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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川
作者:许若齐博客 2008-04-29 15:3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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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南川

 

       油菜花在四月的田野恣意地怒放,金黄色的让人陶醉乃至眩晕。那条新修的窄窄水泥路蛇一样地在其间蜿蜒游走,路止处便是南川,几十户人家黛瓦粉墙,沿山脚一溜子散落了好几里地。

     这是妻子当年插队的地方。二十几年前,我以男友的身份,曾尾随其作过一游。妻子在这里的名气颇大,一方面她在插队时认了干爸干妈,因此有了人数众多的七大姑、八大姨;更重要的是十年前干爸去世,她急急地赶去奔丧,在几里开外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抹开了,此举至今在这一带还传为美谈。

在村口接我们的是干弟阿国和他的儿子。阿国当年的青春勃发全没了,完全是一副老农的模样;儿子倒是个很标准帅哥,一包烟在他手里嘶拉一下开了,见我不抽,便刷刷地向周围洒出了一圈,一根抽完了,又是一圈。那一招一式,绝对达到了县城级的水平。这里的青壮男人出去打工不普遍,看看山林,卖卖茶叶,贩贩毛竹,种点稻子油菜什么的,温饱无虞;余下的就是喝点小酒,打点麻将,波澜不惊的生活倒也惬意。

      春眠不觉晓,恬闲的南川自然是以翠鸟的啼叫来开启黎明的,也诱惑我起了个大早。乡村的风景在清晨的宁静中呈现出一种大美:油菜花开在一块块不规则的洼地上,显得极有韵律;其间梨花雪白,桃花嫣红;对面山坡上,密匝匝的板栗树舒展枝叶,在薄薄的晨雾里,朦胧地竟像大团大团的白花。映山红此时正蓄势待发,一簇簇地像星火点缀在翠绿之中。十天之后,漫山遍野将是红彤彤的一片。泉水沿着山涧叮咚地走下来,稍稍眷顾了一下南川,又哗哗地往前走了。望着东山被朝霞渐渐镶红鎏金的山脊,我有点激动地张开了双臂,却发现四周有了些许骚动。一看,一条狗,五、六只鸡,七、八只鸭正好奇地看着我。我大呼一声,狗便吠,鸭也叫了,整个村子变得鲜活生动起来。于是,有一家的门闩响了,钻出了一只花猫;有一家的屋顶袅袅出缕缕炊烟,那轻盈与飘忽,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悠长的过去。邻家的树森牵着牛走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竹篮,放牛捎带着掐蕨菜。他邀我同行,我笑着婉拒,我要去拔竹笋,这活好象更容易有成就感。

      竹林就在屋后的山上,承包到户了,养育得很好。拇指般粗细的笋子争先恐后地拱出地面,急不可待地迎接春雨春风的滋润。拔笋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一会儿就是一篮子;笋很嫩,捏在手里一使劲,竟断成了两截。竹林密疏不一,你摇曳一下,总会有一两只斑鸠什么的忽啦啦地飞起,钻进半山腰的栎树林里。除了耙田、插秧、采茶,拔笋与掐蕨也是村里人这时的活。大山的馈赠,不要白不要。简单的加工晒干后,在城里能卖个好价钱。喝酒、抽烟、搓麻的银子都有了。

有了笋与蕨,切一刀屋梁上挂着的腊月火腿,在鸡窝里拣几个老母鸡才下的蛋;再到菜园里,摘几个辣椒,拔几根莴笋,揪几把小白菜;芫荽长得蓬蓬绿绿的,绝对比大棚里的精神。抓一把放进篮子,那手好长时间都清香幽幽的。我自告奋勇地要做大厨,用柴灶烧一次农家饭。妻子则负责带那个满地爬滚的小孩——这事轻松,孩子搁在晒稻子的大篾匾里,随他爬;要吃,就给一块削了皮的大萝卜,滋味赛过梨。篾匾就放在一株桃花树下,风轻拂过,片片花瓣落在孩子的头上。

       我终于做出了几碗几碟摆在了晚餐的桌上,色香尚可,田园味颇足。阿国不喝酒,请来了树森树祥兄弟陪我。他俩好酒量,一瓶还打不住。我自知不是对手,浅尝辄止,专心致志地听他们说那些绵长的老话、闲话。无非是那年的晚上,我与妻子一前一后地在水库边散步,月光如水,被人瞅见,第二天成为村里的新闻;树森五岁的孩子趁我在荆棘蔽空的小涧里裸游,偷走了我的裤子,然后挥舞着在田埂上奔跑、大嚷大叫,出我的大洋相。如今这孩子已到了而立之年,在上海开一家理发店。他们也扯些乡里的事,我听不懂,便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看星星在幽蓝的天幕上一颗颗地弹出,直到数不清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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