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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石油诗社成立于1983年9月。缘起于1982年6月至10月的黑龙江省首届文学创作讲习所(大庆班)上。那时一百多号人聚集在现市博物馆的后大厅,听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教授李纯人先生讲《巴黎圣母院》的外国文学课。李教授声情并茂的内心燃烧点燃了我们文学青年心中的灯盏。
那时,穿杠杠服的戴立然被钻塔尖上的红旗烤得心血来潮,业余时间创作出一行又一行诗,连接起来铺成了一条通往大庆群众艺术馆的道路。他在讲习所最后一天的傍晚,在城市的中心地帶看到夕阳像一枚散了黄的蛋时,正与当时在天然气公司工作的李秀芳大姐坐在原铁人先进事迹陈列馆门前的长条椅子上谈维克多"雨果。那阵子我正在比较系统地阅读雨果、梅里美、莫泊桑和大小仲马等法国作家的名著,乘机进入三方会谈。李大姐发现我说话有激情,还有点诗人的气质,便向小戴推荐说:我看这位解放军战士有一定的文学修养,也许是一个诗人的苗子。戴立然接着问我:你喜欢写诗吗?我不好意思地说,只是在《前进报》和《解放军报》上发表过几首小诗和几枚篆刻。这时立然眼中放光地说:你能不能刻一枚印文为“大庆石油诗社”的章子?我说行。
时间过去一周后,戴立然跟我说石油诗社筹备完毕,印章刻好了没有?第二天正好是个星期天,我一大早便赶到立然所在的现长途客运站后面的市群众艺术馆,将一枚菱形的宋体字印章交给了时任社长,现任市文化局党委副书记、纪检组长的戴立然。
当时是文学的时代。北有北京的北岛、顾城,南有福建的舒婷,他们刚刚把“朦胧诗”的旗帜打出来没两年,也映红了我们油田诗作者的心扉。当时只休星期天,每到这一天便是我们诗歌爱好者的节日,每次一大早都从油田的四面八方汇聚到市群众艺术馆戴立然的办公室号称“鸽子笼”的诗歌圣殿。首批社员有:戴立然、石云龙、王建民、李长春、余兆荣、朱智启、孙德贵、王国良、张代良、朱胜英;第二批增加的社员有:张永波、徐学阳、杨彦彬、李学恒、王勇男、刘海岳、李铁男、李根红、刘莉、周春丽等;第三批增加的社员有:吴守江、刘丽萍、张笠、黄定华、肖亚玲、魏成莹、朱丙诃、吕天琳等。手心手背都是肉长的,大家始终是抱成一团,为了诗歌、为了良知,互相靠诗歌取暖,度过了艰难的岁月。
限于篇幅,本文仅谈石油诗社“二五一十”的首批社员。
1983年深秋成立的大庆石油诗社是功德无量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功德将得以更加明确地彰显。从某种意义上说,大庆石油诗社对中国的石油诗创作具有建没性的意义。那时显示了这样一个迹象,那就是框框少了、盲目崇拜少了,写作的自由度和探索空间更加广阔了。最令人兴奋的是,不少业余诗人在不断追求艺术品质、书写个人内心的同时,开始把笔触转向对社会和平民生活的关注,而这种关注,已经摒弃了原来的假大空的伪诗的模式,产生了不少有血有肉有震撼力的作品。诗歌不再是口号式的工具,而直抵社会病灶进行生命价值的追问。
我感到,那时我们十个人像一双不整齐的手,互相抱成一团,写不需要团结的诗歌。掐指一算,时间过去整整二十一年了。当时的左手:
拇指当数戴立然。他是大庆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不争的石油诗人,当初以“逐油而迁的部族”组诗而立名,同时也靠一个“部族”的肩膀,奠定了石油人的精神基座。他不仅是一个诗歌创作的高产者,也是一个优秀的诗歌活动组织者。在l989年秋天,戴立然将社员们创作的石油诗汇编成册,取名为《黑色诱惑》。这本合集也许是黑龙江省第一册新时期的诗歌文本。随后他结集了这个城市最早的个人诗集《咖啡伴侣》,在文坛上产生过不同凡响,其诗风至今还在影响着后人的创作。
无名指当指王建民。无名指并非指他无名。他不仅在这座城市留下诗人的名声,还是一位素质较高的民众之一。这位天津出产的家伙崇拜艾青,创作的诗歌也干净明亮,其代表作《蓝色国土》曾引起部分全国政协委员的关注。《迷茫的星座》和《沉默的火山》两本诗集为建民的诗人形象垫高了不少。
中指应数李长春。他身材较高,站在诗人中也算鹤立鸡群,但著书立说的稿纸厚度也许与身材接近,是一位从石油诗社走向合同制作家的第一人。长春不是业余的而是一位靠写字吃饭的合同制作家,尽管现在不以写诗为主,但诗意总是在他的散文里流淌,似乎把诗行加上标点排成散文的段落,给读者浓浓的诗意关怀。在情感世界里,长春关怀最到家的还是他女儿——李杨梓。这么说是有证据的,证据之一是《灿灿的小北斗》,是专门为女儿创作的一册诗歌作品。他还出版了散文《飘逝的烟云》等文本。现在正好到了写散文的年龄,后劲十足哩!
