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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不可背叛的爱情》修改版之第一章
作者:小杨柳 2008-01-09 18: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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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光很容易在夜里迷失,就像爱情很容易在生命的丛林中迷失一样。我再次打开记忆之门,让快乐和悲痛一起从记忆之城里蜂拥而出。

我的故事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我还是个六岁大的孩子,陈艺也只有五岁。我们有三个最要好的伙伴,还有一个叫程刚,我们都是一个大院里的,程刚和我一样大,不过他要大我月份,所以我得叫他哥。我们成天就会调皮捣蛋。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们在水泥台子上打乒乓球,球一下子飞了很远,老师就叫程刚跑过去拣球,程刚不干,老师就骂他懒,还说他长大了没出息,后来他还是去了,他不是去拣球,而是用脚踩住球,狠狠地一使劲,小小的乒乓球就被他踩碎了,他非常兴奋地就往幼儿园外面跑。我和陈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跟着他一起跑,一直跑到我们家楼下才停下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回学校了。”程刚对我们说。他俨然就是我们的“带头大哥”,他从小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那时我们还只是流着鼻涕的孩子,可他就已知道,如果我们回了学校,学校一定会让我们把家长叫过去,其后果一定是顿毒打。为了不挨父母的那顿打,我们就开始商量逃避的方法。

“要不,我们到前面村子里去躲一躲,等过了今晚就会好的。”如此幼稚的想法竟然让陈艺拍手叫好,她就像我们的一个小尾巴,我和程刚走到哪里,她都会跟到哪里。不过她要更喜欢程刚一些。经过三个人商量后,我们终于决定去不远处的村里躲一躲。我们拼了小命地往那村子跑,可总觉得村子好远好远,怎么也跑不到头。三四里的路程,我们三个人跑了估计有两三个钟头。中途,我们还来到一个养鱼场,有个老头在那里给鱼喂食。老头看见我们三个小孩,就问:“小朋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天都快黑了,还不赶快回家,省得你们父母到处找。”那老头也是一片好心,可我们听后就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就回了句:“多管闲事!”那老头见我还顶嘴,嘟噜了几句,就不再说什么继续喂鱼去了。

 

我们终于来到那个村子,村民们看见三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孩子,先是吃惊,后来就把我们叫住,问我们是从哪儿来的?我们没说实话,只说后面有两个坏人一直在追我们,我们就跑到这里了。那些村民还信以为真,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拿着铁锹就往我们来的方向去了,想必他们是去拦截“坏人”的。

天很快就黑了,我们都很饿,一个好心的奶奶把我们带到她家,给我们三个人弄吃的,我们大半天都没吃东西了,见到吃的就像见了命,程刚虽有主见讲意气,可他有时候很自私,他把陈艺的荷包蛋给抢了去,陈艺好象也无所谓,她本来就喜欢他。到了晚上,村子里朦胧胧的,不间断地会出现狗叫声。我们谁也不敢往外跑,老奶奶说要送我们回去,我们说不回去,等明天再回去,最后老奶奶留下了我们。可没过多久,陈艺就一个劲地哭,说她好想妈妈。无论我和程刚怎么哄她都不行。最后我们又商定,决定趁老奶奶一家睡熟了就溜回家。

好不容易捱到了半夜,程刚叫醒了我和陈艺,我们从后门溜了出来,还好,没有惊动老奶奶一家。出门后,我们就顺着来时的路上往回走。乡村的路不是水泥路,坑坑洼洼的,程刚在前面带路,我和陈艺紧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只要我和陈艺一摔交,程刚就骂我们是笨蛋。夜晚有零星的月光和星光,天总算不太黑,稍微用点神就能看清道路。我们走啊走啊,那回家的路似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路。走到半路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前面有光,是手电筒的光,并能听到有人在喊我们的名字。

“听,是妈妈。”陈艺虽小可耳朵最灵,她果然听出了是她妈妈在喊她。她想应答,程刚硬是用手把她的小嘴巴给堵住了。

“不许喊,再喊我就揍你。要是你爸妈在这个地方发现你,还不把你揍给半死啊?”陈艺最终没有喊出声来。程刚又吩咐我们趴到田埂上。那是在夏天,乡村的蚊子特别多,别说是趴在田埂上,就是站在那里,蚊子都能把你包围起来,咬得你到处都是疙瘩。为了不让父母发现,我们还是照程刚说的做了,我们趴在田埂上一动也不敢动,就像打仗的士兵一样。这时,手电筒的光也越来越近了。

