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及其对高等教育的启示

                   冯泽永

The reasons for the difficulties of graduates’ btaining employment and the apocalypse about the higher education

〔内容摘要〕

    高校扩招与大学生就业难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经济因素是推动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动力；人力资本的竞争使高等教育大众化更为必要。大学生就业难的主要原因有：当前是我国就业的困难期，产业结构调整带来的就业压力，大学生就业的期望值与社会的需要不匹配，专业与社会需求之间产销不对路，盲目扩招影响高校毕业生的质量等。这一问题可以通过深化高等教育改革,确保教育质量；主动面对国家将着力解决的关键性问题和产业结构问题调整高校的专业结构；帮助大学生树立正确的择业观和就业观；用人单位树立正确的选才观等途径加以解决。

〔关键词〕大学生就业难   高等教育    高校扩招

[Abstiact]  There is no direct causality between expansion of college students snd the olifficulties of obtaining employment for them. Economic factors are the impetus that promates the higher education becoming popular. And the competition of human capital makes the tendency be necessary. The primary reasons for the difficulties of graduates’ btaining employment include: Now, our counrty is in a difficult state of abtaining employment; There is pression from adjustion of industry structure ;Need of the society is far away from what the graduates expect ; The specialties and the need of the society are out of balance, then the structural diffculties appear ; The quality of graduates is destroyed to some extent by the blindness of recuiting students. But the problem can be solved by taking some measures. The measures include: Furthering the reform of higher education to assure the quality of education ; Facing the problems actively which our counrty tries to solve, and  adjusting the specialty structure of colleges ; Helping graduates to set correct viewpoint to choose and obtain employment and the employers to set correct viewpoint to select employees, and so on .

[key words ]  difficulties of graduates’ obtaining employment; higher education; expansion of college students;

     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已经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有人把它归咎于高校扩招，把高校扩招与大学生就业看成是二律背反的问题。其实不然。高校扩招与大学生就业难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高校扩招是高等教育大众化的表现形式，是历史的必然。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以在改革和发展中通过多种途径加以解决。

一.高校扩招的必然性与必要性

     高校扩招是高等教育大众化的表现形式,而高等教育大众化则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的必然选择。马丁·特罗把高等教育的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即精英阶段、大众化阶段和普及化阶段。他认为这三个阶段的标志分别是入学人数占适龄人口的比例低于15%、达到15%-50%和超过50%。美国高等教育大众化的进程始于二次大战结束。日本从60年代到70年代中期，新生入学率从10%上升到35%以上，1995年新生入学率达到46%。德国高等教育入学率1960年为10%，70年代初期为20%，1994年达到34%。英国1995年入学率已达到31%。这些国家早已完成了高等教育的大众化,正在向普及化迈进。

      经济因素是推动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强大动力之一。教育消费成为消费热点是经济收入达到一定水平的重要标志,而这种消费热点正是推动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强大动力。国际经验表明，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人均GDP达到1000美元时，消费结构性变化的标志是食品消费份额明显下降，教育、卫生保健、通信消费份额上升，成为消费热点。目前我国正好达到这样的经济水平,教育正在成为人们的消费热点。国家统计局的调查表明,在我国城乡居民储蓄高达6万亿元的存款中，"为子女上大学作准备"的储蓄动机占44%，明显高于为养老38.4%和购房20.3%的储蓄动机。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投资教育呢？因为教育可以产生较高的私人收益。美国学者戴维.波普诺在他的《社会学》中指出：财富、权力和声望与人受教育的程度呈正相关，人的社会地位与受教育程度呈正相关。我国自古以来就有“读读读，书中自有黄金屋”和“学而优则仕”等说法，这种通过教育投资获取私人收益的社会效果和社会理念便成为个人投资教育的主要驱动力。这种驱动力在知识经济年代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势不可当。国家投资教育的原因比较复杂。其一是经济动因，教育具有明显的外部经济性,并因此而带来国家供给的增长。世界各国的历史都证明,教育可以为社会带来持续、健康、高效、快速的经济增长。美国和日本经济的高速发展与其重视和投资教育密切相关；我国近几年能够在世界经济中一枝独秀也与科教兴国密切相关；40年代加纳与韩国的人均收入相同,到90年代初韩国的人均收入比加纳高出6倍,差距拉大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对教育和科技的重视和投资程度的差距。其二是政治动因，教育是促进人的社会化、加强社会控制的主要力量之一。孟子说：“善政不如善教得民也……善政得人财，善教得民心。”(《尽心上》)统治者都非常清楚,凡治天下,必先治天下之心;凡动天下,必先动天下之心；而治心动心的主要措施就是教育。其三是其他社会动因，教育能明显提升人民的生活水平、文明程度和身心健康；还有利于改善生存环境和促进社会进步；因此,古今中外,凡是蒸蒸日上的国家无不极其重视教育并加强教育投资。

