着长长的书院河,她在寻一枚能刻章的石块。
——如果可以选择,希望它奔跑的脚步永不止息,穿越山谷,潮汐,穿透岸,直到生命粉碎成尘。而后,停泊在一抹夕晖里,凝望着尘世过往,独向亘古。
看了她写石的诗,他这么问,她才知他的迷茫。已到期末,下学年再度分班,在一起可能太小,而两人仍隔着云,有的只是最初的欣赏。她的答案理想而完美,活在幻化的意境里。她与现实有多远,他终于明白。她距他有多远,他也开始想。而她浑然不觉。
新的学期,深山里,倩问,到底在找什么?一枚印章石。她要亲自寻得石块,并用小篆刻上一个人的名字。倩长叹一声,嵩山不产印章石的。倩说,如果可能,我会尽我一切去不让你受到伤害。她怔怔的,有些娇弱,让人不忍惊醒。倩继续说,他有女朋友了,系里有名的交际花。她浑身颤了一下,分班不过数月,已是等闲变却故人心。然而也不对,哪里称得上故人,始终都是陌路啊。
那么巧,返程便遇到他和他的女友。倩先打招呼,他的幸福掩住了冷漠,笑,但不看她。她仰望天空,忽然想到,娥眉月也是悄然消失的,等不到行人投宿。她紧紧握着倩的手,擦肩而过,是谁的心里又落下微雨?走过好远,她回头,又逢上他的目光。
小城里,她请人用刻章机刻了印章,盖在他赠的画上。然后寻他,送章,祝福。他说,将来精裱了画送你。她微笑着摇头,离开,这次没有回头。从此,是两不相干的人,甚至他的失恋,他的转校。她无意间听众人说他,有苦涩浅浅的。
她找到了印章石。嵩山的石块,异常坚硬,她与倩笑得好开心。用小刀磨数月,歪歪斜斜地刻上反体小篆字:倩霖。霖是她的名字。临毕业时,她们采集许多花瓣,诸如鸢尾蔷薇凤仙之类,捣碎了做印泥。在许多留言本上,印上花季女孩的章。
许多年后,她已为人妻。偶尔翻日记,已读不懂那些批注。有一丝怅然,适宜说傻话的日子,竟兀自远去了,不着颜色,不留痕迹。亲手刻的章,懂得她的心思,听她笑一声,叹一回。至于另一时空的水月镜花,是凭谁也不能解了。
为着一场考试,做什么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比如写字。事实上,也没有看考试的书,只是心里自己乱了。
前天,把我拉入黑名单的妹妹又联系我了,跟她说了许多话,许多以为她知道的事实上她并不知道的。有时候,爱是需要说出来的,毕竟我们相隔的太远。
中午出去吃饭,卖盒饭的人又回来了,他们消失的二十多天,都不知怎么吃饭的。突然感慨,失而复得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如果失去的都能回来该多好!和他说起他爸总是苦涩的,人生的无常啊。
有时也会怀疑,我真的能一直写下去么?但愿吧!《佛山文艺》第十期上了一稿,和俺的编辑廖琪老师联系上了,谢谢她的鼓励!在《知心姐姐》的燕姐那里过了几个稿,从最初的偶遇到现在的熟识,也该感谢文字!收到《甘露》杂志的稿费了,还不知发的哪一篇。近来随笔写的少了,时间关系吧,以后还要写下去。
我的博客,除了丢上写好的文字,很少有自己的生活,这就算我的第一篇流水博文吧!
