耋龄忆往              三、我的故乡（下）

    我的“襁褓”和“摇篮”——羊岚黄家村

    我出生并度过了13个童年春秋的羊岚黄家村，可能至今仍是全县最小、或者说是最小的村疃之一。她位于（羊岚）镇西1.5公里处，总面积为0.075平方公里（南北290米，东西260米）；幼时听村老诵俚谣曰“黄县三疃大，北马、中村、洼。南乡城不算数，也有一千二百五（十户）”。而黄家村当时总共只有不到六十户人家，可见其小；“建国前，村民吃不饱，穿不暖……（见1991年出版之《龙口市村庄志》，下同）”可见其穷。在我同年的印象中，当时黄家村人除少数较富有者外，大都过的是清苦生活：相当一部分人家生活贫困，缺吃少穿；一小部分人家（包括我家）则是生活极端贫苦，“匡床布被之外，更无长物”（我家尤甚，以致最终不得不外出逃饥），可见其穷。

    但就是这个既小又穷的荒僻小村，如今已成为我日夜魂牵梦绕、给我以无限深厚向往和情思的对象。因为她是我童年的襁褓和摇篮，我正是在他的怀抱中、吃着他的奶汁成活和长大的。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当年的黄家村是十年九旱，百业不兴；虽是“农村”，村民却大都不以务农为本，有的做些小本经营（如卖凉粉、做豆腐等），而大多数则是出外“闯荡”，主要是到东北各省市去学买卖、做生意，以便挣钱养家糊口。当时村中农业不能自给，其他经济更谈不到。当年我在家乡时，只有少数人“耍”点手艺（男的作木工、泥瓦匠等，妇女从事点织头发网等劳动，权且算是一种“手工业）”。后来（1971年以前），稍有改进，也只是“……全村只有一处粉坊，一处豆腐房，大部分人从事草编，勾花等手工业，尤以扎制笤帚为多，收入十分低微    当年的黄家村，也没有什么文教、卫生事业可言，村中没有任何正规学校，孩子们想念书，只好到外村去，念的一般也是非正规学校。村中唯一有“高学历”的人——延修兄（复钧伯的长公子），也只不过是在羊岚镇上的“养蒙小学”里读过一阵高小而已（似乎并未毕业）。
    但事实证明，黄家村的贫穷落后境况，并不完全是“先天”或“命运”使然。事实表明，他的“先天”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她“地处城北平原，地势平坦，土质也较好，耕地517亩，粮田400亩（当时全村人口应该不到500人），地下资源（如煤）也相当丰富，野生动、植物繁多，……地下水丰富，大旱之年可保人畜用水和农田灌溉。”所以如果经营得当，不止是农业，其他经济的发展也应不成问题。
    事实也正是这样：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黄家村曾着实地翻了一次身。据上述《村庄志》所记：“……1971年，办起县内第一家石棉厂，年产值130万元；1978年起，又相继办起三个企业：一个是再生革厂，年产值30万元；一个是电器厂，年产值20万元；一个是面粉加工厂，年产值1万元，全村工副业年总产值181万元，从业人数277人。由于有了这样较雄厚的经济作基础，1977年，开始房屋规划，村里制定了补助规划：规定建新房补助500元，旧房拆除每间补助50元。1984年规划全部结束，家家户户住上新房，安装上自来水，90%住户安装上太阳能热水器，70~80%建起沼气池，1986年被省农业厅授予全省农村能源建设先进集体。全村有电视机140台，收录机120台，洗衣机110台，摩托车9辆，自行车265辆。全村住房140幢，每幢占地0.35亩，建筑面积50平方米。村里一位五保老人和一户烈属得到妥善安置。”村里对文化教育建设也早有重视：早在1968年，村中借用三间民房办起了小学，1969年建教室三间，操场一个，聘请2名教师，学生60人；随着上述经济上的起飞，1985年投资18万元在西疃头（原关帝庙一带）建起黄家完小，占地4800平方米，拥有教学楼一座，教师14人，学生280人，入学率100%，1986年被烟台市委、市政府授予“尊师重教先进单位”称号。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全村有8人考入大学，3人考入中专，60多人考入高、初中。村中建幼儿园一处，四岁以上儿童全部入园。有二间卫生室，一名乡村医生，村民打针吃药半价收费，1986年被龙口市评为甲级卫生室……。”
    当然，黄家村——我儿时的“襁褓”和“摇篮”，最使我眷恋向往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她的人文环境。“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当时这个村虽小，凡我国旧时乡村社会所存在的现象，在这里大体上都可以见到。她同样拥有生动魅人的民俗，勤劳、纯朴、崇德向善的人民。人口中士、农、工、学、商，矜、寡、孤、独、残，乃至吃、喝、色、赌、抽，都很齐全。但村民的文化程度也很可观，读书习字的人士（包括进京念“太学”的）代有人出。五六十户、三五百人的小村，竟然还有了一位“举人及第”（陈姓）……。
    黄家村的环境规划也很有特色。当时胶东一带有民谚曰：“黄县的房，栖霞的粮，蓬莱有的是好衣裳”。意思是说，在胶东一带，蓬莱人最讲究穿衣；栖霞人的粮食最多，而黄县人的房屋建筑则相当讲究。这有两层含义，一是说即便最贫穷的人家（包括我家在内），一般也拥有自己的住房；再者是说，房屋建筑很讲究布局和款式。当年（我幼时在家时），小小的黄家村，房屋建筑整齐，街道衢巷通达完整，村内分为前、后两条“大”通衢，由东、西“疃头”通向四面八方。前街之南，居住着一些零散的住户，但居住绝不杂乱，都自成“小街”，举人陈步霞家就住在东南小街上，那里以陈姓为主，特别是举人家，建筑相当讲究，大门正额曾悬有“举人及第”蓝地金字牌匾，是村中唯一的“功名”人家。记得我幼年在家乡时，村里曾流传着几句顺口溜：“看看人家看看咱（乡音zɑˊ），看看南街陈步霞，吃的啥？穿的啥？浑身上下滴溜滑（穿绸裹锻之意）！”。不过在我记事时，他们的家境显然已经败落了。我还清楚记得，他家有一个年龄比我稍大些的后生，孩群中玩耍时常受侪辈们的奚落乃至欺侮，其气质已完全不像财势人家的子弟！后街居住者大都经济条件富绰，有的有钱，有的有地，有地者大都有车有马（驴骡），雇用长工：居住环境比较宽敞、考究，房舍比较高大。例如村中首富永保公（复佳之父）家，门第高大，房舍较多，客厅、内宅、厢房、花墙、果树，一应俱全。但在我的记忆里，他们的宅第并不是全村最讲究者（最好的宅院是永祉公家，那是村中唯一的一所“通街大院”（从前街一直通到后街）。后街居者的“优越性”的另一标志是：在每一条通向村外和前街的通口上，都设有高大的木栅栏，昼启夜闭，以卫护居住者（当然主要是富人）的安全。……
    黄家村的全名“羊岚黄家”，是“十八羊岚”（自然村）中的一个。而这“羊岚”二字，就联系着许多生动的历史传说。比较可信的一则是说：“黄邑北方，地近莲花埠，时有岚气在埠之阳，因名其村为‘阳岚’，后衍写成‘羊岚’”。我至今还依稀记得，幼时在野外拾柴时，常见东方羊岚集一带，从南向北，时有气流滚动，源源不断，形同羊群，至小吴家西疃头顿然而止。而在岚流所止处，有一石雕巨羊，似专为拦截岚气而设者，此说也与“阳拦”之说吻合。不过，还有另外一种传说：石羊原是一只“羊精”，因扰民遭雷击而变成石羊的。《龙口市村庄志》西吴家村"《村名由来》所记：

