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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某人赠书,佩阿索的另一本书《惶然录》也是某人赠送的,再次感谢一下。
在这里城市里,最近的天气总是灰暗,有一天,当我从昏沉沉的睡梦中第一次睁开眼,从窗户向外看去,整个的天空那么灿烂。我的心好象也晴朗了起来,在阳台上,向往日那灰朦朦的湖面望去,竟有千万颗银色的星星在闪烁,我的心里好象有了一瞬间的欣喜,觉得活着是如此的美好,可是,就是在与此同时,我意识到了我一直摆脱不了的困境与忧虑,我就是在同时又隐入久久不能摆脱的灰暗里。
还有什么样的心境,更适合读这本《不安之书》呢?或者说,还有哪本书象《不安之书》这样能如此贴切的抚慰着我的心,我觉得里面几乎每一句话都正是此时此刻我想说的,可是,我觉得我比佩阿索更悲惨,最少在他厌弃自己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明天的早餐在哪里,我也有早餐,甚至有午餐、晚餐,可这样的餐对于我是多么的屈辱,如果我不是想着,也许日后我的生活也许会有所改变,我宁肯饿死。
在这样的境地里,我又怎么能象他一样彻底沉溺于完全的厌弃以及对死亡的无限向往与赞美中而心无愧色呢?他最少没有陷于哈姆雷特的境地,而我只要我要思考、在忧虑,我就在一次次地几乎不停息地问哈姆雷特在心中问了自己一万遍的那个问题。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值得思考的东西没有我们的前人没思考过的,那我要说,就是那些不值得思考的,那种彻底的放弃,也一样有人没思考过,我们想要走的路,想要做的梦已经被我们的前人走过,已经被我们的前人做过,我们还有什么可做的?我们不想走的路,不想做的梦,也被我们的前人不想过。
即使是最为悲惨的命运和结局,都已经被我们的前人经历,我们今天所有痛苦的呻吟,都因为重复而变为一种无病呻吟,我们前人的足迹划满了现实与梦想的天空,我们在他们重重的围困中,最终扑向的也是他们最后扑向的怀抱,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没有创造性。我想,我在这里说的,其实就是佩阿索一再说过的,所以,我多么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向往死亡的怀抱,为什么对死亡发出由衷的赞美,他对死亡的赞美,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急于摆脱什么,是一种真正的无私无欲的向往,是一种纯粹的向往,觉得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有人在争论《不安之书》与《惶然录》的优劣,在我看来,这其实就是同一本书被人撕成了两半,所以如果把它们合成一本书来读,你一点也不需要过度,也不会觉得唐突,如果在一些不同的章节里,能看见一些似曾想似的句子,那一点也不应该感到奇怪。至于那差不多完全一致的前言,更不应该感到惊讶。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厌弃生命,是什么让我们对死充满了向往,是什么让我们无数次地自我贬低,而不忍心说一句别人的不好,说一句这个世界的不好,我觉得我知道,佩阿索知道。
“在我的王宫里,在黑夜之美 永远和谐永不衰老永不腐败的王宫里,在我的殿堂里,在帘幕不会被风吹皱、椅子不会蒙尘,天鹅绒和丝绸不会因为光射而褪色,干净的白墙不会国为岁月流逝而发黄的殿堂里,你会感觉什么更高的昂奋。”
“在我的怀里,你甚至会忘记你到来之前所经历的痛苦道路。你偎着我你甚至会感觉不到促使你来找我的爱。在我的王座旁边坐下来,你会成为永远废不掉的、玄秘和圣杯的帝王,你将与诸神和命运同存,你会跟他们一样,你会成为空无,你会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你会不再需要你拥有的东西与你缺乏的东西,甚至不再需要使你满足的东西。”
“我会成为你的母亲妻子,成为你早已失散的孪生姐妹,把你所有的忧虑许配给我吧,把你对自己要求而得不到的一切托付给我之后,你就可以在我神秘的本质里,在我预先放弃的生命里,在我让灵魂溺死的胸怀里,在我让诸神消失的胸怀里失去自己。”
佩阿索在自己死的那一年(1935年)曾去占卜,得出的结论是还能活两年,他没有为此欣喜,只希望自己能来得及从容地划个句号,其实他早就为自己的死做好了准备,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