少年时,曾梦想临山而居,或与三五知己煮茶论禅,或独自携竹笛漫步山涧,总之是将神仙的日子想了几遍,独独忘却自己身处烟火人间。
而今在城市谋生,自诩为梦想而漂泊,正是人生好风光,却不免有时落寞。那些年少的痴念,被岁月磨去了形体,却还留下回声,不时空空地响一阵。所以,听到那首《云水禅心》时,除了内心惊艳,也会欣喜落泪。
网络另一端,初相识的文友说,听首古筝曲吧,你会喜欢。突然的感动,是她在听曲时想到了我,还是由我而念及音乐?不管怎样,都值得感动。不是么?生为女子,喜欢着同样的文字,听着同样的音乐,在茫茫人海里相知相惜,原本是再美好不过的事呀。
一向偏爱古筝,因为它的淡然。那些叮咚之声,总让人浮想联翩,或是高山流水的寂寥,或是出水莲的高洁。少时,与朋友们登山,每每要抱着复读机,反复播放古筝曲。常有陌生游客一路相随,赞叹道,在山涧是该听这样的音乐啊。那样的日子,并不十分遥远,想来却有隔世的恍惚。
《云水禅心》表现的便是山居的美。当如水的音乐响起,我彷佛看到置于山巅的古筝,清泉向谷底潺潺流去,白云在身畔氤氲缭绕,隐者素手漫漫弄弦,心曲便从容流淌。须臾,有钟声从寺院传来,自然地融入灵动的音符,使得这一切充满禅意。云水本无心,只因观者心中有禅,天地也便含情了。
百度搜索时,发现已有人为这首曲子配词演唱。风中采莲,一个清凉的女子,她说她的职业不是歌手,只是在唱自己喜欢的歌。我点头赞叹,唯有如此,方能唱出曲中那份超然。配词虽然有些牵强,但意境尽出,她的声音曼妙空灵,能将佛乐诠释到这般,已然难得。
因为《云水禅心》,我与那位文友日渐熟悉,才发现同是痴人:从大山里走出来,在城市间游走,却依然心系苍茫山水。我说,姐姐呀,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山里。她说,到时候,我在这个山头喊“妹妹——”,你在那个山头应“哎——”,多好!是呀,多好!我在电脑前笑个不停。她又说,其实,不管身处何方,只要意念间有山水,一切都可以美好如斯。
若有所悟。年少时看到的是外界的静谧,却不知外物瞬息万变。生活中,唯有拥有超然的心境,方可真正清净无碍吧。就像此时,古筝音韵缓缓流淌,我抬头看窗外拥挤的城市,也觉得安宁祥和,彷佛一切都处在云水之间。
胖老板接过钥匙,研究一番:“这钥匙比较难配哪,十五元。”
“不是吧,这么贵?人家才十元!”
“行,这会儿比较闲,十元就十元。”
我从他手里取回钥匙,“对不起,我不想配了。”说完,拉起朋友就走。
如此进出几家店,结果大同小异。同一把钥匙,有人要十五,有人要十元,也有人要八元,当然都有还价余地。
朋友有些不耐烦,哪儿需要配钥匙呀?你这是扰民!我不理他,又拐进旁边的“老王修车铺”。
一位老大爷正在吃饭,我照例把钥匙拿出来,他抬头看一眼,“五块。”
“旁边才要四块的。便宜些吧?”
“那你去旁边配吧,能省一块,我也替你高兴呀,闺女!”说完,又准备埋头吃饭。
门外有人喊:“大爷,那辆车六十就六十吧,你再给我添一把锁总行吧?”
“不行,锁另外买,价格没商量。”
那人嘀咕:“这老头儿,真倔着呢!”又高声喊:“好,我要了,您老再给我找把好锁!”
老头儿这才放下饭碗,乐呵呵地去陪人看车锁去了。
我走出店门,冲着朋友一乐:这样的倔老头儿真可爱,我喜欢,咱的旧自行车就卖给他吧!
朋友这才舒展眉头:傻丫头啥时候也有心眼了?值得表扬!走,卖车去。
还有一次,也在那条街上,我又遇见一个倔老头儿,这位是卖书的。
当时我挑了五本过期期刊,给他五元零钱,他刚接过去又递回来:“一块五一本,总共七块五。”
我愣了下,纳闷地说:“都是一块一本呀!”
