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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旋风
王阳明,原名守仁,浙江余姚人,因筑室阳明洞,故得名。官至兵部尚书,封新建伯,是新儒家“心学”的主要创始人。其学说影响深远,近世为蒋介石等人所激赏,亦曾风靡日本。这次,王阳明应邀在日本国会发表演讲,再次引起轰动,刮起所谓“王阳明旋风”,其演讲文如下:
一、我的一生
先祖为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我,从小聪明好学,善射能骑。11岁时随祖父王天叙赴京师,途经金山寺,赋诗曰:
金山一点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
醉倚妙高台上月,玉箫吹彻洞龙眠。
又曰: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
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小月更阔。
次年,我在京师就读,曾问老师:“何为第一等事?”老师答:“惟读书登第耳!”,我却近乎狂妄地说:“登第恐未为第一等事,或读书学圣贤耳。”27岁时,我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后转兵部主事。34岁时,因上疏营救被奸臣刘瑾迫害的戴铣等人,被责打40大棍,贬为贵州龙场驿臣。其时,大悟“格物致知”之理,提出“知行合一”说。44岁时,我出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平息了谢志山、池仲容、陈日能、龚福全、詹师富等部农民暴乱,因功升为右副都御史。从剿寇的实践中,我悟得“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道理。47岁时,我平定了宁王朱宸濠的反叛,但反遭诬陷,甚至被认为是朱的同党。明世宗即位后,虽封我为新建伯,但未授实职。此时,我始揭“致良知”之教。55岁时,思恩、田州酋长卢苏、王受造反,朝廷始起用我总督两广兼巡抚。我定计招抚,仅把投降的卢苏、王受打了一顿棍子后便释放了,被招抚的群众多达7万人。广西八寨断藤峡瑶、侗族暴动,范围达三百余里,数十年未被平定,随后也被我平息。虽立了大功,但我却未得到皇上的奖赏,直到57岁因病去世后,桂萼等人仍不肯罢休,弹劾我擅离职守,说我“事不师古,言不称师,欲立异以为高”,请求皇上“禁邪说以正人心”。
二、我的心学
我的心学是对朱熹理学的批判与补充。朱子注重“理”与“气”、“道”与“器”、“知”与“行”、“天理”与“人欲”等范畴的对立、分二,而我则强调他们的和谐、统一;朱子以“理”作为客观精神,来构筑他的哲学,而我则以“心”作为主观精神,来形成我的体系。此心不是孟子的“心之官则思”的思维器官,而是一种主观意识,是内在于人的日常伦理。在我这里,“心”与“理”是可以合一的,“心即理”,应“求理于吾心”。因此,学贵得之于心,不应以“圣贤经传”为是非标准。
在对待“心”与“物”的关系上,我认为“心外无物”,“心”是“物”的主宰,而人是物的创造者,是一切是非价值的标准;并且,人心都是自足的,愚夫与圣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满街人都是圣人”。
“知”与“行”是中国哲学的重要范畴,老子主张“不行而知”,程朱主张“知先行后”,而我则首倡“知行合一”,这为我“破心中贼”、“致良知”奠定了基础。我认为:“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发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一念不善潜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去除货、色、名、利等私欲和闲思杂虑,就是我之“为圣之功。”
“良知”说亦是我的哲学核心内容。“良知者,心之本体”,良知即“天命之性”、即主体意识。因此,“致良知”就是通过内圣之自我道德修养回到明洁之本心,进入超越现实的自由之境;我认为,只要透明本心、体认良知、胸中洒落、充满生机,即可达圣贤气象。
纵观我的为官为学,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破山中贼”,二是“破心中贼”,我为冲破死水一潭的理学秩序竭尽了心力。
王阳明的演讲在电视电台播出、在报上发表之后,引起广泛的争议,参加讨论的有政治家、学者、普通老百姓等社会各阶层人士。一日本共产党员指出:“王氏大谈自己镇压农民起义的‘功劳’,实乃屠夫、刽子手!”一汉学家指出:“王阳明破心中贼,是当代中国‘大公灭私’、‘斗私批修’、‘兴无灭资’、‘灵魂深处爆发革命’思潮的先声,也是现代以来中国空想主义、浪漫主义、准宗教主义思潮的先声。”一名中国留学生质问:“为什么中国人总是不能容忍人欲、私心,而西方人却利用它来发展市场经济,却致力于完善法制来保护隐私、私产?”一学者认为:“王阳明高扬人的主体意识,强调个性发展和个人价值,否定权威,不以孔孟之是非为是非,是近代以来中国启蒙思想的先驱。”《东京新闻》评论员指出:“王阳明致力于‘内圣’之时,正是西方人寻求‘外王’------寻找新大陆,扩张殖民地,探索自然,醉心发明之年代,可以说,悟心穷理使中国错失了第一次发展机遇。”
