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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背面——星光赈灾义演私录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的十天之后,在京摇滚人于星光现场举办了“超越那一天”赈灾义演。坦而言之,这一夜的赈灾部分我已在心理上全部交付官方媒体——拒绝捆绑,拒绝加油中国,拒绝集体迷狂——再次坦而言之,我就是冲着崔健去的。
“一颗流弹打中我胸膛,如果这是最后的一枪,我愿接受这莫大的荣光。”不要废话,给我崔健。
八点钟,演出准时开始。投影屏幕上触目惊心的灾区画面前,某电台的主持人平地出现。在近似胡说八道的一番煽情之后,他问道:“今天晚上除了老狼、子曰、许巍......还有谁?”观众群情激愤:“崔健!”随即此人振臂高呼:“请听寂寞夏日!”
我为此叹为观止。
作为暖场的寂寞夏日仍是我喜欢的乐队。他们阴郁、内省、暴动,很像躁狂版的《黑梦》。虽然对大场面的把握不足使得主唱的舞台范看上去略似私人装逼,但我不担心,因为他很帅。
今晚只是我没能进入寂寞夏日的场。三首曲目,貌似其中包括《北京.悟》。我听懂了两个词:“放飞”和“坚强”。
老狼出场的时候我在外间楼梯抽烟,不过随之哼唱了《来自我心》和《想把我唱给你听》的男声部分。另外一曲目现在完全想不起来。
老狼之后子曰,秋野果然唱了《相对》。我奋斗啊,我嗨了一分钟,这是热身。秋野唱“a如果but如果”的时候全人类都开始在现场抽烟,我喝光了一瓶矿泉水。乐队里漂亮的女合声让我失神,最近比喻声音总想用“蛇”——她的声音是银色蝮蛇,缠着秋野滑上天。“上帝们呆在天庭里。那就让他们在那里呆着吧。”
子曰没唱《乖乖的》,意料之中。
子曰之后,不怎么年轻但狂时髦的郑钧上场了。私人观感,郑钧这些年没少看《瑞丽》,造型成功得令人想去整容。开场曲《努力奴隶》(或努力努力,奴隶努力,奴隶努力......P22)将自己与观众煽到小便失控。基本上,他的每个动作都可以拍成海报,供少女们想入非非。多年不关心郑钧,感觉新歌歌词与第一张专辑无甚大区别,总之是钱不好,总之是跟钱过不去。总之不重要,郑钧不需要音乐扶持。他唱压箱底的《灰姑娘》和《赤裸裸》时我很颓了,等待真是令人忧民忧国。曲目间,郑钧自我采访十分钟,滔滔不绝,山河失色。那时我在门边的吧台席地而坐,抽烟,喝冰红茶。有位带书少年摊开《芥川龙之介》读开来,有位性解放主义者盯着过往姑娘的小腿看,另外几位英俊的同行者(注1)则完全失去踪影在人群中。
郑钧返场一次,气势很足,足得晚上睡可瞑目。而后艾敬上场,三首曲目,其中一首反复唱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根本没想到灾难中回不去家的那些人,我想的是我自己,我必须回家且睡在一张必须睡的床上,我已经不伟大得令人发指了,这是音乐的力量。
站在台上的许巍活像一名慈悲的老奶奶。许巍笑得十分温存,他唱的时候我在舞台侧面,他下去的时候我挤到舞台正面,汪峰三首之后,等待即将到头。许巍的三首曲目我一首没听过,我过时多年。此时我想,应该唱《两天》。真相很狠,真相大抵如此。今夜我为抽离而来,我不能再把自己放进去。
在歌声中,我频频回首寻找熟悉的面孔。我总是很怕身处人群,与人的距离把握让我忐忑不安,我感到我的人性恶正在抬头,我不知道是把手放在体侧还是兜里,我不知道该表情恬淡还是冷漠,我只好频频回首,像找坐标一样找我熟悉的面孔,可它们就像糖做的花朵一样融化在黑暗里了,一瞬间灯灭,人群伸出手,人群握起拳头挥舞,人群狰狞起来,人群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人群被迫而自愿地低头十秒为死者默哀,这是汪峰,胸大肌虬劲得需要戴乳罩,汪峰挥舞着胳膊和全身的肌肉要人群喊中国加油,汪峰挥舞着眼泪唱中国我爱你,汪峰里面的汪峰已经跪在了地下,五体投地,于是人群高喊中国加油,于是人群唱你是我亲爱的妈妈;我操你亲爱的妈妈,我一点也不怀疑有人在哭泣,都是汪峰干的,我恶心死了,我真是恶心死了,我恨上了汪峰,巴不得他马上死,立仆。
其实我更怕死在这人群脚下。我分明知道我与这人群配不上彼此。我于是静默地站着,在心里骂尽了刻毒的话,一百遍,一百遍。
——今夜此刻,我彻底邪恶。
此刻我承认,我无底线地需要崔健。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桑巴亚的鼓声响起来。还用再描述吗?《超越那一天》。
《时代的晚上》。
《最后一枪》。
《最后一枪》一半,电台主持人再次登台,宣布捐款数额,带领全体歌手谢幕,广告星光现场,如此种种。一对男女正战到酣处,警察破门而入。主持人就是那警察,我就是那对男女。我的牙根痒死了,我大喊:“下去!傻逼!下去!”;周围的人对我怒目而视。
我就闭嘴了。
群歌手谢幕下台,走得好——尤其是你,汪峰。
《最后一枪》,一颗流弹打中我胸膛,穿心而过。如果还有些什么让我甘愿对自己完全放弃把握,这首歌是其中之一。
《光的背面》,为汶川地震新写:“睁开双眼,看清楚光的背面;闭上双眼,感受力量的极限”,我毛骨悚然,心跳如鼓,多少血液在凝固中沸腾。第一遍演唱时,艾迪吉他走音,崔健一把扯下蒙在眼上的黑布,说:“我们重新唱,我们要让他们听到我们的歌声”。
那一刻你必须在现场。这黑布一扯秒毙无数装逼犯——尤其是你,汪峰。
亲者快仇者痛。我爱崔健,没错,我二十九岁之后绝无爱错。
《彼岸》。
《重头再来》。
返场演唱《南泥湾》。
再次返场,《解决》。
结束。
我非常非常累,我语无伦次,骨缝酸痛;我汗出如浆,战战兢兢;我在中国,我在北京我在汶川,我在今夜,我在现场,我在舞台下;我永永远远在光的背面,我可以毫不羞惭地告诉任何人,今夜我不再需要任何救赎,我已足够。
——一切生活终于可以继续了。
注1:“英俊的同行者”包括鸡婆型男胡缠老师(注注1)。
注注1:
四川 汶川--胡缠 says:
把我写进去!!!
叶三 says:
我决定在文章结尾粘贴这个,算把你写进去。
(文本纯私人观感,若有雷同也许抄袭,如感偏颇命该如此。)
23/05/08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