      当今社会，人才的竞争，人力资本的竞争，已成为最核心、最重要的竞争。世界银行专家曾对世界各国的存量资本作过一项统计，提出了“国民财富新标准”，认为目前全世界人力资本、土地资本和货币资本三者的构成约为64：20：16。199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贝克尔教授指出，发达国家资本的75%以上不再是实物资本，而是人力资本。国际竞争的实质是综合国力的竞争。而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国防实力和民族凝聚力为基础的综合国力将越来越集中体现为高新技术和创新性人才拥有的数量和质量，这归根结底取决于教育的发展程度与发展质量。随着人才竞争的文化水准上移，高等教育在国与国、部门与部门、以及人与人竞争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我国与发达国家的主要差距在于人力资本文化质量的差距。美国和韩国25~64岁人口中具有高中以上受教育水平的比例分别为87%和66%，其中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分别占35%和23%。而中国2000年25~64岁人口中高中及其以上教育水平者只占18%，初中以下水平的占82%，小学及小学以下教育水平者比例高达42%，每百人中受大专及以上教育的不足5人。我国东西部的主要差距也在于人力资本文化质量的差距。东部每100人中拥有科技人员18人,西部仅有2人。到1999年底,重庆原5个民族自治县的人才与总人口之比为1：41.36;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才与总人口之比为1：36.22,都远远低于人事部提出的2000年达到人才与总人口之比为1：19的要求。东部平均受教育年限是10年零8个月,而西部仅为3年零8个月。面对这样的局面，面对发展经济，追赶发达国家的任务,我们怎么能不大力发展教育，怎么能不加快推进高等教育的大众化进程呢?(尤其是西部！)（1）

      正是基于上述原因,我国在1999年《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中明确提出了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在2010年要达到15%的目标，在“十五”规划中这一目标又被提前到了2005年。高校扩招,既是必然,也有必要。

二.高校扩招不是大学生就业难的主要原因

     最近几年，人们看到了一个不愿意看到的现象,那就是大学生就业难。2002年高校毕业生就业率为80%，有近30万毕业生未能就业。有专家预测，截止2003年6月20日,高校毕业生签约率在50%左右，其中,研究生的签约率约80%,本科生签约率约为60%,专科(高职)生签约率约为30%,今年将有52万大学生待业。(2)就业形势十分严峻。于是就有人把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归咎于2001年开始的高校扩招,归咎于高等教育大众化。果真如此吗?当然不是。事实上,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在高校扩招生毕业以前就已经存在。1998年毕业生离校前的总体就业率仅为58%；2001年高校毕业生一次就业率,本科生为80%,专科生仅为40%。还未扩招就已经出现了就业难的问题,怎么能把就业难的责任归咎于高校扩招呢?

     事实上,我们的大学生不是多了,而是少了。随着科技的进步和普及，随着产业的升级和变革，就业岗位越来越需要高素质的科技人才、管理人才和高级技工。据美国全国科学基金会统计,2000年,化学、生物、物理等学科的科学家和工程师缺少45万,2006年将缺67万,而其通过国内培养只能满足需求的3/1左右。日本信息工程方面的熟练技术人员缺口也高达20万。欧盟国家的失业率虽然高达10%左右,但专业人才却供不应求,西欧地区2000年仅信息技术人才就缺员123万。(3)发达国家为了满足自己的人才需求,拼命到发展中国家挖人,致使发展中国家的人才大量外流。我国的高文化素质人才流失也十分严重。北京市经委曾对工业系统150户大型国有企业的人力资源状况进行调查显示,国企1982年以后引进的、具有大学以上学历人员的流失率高达64%，大多数流向外资、合资企业。中国银行副行长孙昌基透露：中国银行近3年辞职的职工高达4403人,其中有62.4%的优秀人才被外资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挖走。另据中国人民银行统计,从1999年至2000年,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有4.13万人辞职,流失的均是外语水平高,有良好客户关系且熟悉我国金融政策的人才。(4)由于高文化素质的人才大量流失,我国的人才缺口十分巨大。仅仅在重庆,制造型企业中的技术工人的缺口已达近20万人。(5)现在的就业岗位需要较高的文化科技素质，然而,我们就业人口的文化素质怎么样呢？在全国城乡从业人员中,文盲、小学、初中、高中、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比例为12：36：38：11：3，如此低的文化科技素质,怎么能适应高速发展的现代化工作岗位呢？因此,从就业岗位的需求看，我们的高校扩招不是要停下来,而是要坚持下去。

