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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不满十八岁
作者:智和 2006-11-11 09: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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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12月31日早上6点钟,从1966年“文革”开始后就一直住在学校的我,从课桌搭成的“床”爬了起来,匆匆洗漱后把一床破旧的小棉被、一张单人有着几个口子的旧蚊帐、几件打着补丁的换洗旧衣衫,打了一个背包,脚上穿着已经露出脚指头的解放鞋,拿了一个照顾知青下乡而供应的小提桶。行军壶里灌满了开水,挎包里除了有些急用的药品外,放进了2个在学校饭堂打来的馒头。今天,我就要结束学生的生活步入社会,到农村去插队,开始新的生活了!
集合的喇叭响了,天还没全亮,一些不会打背包的同学乱了起来,手忙脚乱的随便把棉被蚊帐捆捆,急急忙忙的去集合,操场黑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出发和送行的同学。有同学给每一个下乡的同学送上一朵大红花,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因,身边的一个比我低一届的大个子同学没有得到大红花,竟然哭了起来,我大方的把自己的大红花送给了他,那同学才破哭为笑。
那天,全南宁市下乡的数千名的知青都集中在南宁市的朝阳广场开会,当时广西的领导人韦国清同志讲了话,并给很多同学签了名,广场上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父母送子女、同学赠别留言,一片依依惜别的情意洋溢在广场。在一片锣鼓声中,我们出发了,由于我们南宁市第一批下乡的知青都是去南宁的郊区,全体人员都是步行,分几路奔向郊区
从那天起,我所与所 有的知青一样,走向了农村,走向了社会,尝到了生活艰辛,担负起了社会的责任.....
欢送会结束后,我与一千名到沙井公社插队的同学离开广场,路过邕江大桥,向即将开始新生活的目的地走去。我们120名到杨村的同学在南宁的铁路桥与大队人马分手,沿着铁路向着杨村前进。路上饿了,各自吃着自带的干粮,渴了,渴自己带的水。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行军,来到了杨村的大队部。那是一座庙,带队的大队干部让我们在队部前的空地休息,杨村的贫下中农已经为我们的到来准备了几大桶的开水,大队的书记出来代表大队的全体贫下中农致欢迎词,祝贺我们从今天起,成了一名“新社员”。会后,大队的干部把我们120名知青分到了五个小队,我与35名同学分到了三队。三队有五十户人家、三百来人口,一位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干部把我们分给各位房东,来接我的是一位年己三十多的、身材瘦弱矮小的女社员,干部说,她叫二婶,我叫了一声"二婶".二婶也没说什么,自我介绍说:我姓黄。就帮我拿起提桶,带我到了一个没有门窗的房子,安排我们三个知青挤在一个长约有一米五、六,阔约两米的小房子,我就住在右边,床头的窗没有门,只用一些泥砖堵了一大半当年日寇打开的缺口,不能遮风挡雨,旁边还摆有一副大头棺材。我们简单的铺好床,到房东家走了走,就出来开“忆苦思甜”大会,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开吃了一顿的“忆苦餐”,红薯煮细米饭,饿了一天的众知青们,狼吞虎咽的,把饭吃完。可能是我以前曾经常到农村劳动的缘故吧,插队的第一天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晚上,累了一天的新社员们都睡得很香......
第一次和房东二叔一家吃饭,还闹出了笑话:已经不记得那时是从那里刮来的风了,每天吃饭前都要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请示:先唱《东方红》,再念一段毛主席的语录,才能开饭。我在家里的时候没有这套程序。房东二叔说:老蒙,要请示就咱俩请示得了,二婶和孩子们就免了吧?既然贫下中农开口了,我更没意见,反正老蒙连“表忠舞”都不跳!坐下来端起米粥就喝。当我把粥喝完离开二叔家时,隔壁与一个五保户老贫农开饭的同学《东方红》还没有唱完(独唱)。
在房东家吃的第二顿饭,至今还难以忘怀:中午收工回到房东的厨房,应该是下午的一点多钟了,那天我们是第一次出工,到水库边去扛木头。早上大约八点钟,队里的钟声响了,过了很久很久,社员们才慢吞吞的出来集合,首先是早请示,唱《东方红》,学习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语录,然后队长安排了工作,差不多十点钟才出发,从村子到水库有五、六里地,一伙人说说笑笑、慢慢腾腾的走着,到了地方,每人就扛一颗松树木头,不见得很重,也不感觉累,回到村里,社员说收工了。我奇怪的问:就扛一根木头就收工了?社员说:现在是中午了,回去吃饭吧。那时没有钟表,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这时感觉是饿了。回到厨房,家里没人,我在锅盖旁拿了一个碗,到大锅里盛粥,眼睛近视、记性还好的我记得大锅的大米粥应该白色的,大锅盖在一旁,是谁往大锅里又放了一个小锅盖 ?我伸手想把小锅盖拿出来,哪知手刚伸到锅盖边,嗡轰!那“锅盖”迎面向我飞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原来那不是什么锅盖,而是一群正在吃粥的大头苍蝇!