在褒与贬的旋风中,王阳明回到了北京,与孔子、荀子、胡鱼等人会合,众人感慨良多。胡鱼道:“我教的天眼隐身功的功法有效期一个月快到了,若想再看看花花世界,只能回去以后重新练功再来。”大儒们与胡鱼约好再会的日期,然后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隐物质世界。
鬻熊师徒
鬻熊,楚之开山鼻祖,活二千零二岁,有弟子杨朱、列御寇、文种等。一日,师生同游青丘山,下山时突然暴雨倾盆,电击雷劈,一时竟树倒兽亡,大有天裂地陷的迹象。众人遂躲进一个漆黑大洞,拟等雨停了再走。谁知直到天黑,雨不但不停,反而越下越大,虎蛇惊骇而奔。鬻子说:“天有不恻风雨,人有旦夕祸福。地震来矣!”果然,刹那间地动山摇,轰鸣声震耳欲聋,再看山下已是一片汪洋大海,波浪滔天。但此洞如海上的小舟,格外平静,众人借着闪电往里看,吓了一跳,洞里竟有一只猛虎在熟睡。杨朱道:“大家千万别出声!否则,我命休矣!”恰在这时,老虎睁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瑟瑟发抖的杨朱,突然向他猛扑过去,绕着众人猛追他一人。杨子拼命喊道:“老师救我!师弟救我!”鬻子感到惊异,试着对老虎说道:“虎仙兄,就饶了我这弟子吧?!”谁知老虎戛然而止,竟说出话来:“看这人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纵情声色,留着何用!”然后又狂追起来。鬻子见这虎已通人性,便解释说:“仙兄高明,一语中的。愚弟子倡‘为我’、‘贵己’、‘重生’、‘全性’、‘声色’之哲学,为世人误解,其实他本人挺老实的。”杨朱也连忙表态说“是啊是啊”;老虎一听到“哲学”二字,又停了下来,说道:“好吧,看来你们都是哲学家,有谁能把你们人间的祸福规律给我讲清楚,唤起我的怜悯心,我就不吃这‘羊’呀‘猪’呀。”杨朱听得此话,顿觉生存有望,便首先表现起自己来:“我认为人间之祸在于重物轻生,以物累形,见利忘命;人间之福在于全性保真,返朴守拙,享受人生。”老虎问:“何为享受人生?”“咳!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亦腐骨!何况,耳之所欲者为音声,目之所欲见者为美色,鼻之所欲向者椒兰,体之所欲安者美厚,所以,人生不要压抑自己。”老虎摇头道:“这么说我也该享受‘虎生’哟?正该吃你哟?”杨子愕然。郑人列子赶忙解围说:“师兄差矣!‘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者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其实,四者看似福,实是祸,祸福相倚,福盛祸至。长寿则多病受辱,盛名则诽谤纷来,位高则生命不保,货多则招致贼寇;所以,用不着‘杞人忧天’,惧亡乐寿,嗜名贪利,应当不露锋芒,和光同尘,超然物外,虚静无欲。”老虎问:“什么是虚静无欲?”“‘可杀可活,制命在外’,此为虚静;不戚不喜,不梦不思,此为无欲。比如,你不吃我们,就是虚静无欲。”老虎道:“既然可杀可活,制命在外,那么,我就连你一块吃了!”众人忙说:“慢!”文子说:“福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相然也。”老虎不耐烦道:“什么‘无为’‘无不为’的,听不懂!”文子忙补充说:“福就是国家政治清明,尚贤任能,自然权变,礼法修谨,祸就是不知权变,不行仁义,不重法治,最终民贫家偾,国乱君亡。”老虎怒道:“你的道理如牛鼎烹鸡,大而不当,不切人生实际!该你的老师讲了。”鬻子说:“发政施令为天下祸福者,谓之‘道’,‘道’即宇宙、人生的规律,最基本的‘道’是:‘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也就是说,盈亏祸福是相互转换变化的。故‘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即应从反面达到正面,由雌而雄,由祸而福。”老虎一听,这老师果然高出众人,出言不凡,遂请求拜为“人师”,鬻子让它保证不再吃人,然后才收了徒。杨朱等人松了一口气,与虎仙在洞内玩耍七日,然后一起下山。
众弟子曾问老虎:为何不认同诸师兄的哲学?老虎说:“杨朱贵生厚欲,只有中国式的对人生的感性认识,严格地说谈不上有形而上的哲学思考;列御寇御风而行,貌似参透人生,实则忘不掉儒家的治国安民,不是说‘贤者任人’、‘治大者不治细’吗?文种倡因循为用、顺应时势,太势利、太政治化了。中国只有精明的政治家,很难说有超越纷争的哲学家,要说有,仅庄周一人。”
虎弟的见识让众人刮目相看。师徒说笑着朝山下走去。
谁知,“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沧海桑田,当年地震的迹象全无,山下已出现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