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曹方“LIVE IN TOUR唱想季”巡演。西安,民乐园万达广场。
首先感谢杨波,要不是他教会我时时存有招摇撞骗的意识,我怎能突破这些保安的封锁,作为一个“媒体的”坐到舞台前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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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现在每天早起,周末也一样;用大宝;吃早点。晓峰说:用大宝?骇人听闻!他这一说我也觉得反常,今天才知道,这都是为了迎接春天的到来,迎接一场时雨和清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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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关新村的房子还是不胜三爻村,但作为604残余人员活动基地,它估计不会有搬迁的可能。我的基地管家的身份,应该也没啥争议。
我跟周飞搬到这儿,好像就为了迎接一个最冷的冬天。除了我俩,整个房子再没啥东西有热度。那回跟李鹏个瓜P喝酒,完了我一个人坐600路回来,吐到车上——此前我一直宣称“刚一下车就吐”——再灵醒过来已经坐过了两站路,走回房子十二点,里头冷成怂了,窗子上结着冰花,被褥潮得能攥出水。
最早就是我俩,我没有话,周飞也只好沉默(?),钻被窝里垒俄罗斯方块儿。有一阵儿是看古龙。那时候小王还是“公老师”,在学校图书馆给我借一套金庸,给周飞借一套古龙。周飞天日临睡拿我的手机给小王打电话:伙!Zei你妈!你可以想象他的语气。我跟小王打电话不要钱。小王之前痛失女子,逮住我倾诉了几天,我俩的关系急剧升温,他就把我的号跟他绑到一块儿。但我不可能拿个电话跟他一谝半天。打一个电话我会有好几次意识到下来就要没话说了,现在已经出现沉默了。就是这样。
天一暖,这儿的人气也起来了。匣子没神,我们不想叫他说话,进门给撇一本书,他就安安宁宁坐那儿不言传了。小王一来,再叫上严龙,坐楼顶上吹风,吃喝,黑谝。完了匣子跟严龙各回各屋,小王一般会留下。他跟周飞在一块儿话就说不完。548,604,陈年旧事一样样往出倒腾。下回来了照旧,再说一遍,两件事之间的过渡句都不变。
匣子安安宁宁坐那儿看书,就把周飞的床子坐塌了,现在鹏飞睡着。周飞睡我的床子,我睡地上。小王要是来了,周飞也睡地上,半夜听小王一句一句说梦话。
鹏飞是五月底搬来的。他在吉祥村住了半年,没有工作。现在他每天定六点半的闹钟,快七点起来,噌噌噌地刮胡子,开大水龙头刷牙洗脸。黑里九点多十点下班——我的作息规律被彻底打乱。他买了一双鞋,样子还好,就是脱下来满屋都是臭的,打三遍香皂脚还是臭的。他隔一段时间要去澡堂子搓一回背,说是实在困得拿不动搓澡巾。
我们有了一张桌子,四个抽屉有两个拉不开,一个装不上去。那个长期被烟灰缸和水杯占据的椅子得以解脱。床子,地铺,椅子,又多一样选择。
这张桌子是“三十四”给的。那天我们都喝大了,半夜十二点,三十四拿着钥匙找锁孔,周飞过去给他点着打火机。三十四朝门框上一靠:
我三十四了,我还没结婚呢。我要挣钱,娶媳妇儿。
三十四是办卡的,他临搬走最后一句话是“你谁办卡不?三十五打一百,划来得很!”他业务繁忙,一天到黑打电话,声音跟我的音箱一样大:你他妈的不拿笔记,光叫我给你报号,左报一个右报一个,我他妈的是抱女人呢我?!
后来有几天,他三更半夜打电话,声音不大了,能逮住几句我要是结婚了、家庭、孩子之类的话。不出十天他就搬走了。我说,他或许是半夜打电话打成正果了。
房东把三十四房子的门窗敞开着透气。里头实在难闻。房东说,这一天喝醉了就在房子吐。好几回半夜两三点按门铃,我给把门开开,他进门转一圈又出去。
鹏飞喝大了也一样。上楼梯把膝盖碰破,半夜上厕所出来睡到地上,早起二迷八瞪去上班。他老是说,喝一回,一醉方休!只五瓶,他就达到了自己宣称的人事不省。我跟周飞一直没得体验这种感觉。鹏飞的步骤是上头——无意识,我俩是上头——吐。我以往老是一吐就好了,那一回半夜醒来喝了一缸子水,干早起来可吐,吐的都是清水。周飞也难受,说是咱俩得去吃一碗酸汤面,以后要学匣子,改喝果啤,或者果粒橙。
周飞那天也要喝酒,普太白。他是憋不住了。九个月没事干,即就是我这种天赋异禀能憋又能装的人也不行。鹏飞给这儿带来脚气的同时,也适时地带动了“语气”。他俩的话题是足球、电影。我能参与的讨论,比如范冰冰跟章子怡谁更适合演田小娥;《丑石》写的其实是贾平凹自己;早知道当初不考大学,直接上个技校;十年后我们会不会变成“三十四”。三十四岁的公务员跟三十四岁的光棍儿、无业者一样失败。库切在《青春》里说,你得把自己变成别的什么,比方说某种生意人,或者开枪自杀。
鹏飞拿回来一本《前程密码》,马云,牛根生,史玉柱……周飞说这是日弄人上头的。鹏飞说,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朝前冲。上头是必要的。
上头确实是必要的,但太难把握。先得寻一个合适的目标。是看着《前程密码》为身价过亿上头,还是在传销窝点为年薪十万买房买车上头。再一个得拿捏住量,是三瓶五瓶还是一捆儿。不能喝得太少上不了头,不能像鹏飞一样喝得不省人事,也不能跟我俩一样吐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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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朋友用你的勇气告诉我,阳光下心里的歌唱不出来是为什么?
