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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山——关于新疆的回忆 (8)
作者:老漠 2007-12-17 03: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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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羊肉的两段故事

新疆的羊肉好,但是吃法比较单一,无过是烤和煮,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新疆很少见涮羊肉。在乌鲁木齐有几家涮羊肉的餐馆,可大都是小肥羊、小羔羊、草原兴发等内蒙羊肉。我曾一度构思新疆羊肉如果涮着吃是怎样的一种风味。

2002年7月,正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气温最高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在房阴里乘凉。沙漠的气候就是这样,只要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就很凉爽。大家都被高温折磨的无所适从,无不畅想着冬天下雪的舒适,而我一旦想起雪,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涮羊肉,在这种情况下,我向诸位提出了关于新疆没有涮羊肉的问题。

一个司机师傅听了说,你说的对,新疆羊肉涮着吃的很少,不过还是有的,在阜康市有一家“天山肥羊”就是涮羊肉馆,据说还是伊犁的羊肉呢。

我听了不禁口水直流,伊犁的羊肉应该是新疆最好的羊肉,因为那里的草原盛产甘草,甘草又被称为中草药之王,所以伊犁的羊肉有一股特别的清香味道,那要是涮着吃……

在我心里暗暗种下这吃欲的种子后,就不断地寻找去吃一顿的机会。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那天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和上司抬起了杠,上司说人在沙漠中每小时最多走2.5公里,我认定应该在3公里以上。于是上司就说你走走我看看,短了不算,咱们工地的南北驻地相隔30公里,你要是能12个小时走下来,就算我输。

我说我要是赢了,你输什么?

上司说你想要什么?

我说这样吧,如果我走下来了,就到富康去吃涮羊肉,管饱。如果我走不下来,就算我锻炼了身体。

我的上司具备痛快和嘴馋的两大毛病,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8点,我叫上我的副手,带上两瓶水,开始徒步横穿沙漠。副手一开始很不情愿,后来在我对天山肥羊的绝美描述下,终于动心,与我一同出发。

那一年我刚刚30岁,体重70公斤,腰围也只有二尺一,体力充沛、肌肉发达。而我的副手比我还年轻三岁,我们两个在路途初期就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一边走,一边看着手表,生怕这顿羊肉落空。

下午6点,我们俩人已经是精疲力尽,每瓶2升的水也早已经喝完,而南部驻地就在不远的前方。副手高兴地喊起来“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跋涉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接近目标那一刹那的喜悦。我也高喊起来“涮羊肉!天山肥羊!”

我们两人一起向目标奔去,我的上司坐在越野车上,向我们竖起了拇指。

待上了车,向着阜康方向行驶,征途的喜悦早已经覆盖了疲惫。上司回头看着我说:为了口吃的,把自己累得跟孙子似的,值得么?

到了阜康,很快找到了那家天山肥羊火锅。这家羊肉馆虽不比东来顺小肥羊体面排场,倒也干净。

上司把菜单交给了我,我说不用看了,先上20盘羊肉吧。

上司眼睛一瞪,吃得了么?一盘4两啊!

我没有理会他,径自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羊肉端上来了,0.3毫米的厚度,三肥七瘦,红白相间。紫铜火锅里的红油沸腾着,呲呲地冒着热气。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我和副手迫不及待地把羊肉倒了进去,在锅里稍稍一煮,不等锅开,只见肉色刚变,就赶紧夹出来塞进嘴里……

20盘羊肉吃完,肚子稍稍有了点根底,这才发现上司和司机竟然还一口没吃。

上司一直盯着我们,思考了半晌,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你俩真像是两条狼!”

第二个20盘吃完后,上司问我,吃饱了么?还要不要?

我说要,再来10盘,刚才太饿,还没品品天山羊肉是啥味道呢。

最后的这十盘羊肉,我开始象绅士一样斯文地吃了。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清汤锅中摆动三下,看着羊肉迅速变色打卷,放进嘴里,果然一股草药的清香。

最终,我们以55盘羊肉告终,天山肥羊火锅店的老板对我们刮目相看。

2007年,我的体重75公斤,虽然吃涮羊肉的欲望不减,可常常不到三分钟就饱了。

同年,我给新疆的朋友打电话,问起那家肥羊馆,朋友说,它在2003年,开业的周年那天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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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随着某大型工程的开发,沙漠边缘出现大量的饭馆、发廊、歌厅以及成人用品及专治某病的诊所等一条龙服务,大家把这块地方叫做小香港。

晚上,我们从沙漠中步行一段时间,就可以到小香港去吃烤肉。

夏夜里,和三两朋友坐在沙丘的一旁,喝着冰镇啤酒,吃着纯正的梭梭柴烤肉,谈着些陈年往事。沙漠的夏夜凉爽,而且没有蚊虫的骚扰,天空晴澈,惬意无比。

记得那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夏夜里,我与一个哥们一起喝酒,吃了许多烤肉。哥们的感情世界遇到了些挫折,便对我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就喝多了。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前走。

我问:你上哪儿去?

我去放水……他的步子明显地站不稳了。

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哪知他二百多斤的体重向一边倾斜时,我根本扶不住,他的身躯重重地把我压向一边。

我随着他的抱着他向一边退着。

突然,我的右小臂感到一阵剧痛。

他的身躯把我的右小臂死死地压在了烧得暗红的烤肉炉子上。

一股神来的力量让我一下子把他扔了出去,他在空中飞行了一两米,重重地摔在地上。我顾不上他,本能地用左手捂住烫伤处。再抬起来时,四指带下一块肉片……

哥们被这一摔,酒也醒了。

他赶紧爬起来,凑过来看我的伤势。“哎呀,烫得这么厉害,怎么办啊?”

烧烤的老板也跑了过来,出主意说,快,涂鸡蛋清。

哥们说,不应该涂鸡蛋清,应该用酱油。

我说不管那么多了,两种都用吧。

于是,老板从旁边饭店要来了酱油和鸡蛋,给我涂了上去。

一个维吾尔女孩说,烫伤了,涂些羊油好得快。

哥们正为自己的错误内疚呢,一听还有别的办法,不等征求我的同意,就到老板那里要了些熬好的羊油,给我抹了上去。

回到驻地,上司嗅了嗅鼻子,“什么味?这么香。”

我说:“烤肉”

“在哪儿呢?亏你们呢还能想着我,赶紧拿来。”

我举起右臂,这儿呢,烤人肉……

两三天后,我发烧了,大约一个月后,手臂的烫伤黑皮脱落。露出嫩红色皮肤。

五年来,烫伤的疤痕慢慢缩小,但是当时左手捂住的四指痕迹还依然存在……

伤痕就是这样,痛总是伴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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