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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走完这个夏季,我才留意小区里路边盛开着家乡的“碗裂花”。家乡的小孩们被大人告诫:这花不能摘,一旦摘了它就会打破碗。那时候,家里打破碗是严重的事。因为每个家庭的碗不多,都请碗匠在碗底刻上家族姓氏防止丢失,更不必说被小孩子打碎。再说,家里打破碗是不吉利的事,这似乎意味着这户人家没饭吃了。
从前的日子就这样跌跌撞撞闯入了记忆——
几个小女孩在碗裂花株下唧唧喳喳:
“不能摘!会打破碗的!”
“真的吗?”有只手臂停在半空。
“骗骗人的!”另一个声音说。
“真的呢——上次我姐摘了,一天后就打破碗了!”
……
碗裂花风中轻扬,娇柔地似乎瞬间就要从枝头飘落,又似乎开满了童年里每一个夏天。关于她的神秘谶语,牵系着记忆的苏醒。这个谶语让我不论走多远,都离不了家乡的牵伴,尽管8岁光景跟着父母离了家乡。
几乎走完这个夏季,我才知道家乡的“碗裂花”就是所谓的木槿。李商隐赋《槿花》诗云:
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
未央宫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
“荣落朝昏”说的是木槿朝发暮落,人生红颜易老。还有人说,木槿朝开暮落,与其易落,何如弗开? 我是最不赞成这一说法的,因为功利和理性的眼光已让世界少了许多诗意的栖息,更何况这花朵还牵动着我那根敏感的神经。
木槿花株下,足印徘徊,女孩们唧唧喳喳。及膝的裙子在夏风里飞扬,裙子上分明是木槿花盛放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