善良的姑娘用你的眼睛回答我,黑夜里让我失眠害怕的是什么?
——野孩子乐队·梦话
野孩子想起一篇小学的课文,有弟兄三个在树林里修了一口井,井水涌出来,流到一个池子里……那篇课文当然不光是说这口井,它要说的是“幸福是什么”,但野孩子只记得这口井,能有这样一口井实在太美了。野孩子小时候总爱在河滩里开渠引水,就像这三个小孩儿爱去清理一口井一样。他上高中的时候还开过一条运河,那时他肯定还是个孩子。
野孩子找出了这篇课文,主人公不是弟兄,是彼此很要好的三个放羊的小孩儿;往外冒水的也不是井,是喷泉。野孩子小时候也是一个放羊的小孩儿,但他把羊放在河滩里,所以他总是在河滩里挖运河,而不是在树林里清理喷泉。文章里还有一位“智慧的女儿”,野孩子都忘了,而那三个放羊的孩子就在她的指引下,去寻找幸福。
在此之前,这篇文章讲的可以是真事,再往后就只能是童话了。三个孩子走出了童年的树林,而树林外所有的美好都只能是童话。野孩子也离开了儿时的河滩,他现在再不能回去撅着屁股挖运河了。河道成了垃圾场、乱石滩,水不再淌过细沙和鹅卵石,而是在采砂的深坑里洄流。
十年后,三个孩子重聚在那片树林。童话里的树林不会像野孩子的河滩一样变得满目疮痍:清凉的泉水仍旧静静地流着,井旁的树苗已经长成了枝叶茂密的大树,井周围有许多条小路,还看得清人走过的脚印,他们一定是到这里来喝水或者打水的,周围的沙地上有小鸟的爪印,草地上还有鹿和兔子跑过的痕迹。三个孩子一个成了医生,一个守着一片麦田,还有一个走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童话里的劳动永远是纯粹的劳动,幸福也永远是纯粹的幸福。智慧的女儿说:幸福要靠劳动,要靠很好地尽自己的义务,做出对人们有益的事情。
野孩子离开儿时的河滩,找到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他总想起《动物庄园》里的那句话:猪们每天要耗费大量的精力,用来处理所谓“文件”、“报告”、“会议记录”和“备忘录”等神秘的事务。他还会想起他的父亲。那些被叫做廉价劳动力的人,在太阳底下挖出一条条运河,但是河水白白流淌,船只盲目地穿梭来往,他们只完成了具体的劳动;必须要有一个人在通航庆典上手拿讲稿说一大堆话,这条河才能有自己的意义,这叫抽象劳动,只有很少的人有资格去做。
野孩子不再具体但也不够抽象地劳动着,他说,劳动的人是最穷的。童话里不会这样说,那里所有勤劳善良的人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们在阳光下唱着心中的歌,夜晚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失眠害怕。
那么是谁带来了这些童话?野孩子想,没有哪个在欢乐中发霉的人会去为自己编织童话。
幸福是什么 作者:埃林·彼林【保加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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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到楼顶吹风,拿了一本《格林童话选》。第一篇《青蛙王子》,开头就是一句“在理想还可以成为现实的古代”,意外,童话里有这样的话。再往后一句“他让人给自己胸口加了三道铁箍,以防自己的心因忧伤而碎裂”,我是绝对想不到。等几时我能自然而然地写出一篇天真美好的童话,那就是我修炼到家,在这个世界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周飞突然对房东遗弃在楼顶的几盆花有了兴趣,我俩都知不道这些很普通的花叫啥名字。最后他搬了两盆回去,浇水,四处借剪子修剪花叶:我没事了就给花放歌。我说,咱的那些歌把花就听死了。
这几天迷上豆瓣,统计自己看过的书。最后的结果是,近二十五年来,我平均两个月看一本书。看书到现在,我坚信天才的存在,虽然他们远没有蠢材数量多、分布广、影响深远。为了不使一本书漏网,我把这几年的日记齐齐翻了一遍,可惜没多少记录可查。倒是发现了自己前几年精神状态的多样性,所有糟糕的情绪都占全了,研究精神病、心理学的人没发现我这个鲜活的例子实在是一大损失。现在我只是间天隔日地烦躁一下,都把自个儿整得不好过,那几年不知道是咋熬出来的。
作者:伪小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