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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每种人都行迹可疑(马连道浮想 之二)
作者:李径宇 2007-04-01 19: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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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rd文档瘫痪了,怎么弄都打不开,于是只好做系统还原处理,等处理好了,一个半小时已经过去了,本来还想写点东西,这样一折腾,意兴阑珊了。
   我是个技术盲,对电脑如此,对所有的涉及技术的东西都不愿深究。从小,别人会骑自行车的时候,我还不会,别人会骑摩托车的时候,我碰都不敢碰,别人开着车满大街跑的时候,我连基本的车牌子都不懂。好多次,朋友们说你该买个车了,我说,我想到那里,打车就可以解决,为什么要买车呢,开着车经常和人发生摩擦,经常找不到停车位,经常要缴这费那费的,经常堵在路上蠕动,而且,见了警察总是下意识的绷紧神经,仿佛自己是犯罪分子。我的一位朋友说,做脑力活的人不适合驾车,思想老开小差,安全系数太低。
    我对车的态度让我老婆鄙视,她说,就你命值钱,那么多当官的当明星的当大老板的,都是自己驾车呢。我的一个做报纸发行总监的朋友说,你还没有体会到什么叫做速度的快感呢。一个领导抱怨说,你没车,每次来北京都很不方便,快去学车,我给你弄个本儿。
    这么多人催促我,我都提不起劲来,只有母亲比较支持我,她不让我买车,嫌担惊受怕。母亲对车有着天然的忧虑,所以,每次我回家的时候,从不告诉她,总是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要告诉她我几点上飞机或者几点上车,她就会一直担心,要是在路上还过夜的话,她晚上都睡不好。尤其是坐大巴的时候就更不能告诉她了,要知道,今天各地不管高速公路还是低速公路,几乎没有不堵车的时候,而一旦晚点,母亲就会非常担心。有一次,母亲从我弟弟那里知道我已经在回家的大巴上了,而当天下了很大的雪,我被困在娘子关一晚上,没办法,就给她打电话说,我已经到了太原,晚上和同事有点事,第二天回去。
    不谈这个了。
    此时是4月的第一天,已经到了下午,我在马连道附近的迪欧咖啡。靠窗户的位子又坐满了,离钢琴不远的我的那个宝座也被一对情侣占着了,我只好坐在一个角落里。我的前边是一对面色疲惫的35岁左右的男女,拘谨的样子,看来很少出现在这里,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里,背对着我。我的身后,也是一男一女,大约都在28岁的样子,他们面对面坐着。
    在我对电脑作系统还原的间隙,身后的那个男生一直滔滔不绝,他好像在一家IT公司搞销售,也许是一个小部门的头头,他每句话开头都是一个“我”字,强调着自己的专业性和权威性,他说,没决定的事情,自己什么意见都能听,一旦做出决定,即使错了,也要一直坚持到底,要说一不二——他说了几个“说一不二”。对面的女生不知道对他而言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像部下,像网友,或者同学,说不清,男士面对不管什么样的女生,都习惯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吧,而现在男与女的关系错综复杂,目光敏锐如我,也很难一下子分辨出他们的关系来。
    从前,丹麦作家安徒生对同乘一辆马车的三位女士,推断出她们分别是什么样的人,甚至知道她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自然,那些女士很仰慕他——其实大约作家都有这种能力吧。但是,我在想,假如今天让安徒生在短时间内判断一个女士的身份,估计他的准确系数会大打折扣。
    现在的人,看上去清纯的经历可能很复杂,看上去一脸沧桑的内心却可能非常天真。这实际上让人际关系充满变数和不确定性。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女士说,单位一个有妻室的人,对她有露骨的表示,遭到拒绝后,就经常揶揄她说,不要假清高,现在的女大学生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呢。也许,在这个人看来,“女大学生”是一个遭到严重污染的群体,这几乎成了他的成见。
   在我们小的时候,提到大学生,会觉得是天之娇子,提到女大学生,立刻联想到书卷味,联想到健康的阳光的女孩子,现在,这种形象几乎荡然无存,也许在网上搜一下“女大学生”,你看到的会是一些充满暧昧的消息,她们的状况用一个很俗的说法是:被妖魔化了。
    其实,和女大学生一样,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人都似乎出身不正,形迹可疑。比如,医生,教师,记者,警察,作家,经济学家……随便举例,你看看哪个群体还是当时你心目中的形象呢。
   细想一下,这其实也是挺沮丧的事情。但如果往深里想想,问一下自己,以前的所谓的每种人的形象,就是完全合理的吗?而其实,作为群体的形象都是时代气质在人群身上的投射,是人们在精神能指的范畴内对群体的想象和定义。
