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博客 ┆ 搜索 ┆ 帮助
葡萄  葡萄
作者:盐子 2006-01-08 10:29:45
标签:
 

葡萄  葡萄

 

 

那天跟一个朋友煲电话粥,她忽然神秘地说:“哎,问你个事——你吃葡萄是先吃大的好的甜的,还是先吃小的坏的酸的?”

“当然先吃好的啦!”我说,“噢,不是,不是。没准儿吧,怎么啦?”

“你得好好想想,从这件事上能一个人的人生观呢!”朋友的语气颇严肃,“先吃好吃的,再吃难吃的,一颗比一颗不如,虽说先享受了幸福甜美,但未来充满苦涩;反之,先吃难吃的,再吃好吃的,把最大最甜的一颗留在最后,虽说先品尝了点儿苦涩,但心中满是希望,这样的人生啊!”

朋友对这样的人生羡慕不已、赞叹不已,以一声充满了神往之情的“啊”作为结束语。我却陷在了葡萄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放下电话却放不下心思,我的心仍在葡萄上。一整天,脑袋里总是葡萄、葡萄。

一个人吃葡萄的时候,我喜欢先把坏的、过于青涩的清理掉:小心剥开、放进嘴里,能吃就吃,不怕酸涩,实在不能吃的就只能扔掉了。然后才正式开始吃葡萄,由小的青的开始向大的紫的迂回。也有的时候,连吃了几枚青涩之后,我会奖励自己一颗较大而甜的。完了还是从青涩开始。用朋友的方法分析,我基本上不是及时享乐的人。我宁愿先付出艰辛,把希望留给未来。

但是自己一个人吃葡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时候是有人分享,那情形便与一个人吃是不同的了。又何止朋友说的那样简单?

从小到大,最多的是在家里与父母分享食物。小时侯,家里的好吃的都尽着我吃,父母只是象征性的品尝,或者连品尝也免了,只在给我保存、拿给我吃的时候闻一些好闻的气息——其实连这也是不经意的。我回忆不起那时侯是怎样吃普通的了吃葡萄的了,单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天下父母在这件事情上的一模一样的情形:他们是断不肯把最大最甜的那颗放到自己嘴里的。如果他们认为葡萄足够多、多到可以跟孩子分享的地步了,他们也会选择青涩,而把紫的甜的留给自己的孩子。当然,我也愿意想象我曾用稚嫩的小手把一颗紫红硕大的葡萄举到父母的嘴边。至于他们是否吃下了我举过的这颗葡萄,那又有什么重要呢?重要的是我应该有过这一举。

父母是在我的成长中渐渐老去的,到我长到逛商场时会专门细心为他们挑选食品的时候,父母就老成了孩子。他们变得偏执和脆弱,变得需要关爱和呵护,还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开口的谗嘴。也就是从那时侯起,我开始喜欢吃剩面条和干烙饼,我抢着吃掉有哈喇味的花生米——这曾经都是父母喜欢吃的东西呵!和他们一起吃葡萄的时候,我总是绕开又大又紫的,去选择青些的、酸些的。因为,我喜欢看那朵心满意足的笑容在父母的脸上绽放、绽放。那一刻,我满口苦涩却满心甜香。

和我先生一起时却经常显得我很矫情。因为他总是把好的给我,不好的留给自己。我心安理得于他这种娇宠,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宠成坏孩子。我也会把最最最大最最最甜的一颗葡萄偷偷留下,留到最后细心剥好塞进他的口中,让我对他的感激和爱有个甜甜的表达。

跟不同的人吃葡萄会有不同的吃法,如果说每种吃法都能分析出吃法背后的含义或本质的话,那么我最羞于启齿的是跟朋友们一起吃葡萄了。因为在记忆中,我们都是先挑最大最甜的吃,比赛似的。最后把小的青的留在穗子上,就没人在伸手了。我能清晰的忆起水果盘里那一支支被啄过的葡萄穗子,一两粒大而霉坏的果子孤独的兀立着,一些青青的小豆衬在周围,闪着酸涩的光芒。当然,我说的这种情形是在外面:宾馆、饭店,或者郊游的野餐席上。如果是在谁的家里的话是不会这么吃的——那又得考虑作为客人是否温文尔雅的事情了。我相信我的朋友们,他们自己或是跟家人一起吃葡萄时与我大概没什么区别。但为什么我们凑在一起会是这样呢?分享甜美,抛弃酸涩。要是只有酸涩呢?我有点儿骇怕。

其实,在我那个朋友问我之前,无论怎样吃葡萄都是自然的、是一种下意识或是无意识的吃法。倒是在她问过之后,经过我的一番回忆和思考,把它们一一与人生观相联、与人的善恶相联、与人的本质相联,再吃葡萄的时候一切就都成了有意识,每一颗每一粒都有了内容、有了思想。葡萄不光有酸与甜的区别,更有了崇高与自私的不同。吃葡萄,原是人生中一件普通而愉快的事,而今却变得复杂而沉重了。让我觉得好累。所以,在好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买、不吃葡萄,我回避葡萄。但是,渐渐,我觉出回避本身也是一种累。而且,除了累,还有点儿谗。

本文仅为提供更多信息,不代表新浪BLOG同意其观点或描述。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