      既然就业岗位需要大学生,为什么还会出现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呢？原因是多方面的。(一)当前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不在于他们是大学生,而在于他们毕业于我国安排就业比较困难的时期。如果他们不读大学,他们同样会加入待业的大军。在计划经济下,就业与生产需求的相关性不大。1953~1978年我国GDP年均增长速度为5.87%，GDP增长的就业弹性为0.44,由于当时在低工资广就业的政策下计划安排工作，所以就业压力不大。在市场经济下,就业状况与经济增长和就业弹性有关。一般说来,经济增长与对劳动力的需求成正比,经济景气，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和吸纳能力增加；经济不景气,则企业会排斥劳动力。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持续增长给大量劳动力提供了丰富的就业机会。1979~1982年间,每一个百分点的经济增长拉动就业增长0.44个百分点，相当于180万个左右的就业机会。不过,这种经济增长带来的就业机会增加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当经济增长到一定程度时,就业弹性会出现逐渐减小的趋势。目前许多发达国家的就业弹性都很低，日本为0.08，德国、法国、意大利为0.06，英国为0.05。我国90年代以来经济对就业增长的拉动作用也逐步减小，就业增长率从80年代初的3%下降到90年代末的1%以下。这意味着每增加一个就业的百分点就需要更高的经济增长。我国的经济增长虽然持续保持在7%以上,但是它对就业的拉动作用却越来越小,就业压力自然就越来越明显的摆在了我们面前。(二)产业结构调整给就业带来了压力。随着经济的发展,第一产业的产值份额从改革开放初期的30%下降到16%左右，从业人员大幅减少并转移到城镇寻找职业。1997年以后,国有企业改革、部分国企效益滑坡和经济结构调整导致第二产业人员明显减少。1997年以来,每年下岗职工都保持在900万人左右,据国家统计局1998年调查,全国下岗职工总数为1008.8万人，其中制造业是下岗人员最集中的行业，“九五”期间制造业从业人员减少1700万人,仅1998年就减少1293万人。(6)这种计划经济体制下积累的矛盾集中释放和结构性失业的突然显现，便成为当前就业难的重要原因。(三)大学生就业的期望值与社会的需要不匹配也是就业困难的重要原因。目前大学生就业的目标主要是大城市,是国家机关、科研院所和效益有保障的事业单位。而真正需要人才的地区、单位和岗位却无人问津。以重庆市卫生系统为例，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者主要集中于经济发达的都市发达经济区，达59.09%，而三峡库区生态经济区各级医疗机构尚有6.80%无学历人员,乡镇卫生院中无学历人员高达59.00%,基层需要大量有知识、有专业技术的卫生人员,而我们在大城市待业的大学毕业生却很少有人愿意到那里去就业.重庆制造型企业中的技术工人的缺口已近20万人，但是,愿意并且能够从技术工人干起的大学毕业生也寥寥无几。(四)目前许多高校的专业设置依然沿袭计划经济的思路,只靠政府导向,忽视市场导向，从而出现了高校培养的专业技术人才与社会需求之间产销不对路所致的结构性就业困难。(五)一些高校盲目扩招,致使本校的人力、物力资本相对不足,并影响了高校毕业生的质量。

三.对高等教育的启示

      虽然高等教育大众化是历史的必然,,是我国人力资源开发和经济建设的需要,大众化的步伐不能停;但是,对于高校扩招而导致的大学生就业难的暂时性假性现象,我们也不能不认真对待,我们不能不深化高等教育改革以缓解这种假性现象。

(一)深化高等教育改革,确保教育质量

      解决就业难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扩招以后的教育质量。要保证教育质量就必须从以下几方面深化改革。