那位也毫不犹豫:“一块五,少了不卖。”
我无奈,只好放下期刊走了,从此再也没去他那里看过杂志。
倔脾气其实没有错,但只有和心底的那杆秤连起来,才能让人喜欢。
由“鹿回头”想到的
文:范菲菲
小鹿狂奔了九天九夜,翻过了九十九道山,逃亡的路途依然没有结束。怎么爬上了悬崖?峭壁陡然跌落,猛刹住狂奔的步伐,面前横着一道南海,烟波浩渺。左无路,右也无路,听得到背后拉弓搭箭的风声,年轻的猎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这情景源自外婆讲的故事,名唤“鹿回头”。故事有个完美的结局:被追赶的小鹿倏然回头,刹那间,浑身杀气的猎人心头一颤,满月弓弦略有松弛。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小鹿已化做一个美丽女子,深情款款向他走来。后来,猎人与鹿女结为恩爱夫妻,定居于山野,像所有的王子与公主一样,过着幸福的日子。
小时候总是恩怨分明,信奉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乍听来觉得突兀,怎么可能,一对宿命的仇敌,前一刻尚刀枪相见,后一刻因一个眼神就共结了连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悬崖至今仍伫立在海南省最南端,现在还有“鹿回头”爱情雕像做纪念。人与人之间真的可以既往不咎,瞬间化干戈为玉帛?
这个问题困惑了我许多年,直到后来读了佛经才明白,事情完全可能如此的。因为人人心中都有清净善良的“佛性”,一念回光,善良就会驱散满天乌云,美好的一切就在眼前。佛经上有许多类似的典故,最典型的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故事。
据说,在舍卫城北郊的萨那村庄,曾经住着一个力大无穷的汉子,名叫央哥马罗。他信奉一种邪教,他的老师告诉他,如果能在一天之内杀100人,并用被杀人的小手指做成花环戴在头上,就能得到神的保佑而获得永生。
于是,央哥马罗从清晨起来就疯狂杀人,将近日落时他杀了99人。这时,他的母亲来寻他吃饭,他成道心切,就想杀害自己的母亲。佛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你怎能信仰教人作恶的神?世上哪有杀人者会得到永生呢?”
央哥马罗恍然大悟,觉的自己杀人太多,罪孽深重,便想自杀以求赎罪。佛又说:“你死不能赎罪,只有放下屠刀,从此行善,既能赎罪,亦可成佛。”后来,央哥马罗成为虔诚的佛弟子,通过不断的行善和修行,终于证得阿罗汉果。
佛经上说:“一念迷佛即众生,一念悟众生即佛。”何为一念?《仁王经》有记载:“九十刹那为一念,一念中,一刹那经九百生灭。”这样的说法令人震撼,一念间便是生生灭灭多少轮回了。倘若人人都能在一念之间,放下心中固有的贪念,就像故事中的猎人和央哥马罗一样,那么,总有一天,会得到清静和美好的生活。
放下是一种智慧。在现世里,人们身陷各种功名利禄的圈子,为种种爱恨情仇而苦苦挣扎,便是因为不曾放下。唯有将内心的痴念与执着一起放下,远离贪瞋痴,勤修戒定慧,才能真正得到心灵的解脱。
虫儿虫儿缓缓飞
文:范菲菲
是夜,雨才过,空气微泛薄凉。街上的积水尚未退尽,小区广场里纳凉的人少了许多,有些空旷,但并不寂寥。
我从广场穿过,信步走上林荫小道。蔷薇花丛被风吹得有些零乱,花瓣上落着层层水珠儿,晶莹剔透的。一滴水从花蕊缓缓流出,又在边缘处凝结,它是不舍得离去才深情回眸吧?这多像人生,明知要不停前行,却忍不住对过往念念不忘。
我低头去闻露珠的香,却隐约听到歌声:“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蔷薇丛对面的有个水池,水池边有几个大石块,唱歌的人便坐在石头上。我悄悄走近,原来是两个八九岁的孩子。童音清唱在夜色里格外悦耳,伴随着轻轻的击掌节拍,我的思绪逐渐漂远。
少年时,喜欢在夏夜逛操场,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且行且歌。记得我们常去操场的东南角,那里有个天然草丛,草很深,中间夹杂许多野花,萤火虫倏忽来去,明明灭灭,抢人的眼。偶尔有风吹过,拂动了女孩的刘海,谁的白衬衣飘呀飘的,像一副超现实的画。