那时我们生产队是在半山上居住,但水井却在山脚边,山头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大跃进时把树都砍来炼钢了,一到冬天,水井的水就很少了,只能下到井里,用木勺慢慢的舀水。村民们养的猪狗鸡鸭等各种牲畜家禽满山乱跑,一场雨下来,不少动物的排泄物就聚集到了水井里。说来也奇怪,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当年直接饮用了那水井水的村民和我们,也不见有什么的毛病!水井的水很少,日夜都有人排队。另外半山腰还有一个牛窝凼有水,我跟二婶去过,那牛窝凼也就两张桌面大小,大概有半尺左右的水,里面都是水草,用木勺一舀,那水就变成黄色,几条火柴棍大小的蚂蟥一伸一缩的在水面上游弋。从牛窝凼挑回去的水要放半天,等那泥沉淀了才能倒到水缸里。牛窝凼的水不多,去迟了常常挑不到水。我没耐性到水井排队,也嫌牛窝凼里的水有蚂蟥,整个冬天我都是去离村有几里地的水库挑水。
我们的生产队还不错,有一座沟式的厕所,那时的粪便可是好家伙,一般的村民都是肥水不流别人田,小便都憋着回家去放,更别说大便了,队里的厕所几乎成了知青的专用。厕所都很干净,你刚一进去,嗅觉灵敏、饿的发慌的狗们猪们就来到了门口,焦急的等着进餐,有时狗狗们为了先尝为快,不等你提上裤子就一头闯进来,为了抢吃而闹得满嘴狗毛、溅你一身粪便,有个别年纪小的知青吓得屁股也来不及擦,提裤拔腿就跑,让大伙笑得滚地!
不知道是缺水呢还是传统习惯,村民们都不洗澡,村里自然就没有洗澡房。我们男知青一般在收工后,都跑去水库游泳,那时虽然是冬天,年轻的我们一点都不怕冷,扒光衣裤就往水里跳,在水里真是舒服极了,泡在水里就是不想出来。时间一长,嘴唇乌黑乌黑的,稍一露出水面,浑身打抖,喷嚏连天,再不起来就要感冒了!急急忙忙爬到岸边,冬天傍晚的山风吹过,冷的使人站不稳,哆嗦嗦嗦脚半天都套不进裤腿里。女知青们没地方洗澡可不行,她们找来了一些茅草,在一个偏僻的墙角搭了一个洗澡房,女知青们洗澡的时候,一些好奇的村民常常在旁边瞄瞄瞧瞧,议论纷纷,搞得女知青们洗澡时都要派人放哨!
艰苦的劳动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能很快的适应,唯一感到难以忍受的是吃不饱。长期的阶级斗争,空喊大口号,加上天灾人祸,工作繁重而粮食产量很低,劳动力每人每年仅分得600斤稻谷,正长身体而劳动强度大的我们一餐能吃一斤多的米饭,在房东家同吃的我们每天吃不到一斤米的稀饭,没油没盐,更不要说肉类了,常常是刚吃了一大碗的稀饭,两个小便,肚子就呱呱叫了!我的房东二叔家更是村里有名的贫困超支户,二婶患有胆结石,常常疼得滚地,因为缺钱,只好忍着,常年不能出工;二叔家还有四个小孩,大的不满十岁,小的二、三岁,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记得到了1969年的四、五月,二叔家的粮食已经不多了,二婶为了我能吃饱,每天晚上特意给我留一些饭,第二天放到我的稀饭里让我吃,而他们却背着我吃木薯粥,我无意中发现后坚持要与他们同甘共苦,一起吃那苦中有涩无油无盐的木薯粥。二叔为了改善伙食,在收工后常常带着大黄狗去挖老鼠,收工后回家负责煮猪潲做饭的我就担负起砍头斩尾褪毛的宰鼠的任务,把缺油少盐的老鼠烧得喷喷香……
那年,我还不满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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