“我刚才好象听到有什么声音?”这分明是我妈妈在说话。

“是啊,我也好象听到什么声音。”回答的是陈艺的妈妈。

“别大惊小怪了,赶快到前面的村庄去吧,这帮小兔崽子,逮住他们非得把他们揍个半死。”说这话的是程刚的爸爸。

原来,我们三家人全都出动了。我们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来。突然,他们走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不再走了,而是在那里找。这时的陈艺终于憋不住了,大哭一声就 “妈妈妈妈”地喊个不停。这下可就惊动了父母们,我们成了“俘虏”,回家之后少不了一顿毒打。

 

幼儿园是不能再去了,一直等到九月份,父母就把我们送到县城里的实验小学去读书。在学校里,因为我们上学年龄都算小,老师就把我们排在了最前面,三个人一个课桌,我坐在左边,程刚坐在右边,陈艺坐在中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要划界,谁也不许侵占别人的“地盘”,谁要是过了界免不了会被“画乌龟”。我们的小学一年级几乎就在这种“争斗”中度过的。

上到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程刚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东西,一天到晚地叫我“黑旋风李逵”。我小时候皮肤较黑,个头也比一般孩子大点,小同学们也跟着他后面喊开了。那时的我根本就不知道“黑旋风”是谁?后来一问他才知道他爸爸经常给他讲《水浒传》上的故事,让他着了迷。自从我有了外号之后,陈艺就整天跟程刚闹着也要一个外号,她以为这是件很光荣的事。程刚就给她取名叫“母夜叉孙二娘”,这下可把她高兴了好多天。程刚自己却叫“豹子头林冲”。我们一个人得了一个外号,整天都在别的同学面前炫耀。很多小同学都要程刚给他们取名字,他也毫不含糊,一个人一个,见者有份。什么“行者武松”啊,“神行太保戴宗”啊,“浪里白条张顺”啊,等等,凡是《水浒传》里有的人物他都给小同学们按上一个名字。他常常对我们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宋江,说他是个叛徒,所以,只要班里有他不喜欢的人,他就叫他宋江。他还告诫我们说以后谁要是当了叛徒,谁就会没有好下场。我们一个班有五十多个学生,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满意的外号。每次回家时,程刚还给我们讲讲那些半生不熟的水浒故事,他俨然成了我们班里的“大哥大”。

 

在班级里,程刚虽然不是班长,但能行使班长的权利,班长比我们三个年龄都要大,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学习成绩却特别好。老师当然都喜欢学习成绩好的,我们的成绩都不怎么好,还经常调皮捣蛋,自然就不讨老师的喜欢了。班长见程刚的“势力”很大,就和程刚暗地里较上了劲。他起初是鼓动跟随程刚的一帮孩子离开程刚,那些孩子根本就不听他的,他见这招不灵,就来了招更损的。他有个表哥在读小学四年级,已经十一岁了,有一天,在放学路上,他哥哥就拦住了我们回家的路。

“你就是程刚吗?听说你很厉害啊,我想和你比试比试。”程刚当然不会服输。

“怎么比?”程刚问。

“当然是拳头比啊。”那孩子说完就跟程刚扭打在了一起。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我当时站在一旁都看傻了,程刚的脸上和嘴里都是血,但程刚就是不服输,还要继续和他斗。我从小就胆小怕事,没有帮他,陈艺见程刚被打出了血,上去就和那个大孩子拼命,那大孩子顺势把她一推,她跌倒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可她没有哭,爬起来又继续和他打。就这样,程刚和陈艺两个人硬是把那个大男孩赶跑了。事后,陈艺拉着程刚的手一路往回走,把我一个人撂在后面。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却说我是叛徒,是“宋江”。程刚没对任何说自己是跟人打架打上的,他说自己不小心摔伤的。我后来把这事告诉了我妈妈,我妈妈又告诉了程刚和陈艺的妈妈,他们最后又被父母责骂,而我却受到了父母表扬。这件事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他们才原谅我。

 

小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我们手牵手地读到了小学六年级,程刚就已经开始发育了,他俨然长成一个大人模样。在学校里,他不但成绩优秀,文艺、体育等多方面都是非常出色的。他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他说他长大了要当大文学家。我们都笑他痴心妄想,他说我们根本就不懂他的理想。的确,他是个一直看得见变化的人。但不管怎么变,那镶嵌在他脑子里的“义”字一直都没有变。他受《水浒传》的影响太大,他整个小学都在跟我们讲水浒故事,讲得我们都能背了。

为了陈艺和我,他没少和别的孩子打架,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欺负我和陈艺,他一定会两肋插刀。记得有一次,一个低年级的同学不知怎地惹了陈艺,陈艺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程刚硬是站在学校门口不远的巷子里等那个班级的人出来,然后,他打了每个人一巴掌后,才放他们过去。他不要我们两个人帮忙,说怕连累我们俩。这件事后来闹得很大,那个班的学生回家对他们的父母一讲,所有的父母都来到学校,要求把程刚开除,由于程刚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学校开始是想对他进行处分,可那些家长硬是不依,学校才不得不决定让他转学。就这样,程刚在读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转学了,我们三个从小长到大的小伙伴也就此分开。

