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灾中,能做点什么?这个朴素的想法萌生在中国的一场50年不遇的雪灾。它几乎是国内所有关注雪灾的人的想法。为了能做点什么,从未谋面的人通过网络聚集在一起,组建成不知名的救灾小团体,以他们的方式给予灾区力所能及的援助。雪灾给了他们一次难得的机会,积极参与到公共事务之中,以感动自己也感动别人的方式唤醒了埋藏已久的公民意识。
1月27日,当媒体第一次报道由于雪灾原因,10万人滞留在广州火车站。在广州某网站工作的北风,就在博客发表文章,《雪难当前,咱们普通人可以做的10件事》。这篇文章迅速被网络转载,转载数量达到5000以上。在回复这篇文章的跟贴里,用得最多的字眼,是“支持”。这种号召很快变成了真实的自发援助与救灾行动。
1月30日,早上7点52分,城市达人广州站在首页上置顶一篇博客,标题是《倡议:感动广州—城市达人广州站春运援助行动》。博客文章发起了两个活动计划,A计划是到广州火车站当义工,B计划则是免费赠送急需品。仅当天就有20多名网友响应倡议,部分人加入到志愿者行动中,另一部分人则在现场派发物资。随后他们支起大锅,为在寒冷中的人们烧热水取暖。1月31日,城市达人的行动变得更加有组织性,援助的重心也放到了烧热水给滞留人员取暖上。
源源不断的志愿者和自发的救灾小团体参与到救灾中。他们都有着不同的职业和社会地位,但在雪灾中,他们却只有一个身份——公民。懵懂的公民意识也在其中觉醒。过去,公民意识总是在教科书里出现,但从来没有给人一种直观的感受。公民意识被称为“自我认识”和“现代意识”,这种意识来源于自己在国家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中的主体地位。它可以引申出平等意识,独立人格,公共精神,自主、理性等等。它最为主要的体现就是参与意识、监督意识、责任意识和法律意识。
古希腊公民以自己是公民为骄傲,他们对公共事务参与的热情和积极程度让现代人感到汗颜。“对于3万到5万名成年的男性公民而言,参政无疑便是参与我们所分析的这个繁复的政治体系。陪审法庭,虽然需要动员大批人力,却往往人满为患,甚至许多人竞相角逐担任陪审工作。500人会议,也总是出现额满的盛况。陪审法官和500人会议成员每天支薪,对许多人而言,无疑是一大诱因。然而,支薪是为了确保即使最贫穷的公民,也能履行这些义务,在民主体制中扮演应有的角色。”这段话描写了古希腊民主的典范——雅典社会中公民对公共事务的积极性,他们热爱雅典,具有强烈的公民意识。雅典“黄金时代”的首席将军伯里克利在悼念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阵亡的将士时发表的《论雅典之所以伟大》的演讲中这样说,“在生活方式上,我们既文雅,又简朴,既培育着哲理,又不致于削弱思考。……我们既关心个人事务,又关心国家大事;即便那些为生活而奔忙的人,也不乏足够的参政能力。因为唯独雅典人才认为,不参与国事乃平庸之辈,而不止是懒汉。”强烈的公民意识使他们投入到国家和社会公共事务中,构筑起了几千年来为世人赞美的民主。
雪灾中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参与救灾行动,有些受地域条件限制,在网上发起博客“黄丝带”、“橙色关怀”的关爱行动,有些则积极收集各地受灾援助的信息,帮助政府监督救灾行动的有效进行。他们已另一种方式参与到公共事务当中。
这是一群具有先锋意识的人,他们早就在抵制厦门二甲苯石化项目(简称PX)中就唤醒了自我的公民意识。《南方周末》把这群人叫做厦门人,他们是中国的2007年度人物。这些人以独创的散步抗议等等方式,表达对这一被国家正式批准项目的不满。全国政协委员的联署提案和厦门市民的上街震动了政府,厦门市政府副秘书长朱子鹭说:“我反对你的意见,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那些反对者,有的是土生土长的市民,有的是20年内从外地迁入的“新厦门人”,有的是刚在厦门找到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他们原本素不相识,但在PX风波中,他们为了自己和这座城市的利益,聚集到了一起。民意的力量最终得到了政府的理解,政府作出了迁址的决定。
“厦门人不认为自己做了惊天动地之事。但或许,如果足够幸运,他们的行动,会帮助中国敲开现代公民社会的大门。”
在雅典,公民们不受任何个人或集团反复无常的意志的统治,而只接受符合正义的法律的统治,享有言论自由和参与政治事务的权利,许多官职从公民中抽签产生,重大问题要经在全体公民面前的辩论。这种制度本身提供了有效的公民教育,使得公民感到个人意志有机会介入到影响决策的过程,公民能够在城邦事务上感到自己的分量。
“我希望社会力量可以生长,民意传达找到稳定的代言渠道;我希望公民意识能够更深入普及,我希望中国能够破除自我束缚实现制度的现代化……”这是一个普通人在2008新年说的一个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