      1.扩充投资渠道,确保高等教育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供给。在高校扩招的同时,我们必须向高等教育源源不断地输入合符条件的新师资,提供足够的资金,以保证高等教育保持恰当的师生比和必要的教学、科研条件。师资数量可以由高教系统自己解决,资金却需要多渠道筹集。韩国、日本，主要靠发展私立高校完成大众化的过程。美国靠州立大学和社区学院完成高等教育大众化。我国的高等教育大众化不可能仅仅靠国家投资,靠公立大学来完成，我们必须引入民间资本,大力发展民办高校或合资高校。

      2.建立评估监控体系，确保教学质量。为了防止高校过度扩招以及由此带来的教学质量下降,教育部和各大专院校都必须建立和完善教学质量的评估监控体系，从人的层面(师资的质量和数量)、器物层面(生均经费、学习场地的面积、以及设备仪器等)、制度层面(集体备课制度、教学评价制度、导师制度等)，以及过程和结果等多方面监控教学质量。

      3.搞好素质教育，提高学生的就业能力和创业能力。首先,教育理念必须从“知识本位、技能本位”向“素质本位、人格本位”转变，从而提高学生的社会适应能力（含职业适应能力）和对国家和事业的忠诚度。其次，要变就业教育为创业教育。创业教育是开发和提高学生创业基本素质的教育，重在培养学生的事业心、进取心、开拓精神和冒险精神以及相关的创业能力。就业教育以填补现有的、显见的就业岗位为价值取向，而创业教育则以创造性就业和创造新的就业岗位为目的。由就业教育转向创业教育，是世界高等教育发展的趋势，也是我国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的必然选择。1998年召开的世界高等教育大会强调指出：“为方便毕业生就业，高等教育应主要培养创业技能与主动精神；毕业生将愈来愈不再仅仅是求职者，而首先将成为工作岗位的创造者”（《世界高等教育会议宣言》），要“使他们不仅成为求职者，而且逐渐成为工作岗位的创造者”（《世界高等教育会议行动框架》）。(7)随着对创业教育的不断开展，高校毕业生不再仅仅是求职者，而将成为工作岗位的创造者。这样不仅能缓解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而且能为其他人提供就业岗位。第三，要变单纯的精专业教育为通识教育基础上的大专业教育。无论是创业还是就业,大学生都应该有较为广博的知识。其一,由于高校招生的计划始终滞后于人才市场的需求变化，因此，每年都会有相当数量的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对口专业的工作，都必须改行。如果没有跨专业知识和能力的储备，这些学生就只能失业或待业。其二,无论是创业还是各类性质的创新，都需要多学科知识融会贯通，没有以广博为基础的“精专”不是真正的精专。纵观企业界、科技界、文学界及其他各界的成功人士,依靠单一学科闯天下而成功者几乎没有。

     (二)主动面对国家将着力解决的关键性问题和产业结构调整问题,调整高校的专业结构。大学专业的设置应当长线、中线与短线相结合，政府导向与市场导向相结合。长线专业以政府导向为主,中短线专业则应根据市场需求的变化随时调整。

     (三)帮助大学生树立正确的择业观和就业观。大学生就业难并不是社会不需要大学生，而是大学生们的主观取向与客观需要不匹配。几十年来国家统一分配的就业方式使人们的创业意识淡薄。在市场经济和某些舆论导向的影响下，又使许多学生在择业上形成了“就东不就西”和“就高不就低”的观念。他们把注意力集中于东部沿海发达地区以及为数不多的大城市，而广大的西部欠发达地区很少有人问津；把注意力都集中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外资企业等高收入、高福利单位，而对广大的基层单位和中小企业则不屑一顾。如果大学生的就业观和择业观不改变，这种假性就业难的现象就很难消除。

     (四)用人单位树立正确的选才观，选价廉物美、经久耐用之才。目前用人单位在选才上至少存在三大误区。其一,盲目追求高学历，由此带来三大弊病：(1)增加用人成本；(2)用研究型人才做应用开发之事,犹如让“犬司鸣，鸡守夜”一样，知识能力与工作需求不相匹配。做的人受罪，效果也不好；(3)只认学历,不看能力和贡献，引导在岗者“只充电，不放电”，“在其位，不谋其政”；一些岗位无人做事，能做事的本科以下人才却找不到岗位。其二，性别歧视,用男性不用女性，使许多优秀女大学生就业困难；其三，苛求人才，对应届大学生要求要有实践经验(对有经验的下岗职工又规定在35岁以下)，使许多大学生望而却步。这种选才观不改变，单位就很难选到价廉物美、经久耐用之才，人才浪费的现象就很难消除，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也难以解决。

                           主要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