但平日里回家后,我们依然在一起玩。其实,我当时就已经发现,陈艺是离不开程刚的,他们本该是天生的一对。在程刚面前,她表现得非常乖巧,甚至温顺,她常常扎着一对小羊角辫,辫子上还戴了一朵花。那时我其实就发现了陈艺的美丽,我不知程刚有没有喜欢过陈艺,他一定喜欢过,只因我们年龄太小,又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他才没说出口吧。

不幸的事总是来得太早,在我十四岁读初中二年级那年的某一天,突然听一个同学说程刚死了。我当时听后非常吃惊,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就在昨天我、他和陈艺还在一起玩扑克牌,今天他怎么可能就死了呢?那个同学见我不信,就跟我诅咒发誓地说绝对是真的,于是,我开始害怕起来。我背起书包叫上陈艺就往家里跑。等我们到家的时候,发现整个院子挤满了人。程刚的奶奶还坐在院子里大声地哭着:“我的好孙子啊,你就这么走了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把我这个老太婆扔下不管了。”那哭声悲切,在场的每个人都无不为之动容。我快速钻到我妈妈面前就问出什么事了。妈妈一见我就说:“刚子是个好样的,今天上午,有几个小偷到我们院子里偷东西,被他发现了,他今天刚好请假没去上学,他就追上去和那帮人打了起来,有个小偷竟然抽出一把尖刀,对着刚子就砍,他中了十几刀。刚子已送到人民医院里去了,不知能不能抢救得过来,他真是个好孩子啊。”妈妈一边说一边用手擦眼泪。

“那些歹徒抓住了吗?”我问妈妈。

“抓住了一个,还有几个应该会很快的。”妈妈说完,我的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妈妈紧紧地搂着我。陈艺当时也站在我身边,听我妈妈说了刚子的事,她当场就昏了过去。

 

刚子还是死了,这个平时最讲义气的好兄弟死了,我也失去了童年时代最好的伙伴。从那之后,陈艺的性情就大变样,她不再扎羊角辫了,而是把头发剪得短短的,我们上初中的时候都才十三四岁,刚子的死对我和她的影响都非常大,陈艺变得桀骜不逊,而我却变得沉默寡言。每次我和陈艺走在一起,总会觉得身边少了什么。我们的初三不知是怎么读下来的,失去最好的伙伴,我们根本就没有心思上学,我们的成绩直线下降。本来我和陈艺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两个,也是将来最有机会考上县里最好高中的,可自从刚子死后,我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并不美好,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刚子带走了。

不过,对陈艺另一个大的打击是她父亲的死,她从小就喜欢跟着父亲,她父亲是我们单位的化学实验员,年轻时就和放射性元素打交道,以至于她父亲在中年的时候就得了喉癌。她读高一的时候,她父亲的病就开始恶化,起初是喉咙上有个瘤子,医院初步检查后以为是良性肿瘤,于是就进行手术治疗,当医生把瘤子割了后再次化验才知道是恶性肿瘤,所谓恶性肿瘤也就是喉癌,一开刀癌细胞就会扩散。这样以来,本来可以再活好几年的父亲,结果在陈艺十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父亲临死的前一天,她来到医院,来到父亲的床塌旁,她本来以为父亲不会死,这么善良的父亲怎么可能死呢?即使是她跪在父亲面前聆听遗嘱的时候,她还是相信父亲一定能活过来。那时父亲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因为不能进食,只能用管子把食物送进去。父亲在临死前还轻轻地抚摩她的头发和脸蛋,然后用微弱的声音笑着对她说:“孩子,我只有两个女儿,你大姐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跟你妈妈和我的感情很微妙,可你不同,你现在已经不小了,再过一两年就要上大学了,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我在那边也会为你高兴的。”父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并承诺父亲,以后一定好好地学习,一定能考上大学。

可是,父亲在第二天就去世了,他跪在父亲尸体前整整哭了一天一夜。父亲去世后,她坚守了对父亲的承诺,开始了最后一个学期的冲刺,我见她很少跟谁说话,只是偶尔,她会向我请教一些问题。我知道她把所有悲痛都压在心底,没有人能了解她的痛苦。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承担了如此重的精神负担,这实在不公平,有时我甚至会想,如果把她承担的重负给我,让她轻松而愉快地生活那该多好。但命运就是这样,重负不可能替换,不可能由一个人转交给另一个人,每个人都必须承担自己的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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