        ……村西100米处，原有一尊石羊，高1.5米，长2.5米。相传古时一羊精夜间出来偷

    吃庄稼，玉帝发怒，雷劈电击，变为石羊，1966年被炸毁”。

而另一些传说虽然比较离奇，却反映黄县和我羊岚一地历史文化的渊源和厚重。例如在所谓“十八羊岚、九东羔”  境内，与“羊”字相关联的传说俯拾皆是。诸如：
● 宋太祖赵匡胤曾在黄水河一带放羊，羊群被狼冲散，赵前后奔跑捉羊，便有了前、后柞阳（捉羊），后在庄头村被羊撞（庄）了一头，又奔波十几里，才在河西把羊拦住。从此出现了“羊拦”一名，后人认为此名有失大雅，才改成‘羊岚’”。（《村庄志"羊岚村"古迹》）
●东羔村由九个自然村组成：即刘家、高家、宗家、杜家、、遇家、连家、李家、贾家、栾家。1965年挖掘古墓出土的实物可知，东羔九村约在明万历年间就已建村，初期为各自独立的自然村，后在沟东处出土一小石羊，雕刻精致，形态逼真，村人供若神明。九村以石羊位于沟东而命村名为“东羔”。（《"东羔村"村名由来》）
●“撇羊高家村……此地原有石羊一对，相传是姜太公当年贩羊所撇，故得村名‘撇羊高家’，今简称羊高村。”（《"撇羊高家"村名由来》）
……

    关于黄家村的其他诸多情况，将要在《我的童年》等章节里补充忆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