    这个问题不想多说了,不能把自己的意识往宏大叙事的方向牵引。
    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前面的那对男女已经要结账了。他们在我面前并排坐了一个多小时,男士不时的把头靠在女士身上,嘴唇还在女士脖子上碰了几下。我突然为自己内心里出现的一句话逗乐了:两个相貌再丑的人也可以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接下来,我就分析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从自己看到的电影还是小说中,谈恋爱几乎都是美男美女们的事情,好像这是他们的专利权。另外,电影里的咖啡厅,都是一些光鲜的男女。有了以上两种情境上的先验,就觉得眼前这对男女的恋爱事件,发生的不那么自然,不那么合理,似乎他们在不合适的地方扮演了不合适的角色。
    其实,多半的时间,我们生活在这种虚妄的先验之中。也许,我们的审美,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种假想之上。
    在古典主义绘画以及其它艺术中,我们看到的人的形象,几乎都是美男美女,这样的作品看多了,会觉得美的形态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它首先建立在内容主体符号的表象上,其次才深入内涵。现代绘画和各类艺术作品中,我们则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主体符号(比如人)的形象开始参差多态起来,而且更偏向于用庸常的形象来表达自己。比如一幅油画,画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在黄昏的马路上,男的骑着自行车,向前弯着腰,双腿使劲蹬,女的在后座双臂环抱着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背。他俩并不漂亮,但这样普通的形象,在刹那间击中了我的内心。
    从艺术鉴赏来说,我在想,美的形而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到了庸常美的时代。然而,尽管这样,我们仍习惯性的受浅度审美习惯的驱使。从人性的弱点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生活不是艺术品,更多的时候不要求内涵在场。经验告诉我,对生活不能过度解读,图穷匕现的结果是比较残酷的,一点也不好玩。
    此刻,我所在的这家咖啡厅,已经都坐满了,三三两两的客人来这里,都要经过一番寻寻觅觅。想起太原最近也开了一家迪欧咖啡,位置很不错,在迎泽大街旁,挨着两家宾馆,还有建设银行,还有一家著名的报社,这么好的条件,但生意竟极其惨淡,我前段时间在太原住了三天,每次去那里,整个三层楼几乎都是空座,寥落至极。在那样冷静的氛围中,人却很不容易冷静下来,而此刻,周围有这么多人,我倒觉得很安静。安静的我,不小心偷听了一下邻座的谈话。
    其实,我来这里,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只是想一个人坐着。每隔段时间,我就会来到这里一个人坐一会。坐着的时候,我会敲字,想起什么敲什么,看能敲出来些什么东西。
    我喜欢这种无目的叙述,这种状态叫做浮想,我已经过了那个无论写什么都要为自己首先约定一个中心思想的年龄。在我看来,任何人都是有联系的,任何事情都是有联系的,任何语言也都是有联系的,而且你可以让这种联系无比紧密起来。一次,一位朋友让我教他读高中的孩子怎么样写作文,我只是很简单的告诉这个孩子,练好“联系”的功夫,好好去感悟事物之间的联系,初期可以刻意把看似毫无瓜葛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的共同点找出来,提炼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其实,认真读过《毛选》老三篇的人,就会有这方面的体会。呵呵。这让我很庆幸在小时候读过毛泽东的书。
    前两天,和两个同事吃饭,谈到自己读过的书,我说,我在非常年轻的时候,读得最多的传记是四个人的,分别是毛泽东,周恩来,拿破仑,希特勒。我说,自己初中时崇拜毛泽东,于是像他一样每天用冷水洗脸。我家到学校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冬天,妈妈不让我用冷水洗脸,我就每次在经过小河时,用石头炸开冰层,用冰水洗。每次洗完,摸上去,脸上异常光滑,于是暗暗得意。但不久,脸上长了很多红点点。后来我才发现,冰层里有许多黑色的污泥,原来小河上游10多公里处有一家化肥厂,一到冬天就把污水排到河里。
   我说这个经历的时候,那两个同事笑得跟什么似的。
   就是那样,毛泽东影响到了我的脸。那之后不久,青春期来临,脸上又长出了青春痘,它们和这些红点点毫无秩序的散落在我的额头和鼻子上,让我在整个初中后期和高中前期,都惨不忍睹。
   好了,今天就是这样。有人来弹钢琴。他穿一身白色的西装。可惜,钢琴声来得太晚,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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