这画中也有喜欢的人儿,那个眼神清冽的男孩子,素日最是沉默,忽然有天要给大家唱歌。于是,在那片草丛里,大家席地而坐,他轻轻唱起了那首《虫儿飞》:“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他的声音那么单纯,又有些忧伤,我几乎要落泪了。唱歌的时侯,他看着我,我想他是唱给我一个人听的。然而,终究不知道事实,不久他就转校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不辞而别使我们很受伤,但还是一致地选择原谅。他一定有难言之隐,歌里不是都说了么,他还是很珍惜与我们共度的日子。
那些花间的少年,你们是否还记得这些往事?现在,我们终于走散在这片时光海里。不久前,我在网上看过《虫儿飞》的视频,几米漫画里一个孤独的少年在窗口凝望,星星在他头顶闪烁着,我忽然就落了泪,相比之下,我们曾是多么的幸福。
石头上的孩子站起身,看到了不远处的我,他们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池塘里有几声蛙鸣,不知名的小虫在路灯下飞。虫儿呀虫儿,请你缓缓地飞,好让光阴的脚步慢一些,再慢一些。池塘边的蔷薇丛里,又是谁在轻轻地唱: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六月蜀绣
文:范菲菲
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人走在六月的天空下,似乎也感染了阴晴不定。好好的生活,忽然间风雷大作,重归平静后,心上多了个缺口,怎么都填不满。
男友的父亲心脏病突发,来不及送往医院就去了。老人家临走前还惦着我们的婚事,说家里的大门要修修,我再去时一定给我买耳环。老人安葬后我才赶到,听家人说起这些,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平生第一次辜负了人。
再回到工作的城市,一直蔫蔫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朋友这时打来电话,李宇春推出六月新歌《蜀绣》,很不错。我懒懒地答,哦,暑绣,伏暑刺绣,不错的意境。那边愣了一下,继而大笑,是四川的简称蜀,蜀绣啊。我“哦”了一声,对笑声很反感,莫名悲凉,真是“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了。
心不在焉地过几天,老总看我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委婉地说,小范呀,马上有大客户来,咱们要加把劲啊。我努力展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没问题。其实,大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一时调整不过来。
我习惯用歌声来调节。周末的午后,我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小屋里,拉上窗帘,泡一杯茶,将电脑音量调到柔和,听朋友介绍的那首《蜀绣》。年轻的姑娘绣花针纷飞,鸳鸯牡丹俨然入锦缎,谁知人生无常,一生长恨离别多,看红颜转瞬成枯槁,战歌送离人,行人欲断魂。很多时候,喜欢一首歌也看缘分,能合一时的心境,都是好歌。
很难说我从歌里得到了什么启示,在反复听《蜀绣》的那个下午,我的泪湿了干,干了又湿。后来心里安静多了,就给男友打了电话。他说家人都调整过来了,正担心我承受不了,还说打算过一段时间去我家提亲,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过下去。我点头称是。
朋友又打来电话,听《蜀绣》没有?一直让给你推荐新歌,真推荐了又不加理会,唉!我把音量调大,这不正听着嘛,以后六月都会听《蜀绣》,是纪念也是忏悔,愿他在天国安息!你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呀,电话那边问。我笑,我说这首歌很好听,谢谢推荐。
人的一生,或悲或喜,都是个定数。这原本与音乐无关,但仍感谢那些歌声,在不相关的主题里,给灵魂指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