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了，一支风中的烛在春寒料峭的夜里熄灭了。这是一星期前的事，在我终于有时间有心情敲打文字时，不知爷爷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是否已安息……

知道爷爷去世的消息时并不感到惊讶，早在三个月前他便已卧床不起，而在一个月前又被查出患了肝癌——糖尿病后期各种并发症再合并肝癌，只怕华佗再世也救不活了，爷爷的离世便成为一种必然。只是听说他走得极不甘心，口眼不闭，或者心头还有着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吧！

走进那条崎岖的小街，就感受到了一种压抑，众多缠着白布条带着黑袖章的人徘徊在爷爷家的大门口，门外搭着一个灵棚，可怜爷爷生前不管怎样风光过，死后竟不能进家门！不能进家的原因是叔叔说房子已经卖了，而此前我们竟一无所知，似乎我们一家只是陌生人吧！前来吊唁的人在屋子里穿梭，或认识或不认识，这栋房子倒比爷爷生前热闹了许多，我想此时若有灵魂，爷爷定会在屋外冷笑——本来这些人都是为他而来，独有他成为最不相干的局外人，或许世事本来如此，不管生前他有多么留恋这所老房子，死后也还是无缘在家多待三天。

屋子里，再也感受不到爷爷的气息，而我因为行动不便，外面的灵棚又太崎岖不平，前两日竟一直无缘再睹爷爷一面，在那个杂乱的环境中，我也只是个局外人，被别人安排着或坐或立，当我被安排坐在那个熟悉的沙发上时，所有的回忆都如决堤的水般冲进脑海……是的，以前当爷爷还健康时，我每次来都是坐在这里吃饭，因为爷爷知道我坐在这里最舒服，他会让保姆把饭桌移到靠近我的地方，不管家里来了多少人，这个位子总要留给我，而爷爷就坐在我的对面神采奕奕地边吃边聊……数年前，当我还没有一分钱收入时，每次来看望爷爷，临走时他总会塞给我十块二十的钞票，尽管那时他自己工资也极低，印象中却从未漏下过，或许那就是他唯一表达爱的一种方式吧！

泪便开始止不住地流，我知道自己的泪水一旦开闸就很难很难再止住，而此时的父亲也早已哭红了眼睛，别人都劝：“别哭了，他去了也安息了，活着也是受罪。”是的，或许这话有道理，但谁能阻挡得住回忆和思念呢？一个亲人的去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世上从此就少了一个爱你的，牵挂你的人！这怎能不让人伤心！

出殡那天，我终于最后见了爷爷一面，爷爷躺在水晶棺里仿佛熟睡，经过疾病折磨后的面容已不复当年模样。我默念：“您安息吧，或许用不了许多年，我们就会在另一个世界相会……”整个下葬的过程就是一个繁杂的仪式，我像一个木偶般被人拎来拎去，在这样子的场合中，我只能感到自己的多余，或者我更愿意静静地思念，静静地流泪，相信爷爷能够感知我的泪水，却未必能够感念他人的热情吧！

墓地里有数技桃花盛开，娇艳的桃花被种植在如此肃煞的环境中，多少显得有些诡异。又或者在中国人的传统习俗中，丧事和喜事本没什么曲别吧，老人去世等于回家，或许真的是件喜事？但是我知道，爷爷留下的还有些憾事，那些憾事谁能为他摆平呢？父亲既穷且病，有心无力，叔叔他能么？

一切都结束了，那条老街再也不会踏上我的足迹，而曾经的梦想和希望都随着远去的爷爷而成为遥远的记忆。在这样一个春天里，送走了一个老人，送走了一段历史，也送走了年轻多梦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