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现场取证:
在阿Kim所看过的韩国电影中,需要颇费心思才能解其立意的,大约有《杀人回忆》与《收件人不详》。它们的解密方法不同于:《穆赫兰道》的南柯一梦;《记忆碎片》的倒叙推理;《东邪西毒》的无病呻吟;《疯狂的石头》的天女散花……因为它们裹着浓郁的民族文化气息,只有用“韩国历史或政治”作为钥匙,才能顺利开启。
阿Kim不是韩国人,也没有去过韩国,对韩国文化更知之甚少。但我猜想,《死不张扬》将是依循此法方能解密的第三部电影!
猜想,需要证据。为了研究一部电影,我不会去饿补韩国文化,也不现实,但我可以把电影重复观看反复揣摩。下面将对影片的政治、艺术元素进行挖掘!
证据一
故事发生的地点,影片未有透露。但是在影片61'18",一家人在看“击毙朝鲜间谍”的电视新闻时,妈妈说了一句:“天啊,那儿离我们这里很近啊!”
因此可以推断旅馆所在地,应该是在朝韩边境一带。这个故事地点很重要吗?很重要!因为朝韩边境一直都是非常敏感的区域,以此为故事发源地,绝不会是为了上演一出普通的黑色幽默吧?简单说:这里的玩笑,可不能乱开,是要伤害民族感情地!
证据二
影片62'31",康家迎接村长的父亲和妹妹时,叔叔、哥哥和妹妹在门后面望着村长的妹妹。
·哥哥:喔!她很正点啊!
·叔叔:我是说真的……我不敢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生的。
·妹妹:不同的“土壤”嘛!
这段对话意味深长……言语之间明显是讽刺“朝鲜民族分土而治”的尴尬局面。
证据三
影片中最明显,却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政治元素,就是多次出现的关于“北朝鲜间谍”的新闻。
·第一次出现在31'31"
·第二次出现在61'18"
·第三次出现在92'20"
看出什么没有?三次新闻,正好都出现在影片30分、60分和90分,这几个黄金时刻!
这绝不是巧合,也不是导演的恶作剧,而是要提醒观众——这些新闻非常重要!
尤其第三次,是条虚假新闻,军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把杀手当作了朝鲜间谍。
证据四
妹妹。注意妹妹!
前面已经提到,全片人物以妹妹开始、以妹妹终结——无形中是以妹妹作为第三视角——这样的角色设置与单纯的黑色幽默毫无必然联系。
纵观全片,妹妹在影片中的作用显得可有可无,基本没有体现推动剧情的作用。在事件的发展过程中,妹妹并不是参与者,而是导演刻意安排的旁观者。这种刻意,在影片前半部分,还不太明显,但从后半部分开始,就显得“造作”了,似乎每个重要的场合,妹妹都会有意无意的旁观或偷窥。
记得《辛德勒的名单》里那位红衣女孩吗?或者《霍元甲》里的“津门第一丐”也凑合算一个。这类见证性的人物,在电影中并不多见,如此的角色设置也属于艺术性的表现手法。
是什么样的故事,需要见证?难道就是这出荒诞可笑的黑色幽默吗?
如果不是导演技痒,杀鸡用牛刀;那么就是导演刻意而为,内藏玄机。
四、阿Kim猜想:
废话少说,证据是找得差不多,那么《死不张扬》究竟是要张扬些什么?
首先,本片是用非常严谨的、艺术的手法来描绘一出黑色幽默,但凡这样的搭配,就是利用喜剧效果来嘲讽现实生活。妹妹作为剧情的见证人,就是象征着现实生活中,也有着类似的被大家所关注的社会负面问题。
其次,影片不只一次的明示暗示朝韩关系,那么嘲讽的东西必然与此相关。而三次出现的北韩间谍新闻,恐怕就是嘲讽的焦点元素。朝韩之间的间谍战,直到今日都没有休止过,可以推测影片中的相关新闻都应该是有真实原型的。
综合起来,《死不张扬》其实是:披着黑色幽默的外衣,对韩国国内某种对朝态度,尤其是假新闻,进行无情的嘲讽。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朝鲜就不断的派间谍渗透韩国,累计人数成千上万。可想而知,在韩国的新闻中,出现朝鲜间谍已是“家常便饭”,或者说已经成为一种畸形的茶余饭后习惯。这可以从第二次新闻中看出:康家饭后闲谈之余,不忘看看朝鲜间谍的新闻,以为消遣。
然而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朝鲜的间谍战策略发生转变,开始尽量避免直接派出人员,而改以吸收韩国境内人士参与为主。这样一来,“朝鲜特务”在新闻上的曝光率自然直线下滑,换而言之,韩国国民少了重要的谈资……
假设第三次新闻是真的——在间谍罕见的非常时期,发生过因军方有意无意的错误判断,把不明身份的死尸当作朝鲜直派间谍的丑闻。这次自欺欺人的行为,在没有被揭露之前,或许还真让韩国国民“兴奋”了好一阵。影片中哥哥看到这条假新闻时,狂笑不止,这里显然就是一笑双关……
一方面,借助哥哥之口,对韩国政府掩耳盗铃的荒唐,报以轻蔑。
一方面,借助哥哥之形,对韩国国民的畸形消遣,做夸张化还原。
康家旅馆不自觉的逐渐变成“黑店”,可以理解成韩国政府“掩耳盗铃”行为的逐渐升级,暗喻假间谍新闻从无意到有意的尴尬转变。
值得注意影片6'30",出现一个古怪的神婆,这个人物比较突兀,似乎很难理解。其实神婆在这里有两个作用:
其一:神婆暗喻韩国国内反对的声音,即对当局对朝态度持反对意见的国民或党派。影片中对神婆的刻意丑化,起着强烈的反讽效果,象征着在韩国当局眼中,反对的声音是多么的脆弱与渺小……
其二:妹妹对神婆的恶意模仿,象征着新生代“有样学样”的本能与天性。妹妹是影片中最年轻的角色,象征着韩国的新生代,远离朝鲜战争的一代。新生代关乎着国家的未来,然而他们所生长的环境,却充满谎言、斗争、贪婪与背叛……他们纯洁的心灵,在黑色的渲染下,渐渐失去个性,而变成机械式的模仿与重复,乃至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
五、结案陈词:
《死不张扬》系用诙谐荒诞的手法,描绘韩国当代众生百态,以无情的嘲讽,向社会提出“促朝韩统一”和“关心下一代”两个严肃命题!
作为金知云的导演处女作,也是他的第二个创作剧本,《死不张扬》表现出无畏的自嘲精神和娴熟的电影语法!前者体现出电影创作的高度自由与宽松,后者预示着电影工业的飞速发展与进步。
“心中有胆,胸中有才”,韩国电影登顶艺术之巅,只是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