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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前语:今日跟同学索文,得来此篇,细读之时,文风居然细腻如丝,记忆中那个言语犀利的女孩,沉静里居然这般优雅、敏感。
无边丝雨
前夜有雨,那种寂静的夜里的雨,那种噼里啪啦敲打在防护栏雨棚上的雨。我倚在床头,看周作人先生的一篇文章《听雨》,那些少年岁月中,关于雨的记忆,在那刻全都苏醒了。
关于雨的最开始的记忆是读小学时,家到学校有长长的一点泥路。冬日的淫雨霏霏,路面往往泥泞不堪。彼时的岁月刚刚懂得了一点爱美。上学一定不愿意穿雨鞋,即使下雨天吧,也要穿着雪白的球鞋上学;在路上是小心翼翼,尽力踩在路边枯黄的野草上,到了学校,鞋子居然还很干净。就是那么一点虚荣的心理吧,看着别人笨重的雨鞋,很得意。
小时侯很害怕传说中的鬼怪,夜半往往为噩梦惊醒。可是儿时的我却是十分倔强,怎么也不肯在哥哥弟弟面前承认自己是胆小鬼。只有夏夜的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轰仿佛响在窗前,才会不顾一切地钻到母亲的床上。在母亲温暖的怀中,恶鬼与惊雷仿佛都离开的很远了,就可以安然入梦。
有些关于雨的记忆也很好笑。大概7、8岁的时候吧,家里养了两只鹅,我们都很喜欢。一天下暴雨,鹅们在院子淋雨,哥哥说,你的鹅快淋死了。我想也是,那么大的雨,戴了一个草帽去想赶它们进屋。可是劳而无功,它们似乎并不领情。回屋的时候顺手把帽子放在桌上,盖住了爸爸新买的一个白瓷茶壶。后来一只躲雨的鸡被我们赶到草帽上,把茶壶跌到地上,壶嘴摔坏了。归咎原因,是我去赶鹅,那时的我好象已经自己感觉很聪明的样子,所以哥哥每次不服气的时候就说:还不快去,鹅快淋死了。
农人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是辛苦。我的父亲年轻时候未尝不是有一腔烂漫情怀的;可是抚育我们兄妹,实在也是操够了心。所以很喜欢夏日黄昏的暴雨,农活是不能够做的,离天黑又早,我们往往磨着父亲拿出尘封的竹笛,父亲的竹笛吹奏得很好,悠扬清凉的笛声,在雨中伴着夏日泥土的腥味,飘荡在我童年的梦中,到了很远很远。
而今蜗居在这城市的一角,每日里忙忙碌碌,在别人看来虽然也一帆风顺春风得意了,可是内心却也无日不充满生之煎熬。偶尔听见淅沥的雨打在雨棚上,嘈杂放大的声音仿佛是敲击心灵空虚的回音,心中不胜烦躁。早上起床,若见到霏霏细雨,心中又想,唉,这样的雨,可真糟蹋我的皮鞋啊。厌恶之情满胸。
其实,儿时的雨和现在的雨,也许并没有甚么不同。直到看了柳永的一首词,写少年听雨歌楼下、中年听雨夜途中、而今听雨屋檐下,沧然若此。
去年回老家过年,还在阁楼上看见那个因为赶鹅被摔坏的茶壶,回想如烟往事,我们兄妹在各人的生活中,均已经变化很大;却再也回不去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不胜怅然。
漠漠轻寒于2003年7月14日星期一(此漠漠轻寒非偶这个轻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