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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思想》——之二十三
作者:小杨柳 2007-12-28 23:3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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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一位迷途者,我问他要去哪里?他摇头说“不知道。”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他回答说“不愿意。”后来,我们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他又来问我打算去哪里?我回答说“去很远的地方。”他又问那“很远的地方在哪里?”我就说“很远的地方就在很远的地方。我们永远也看不见那地方。”

就这样,我不停地问他要去那里,他回答我的只有三个字:不知道。而他又不停地问我要去哪里,我回答他的也只有这几个字:去很远的地方。

 

柯勒律治这么写道:“如果一个人在睡梦中穿越天堂,别人给他一朵花作为他到过那里的证明,而他醒来时发现那花在他手中……那么,会怎么样呢?”会怎么样呢?我也在不停地问自己,所有读过这段文字的人都会问自己“会怎么样呢?”我想,那朵花才是连接现实世界与梦幻世界的道路,不要怀疑那朵花不存在,甚至说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梦,没有那朵花,通向内心世界的道路就会被阻断,生活至少会失去一半。

 

我一直有一个岛屿情结,总是梦想着有一个这样的生活:我梦想自己来到一个岛上,岛的上空是飞舞的蝴蝶,岛上只有我和我心爱的女人,我们坐在树下弹琴、跳舞、唱歌、写诗,到了晚上,她靠在我的肩上,听我讲很多很多无中生有的故事,然后,我们开始数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可我们怎么数也数不清。我们一到夜晚就开始数星星,坐在月光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眺望天空。数累了,我们就开始睡觉,我们的梦都是相连的,我在她的梦里,她也在我的梦里,我们做了一整夜的梦。

我一直渴望在蝶岛上生活,渴望那里的安静,渴望没有纷扰和痛苦,我带着心爱的女人在岛上给所有的动物和植物命名,这是月亮树,那是蝴蝶云,这是七彩蝶,那是清泉风,这是羽毛石,那是宝石山。我们就这样在岛上幸福地生活了一辈子。

我一直渴望这样的生活,渴望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岛屿,渴望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然后,我们砍下树木,在蝶岛里搭建爱的小屋,我们的小屋就建立在海边,每次的海风吹过和阳光照耀,我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我们在爱的小屋里读书、写诗、弹琴、跳舞、唱歌、命名,没有人来打扰我们,身边是飞舞的蝴蝶,蝴蝶、爱的小屋和我们的生命构成一个整体。我们就这样安静地生活了一辈子。

 

 “世界究竟要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不停地问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我,他们只说世界要发展。可我又要问:“世界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依然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我在问题中活着,我在问题中追寻生命的意义。

世界处于一种极度饥饿的状态,世界就像一个燃烧的大火炉,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欲望在这个世界燃烧,可是,燃烧的最后又是什么?物质能给世界带来一切吗?我看到有些人在挣扎,有些人在哭泣,有些人在拼搏。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走在一条什么路上。

街道很宽,街道上挤满了人群,街道上的人们把瞳孔放得大大的,街道上有汽车和人们急匆匆的脚步声。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到处都是人类的呻吟声,到处都是欲望的挣扎声,我站在这条宽广的街道,却不知道要走向何处?

世界的方向并不是我想要去的方向。“世界要向何处去?”我不停地追问,没有人回答我,我守着一个美丽的花园,在那里写诗,在那里思考,在那里享受阳光,可是,他们却都说我疯了,说我脱离了生活本身。什么又是生活的本身?我们时刻在背叛我们自己,我们的背叛就是我们生活的本身吗?

 

那是一个森冷的地下室,森冷得让人可怕,他一个人进入地下室,他只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地下室里是废久的家具,很长时间没人住了,到处都是蜘蛛网,他只要轻轻地挪动一步,就能听见清脆的脚步声,那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让人胆寒。可是他并不理会这些,他想看看地下室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他钻进地下室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那三条腿的椅子走去,椅子上落满了灰尘,上面还有很多灰白色的蜘蛛网,“那还有一条腿到哪里去了呢?”他想去找椅子的另一条腿,四处搜寻后什么也没看见,椅子旁是一块红色的绸子布,他拿起红绸子布,想把椅子擦干净,他走啊走啊,每挪动一步就能听见地下室里的清脆的回响。他害怕了,双腿开始颤抖,他想转身逃离,可是,灯在此时熄灭了,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漆黑一片,椅子、红布、蜘蛛网、灰尘……,顿时,他消失在黑暗中。地下室唯一的一点光明来自那小小的入口,他只好退缩,并快速退到有光的地方,然后,顺着那小小的入口返了回来。

 

没有人知道他坐在石头上做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等什么?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那里有人在那石头上等待,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又是谁呢?小的时候,我很不懂事,我到他身边玩耍,我问他:“你在做什么呢?”他不看我,也不说话,他手上不停地捏泥巴。“你究竟在做什么?我很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天这么黑了,难道你想一直坐到深夜吗?”我越是问他,他就越是不回答,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手上不停地捏着什么。过了一会,他就捏出一个又一个泥巴人来,那些人活龙活现地,就像一个个真人似的。“你捏这些小泥人做什么呢?”他还是不回答,太阳落山了,天很快就黑了,他依然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像火一样地盯着他捏的泥巴人,然后就向那些泥人的头上吹气。

过了几天,我又去那个地方,看他依旧坐在那里,和以前不同的是,他捏泥巴人的速度减慢了,他身边很多个泥巴人都已经干裂,有的脑袋掉了,有的四肢没了,有的眼睛丢了,有的鼻子没掉了,我看见他捏的泥巴人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我只是静静看他捏那些泥巴人,没好意思去打扰他。

又隔了一段时间,当我再次去那地方的时候,他不见了,那些泥巴人却还在。他没有把泥巴人带走,我数了一下,他那些天大约捏了好几百个泥巴人,但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他不见了,他捏的泥巴人却还残缺地守在他丢弃的地方,他又去了哪里?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草坪上,草上的露珠晶莹闪烁,可那些泥巴人依久残缺地躺在那里。它们在等待自己的主人到来,可他再也没出现过。后来,天连绵下起雨来,那些泥巴人依旧在雨水中,它们没有家,它们在等待自己的主人。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他无暇照看自己的子孙,他就不该捏那么多的泥巴人,并任风雨吹打在它们的身上。

 

我把房间关得死死的,在房子的一个角落座了下来,听听感伤的音乐,突然一阵凉凉的风吹在身上,它侵犯了我,于是我伸手拉拉窗帘,挡住了风,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不停地用某种存在的道具去挡住侵犯我生命的东西。此时的我更像是生活在卡夫卡所说的地洞里,光线很暗,我喜欢这种暗,这是一种更接近灵魂色彩的暗淡。感伤的音乐越来越感伤。我阻挡了侵犯我的风,生活在自己的感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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