食指喻指朱智启。二十年前他是石油诗社的热心社员,早晚与诗歌缠在一起,对待诗歌像宗教一样。难怪智启说,当初诗是我们惟一的情人。这些年里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和生存压力的加大,智启的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了,现已成为所在集团公司销售部门的一名党务工作者。他这半辈子从事的工作比较杂,想必总会有饭吃,因为他忠诚、善良与舍得,如果我有一个馒头,一定会赠他一半的,何况他还有上乘的《小米》。尽管他写了近三百首诗,但这首《小米》在我心中色香味型俱佳。他于2002年出版了一本诗集,名为《蕨类的叶子》,还专门为他开了作品研讨会。
小手指当然是我。当时我在油田是一个外乡人,还是一名穿军装的楚国人,能融入石油诗社这个集体是我的福分。那时我业余时间的主攻方向是绘画、书法与篆刻,对诗歌这一从小的爱好暂做“冷处理”。只是偶然参观铁人展览馆,既是铁人又是诗人的王进喜那巨大的影响力与感召力,却使我慢慢走进诗歌圣殿成为必然。如果当时与戴 立然擦肩而过,也许今天我是一名业余画家。“业余”曾经是我多次用过的笔名,真想有一天把这两个字倒过来,恢复我小人物的本姓。
右手的小指就算孙德贵。说他是小指,不是贬低他而是抬举长兄。他所创作的散文诗小巧筋道(柯蓝先生说,每首散文诗不能超过五百字),而他这个人大气、忠诚、和蔼和睿智。我敢说,德贵经过石油诗社这一“黄埔军校”的冶炼,在油田上写散文诗味道是最纯的。人家还是大庆油田散文诗社的社长,也是油田第一个出版散文诗集《荒原的风》的。
无名指要谈朱胜英。猛一看像个女人名,他当年却是一个英俊潇洒的解放军上尉,还能写一手好诗发表在军报上。老朱是辽宁人,转业回了原籍,也算第一个退出石油诗社的。小县城经济不景气使其饭碗成了问题,便发扬当初写诗的精神刻苦学习法律知识,不久考上了律师。他那个县穷得很少有人打官司,只好向着石油诗社的社址返航,回到这座男性的城市,当了一名出色的专业律师。他说法律无情人有情,诗在心中再有灵感也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是生存的需要。
中指当然要数王国良。他确实是石油诗社的顶梁柱,身高最少也有一米八五以上,说话的声音嘹亮而又浑厚,极像一名武将,然而写诗细腻而又深情、粗犷而又隽永。当时他是采油二厂技校的一名教师,后来改行去了第十一采油厂,前几年又调回“大本营”。诗歌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他也许远离了诗歌。诗脉应该在主力油田而不在于薄油层,哪怕是边缘油田也会长出诗的新苗。
食指就直指张代良。这伙计与朱胜英有着一样的追求,均从感性思维向理性思维转变,想在律师的岗位上获得尊严与荣耀。代良买断后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断,好像至今还有一种羞涩感。他爱人赵香琴接连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代良倒洗手不干了。从一个家庭看文学的地位,发现长篇小说上去了 就意味着幸福,而诗歌所处的尴尬局面可想而知。诗歌的窘迫也许是暂时的。去年在《诗刊》上看到代良发了一首诗,我看出他的心田上开始返青。
最后的大拇指——石云龙是残缺的,他于十几年前己经告别石油诗社去了天堂。我不知道天堂里有没有烈酒?反正他的死绝对与酒有关。听说他与我的另一位诗兄在哈尔滨的江北喝完酒后,从江面的冰上向江南艰难地爬行。烈酒终于没有烧热北方的冬天,是狗日的寒冬夺去了一位诗人的生命。他被怎么掩埋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扔下三个孩子撒手不管了。三个侄儿侄女最近还好吗?我们应该帮帮诗人的后代,这是诗的旨意。
当初我们十个石油诗社的首创人员经常围着诗歌取暖,十根手指像一双勤劳的手,从油田上刨出一首首石油诗。正是这十根修长的手指做了油城石油诗摇篮的竹筋,用汗水与心血创作出油田最早的没有标点的新诗。后来,随着大中专毕业生的加入,为石油诗创作注入了新的文化含量,尤其是后来成为大庆石油诗社秘书长的徐学阳(笔名晓阳),为石油诗社的发展做出了较大的贡献。此外,由戴立然同志组织的在市群众艺术馆于1982年12月举办的我市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诗歌创作班和在l986年7月至1988年7月举办的我市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由54人参加、历时两年的“文学之声”创作辅导班为我市诗歌创作的繁荣和诗歌队伍的发展壮大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尽管由于种种原因,历时13年,由最初的10人发展到后来的110人的大庆石油诗社今天己不复存在了,但它在大庆的文学史上有着浓重的一笔,其地位和贡献是不能磨灭的。据统计,在那些难忘的岁月里,大庆石油诗社的社员先后在国家和省级报刊发表诗歌作品2900余首,出版个人专集l8部,有23人的作品获国家和省(部)级奖;1993年大庆石油诗社还被省文化厅、省文联授予“省级优秀创作群体”的光荣称号,戴立然同志被授予“省级优秀创作群体带头人”称号。不该忘记的历史将永远铭记!尽管在眼下这个极度商业化的社会,文学已无可奈何地被挤到边缘,而诗歌又是处在边缘的边缘。但我相信在市场经济之后、在人们的物质高度满足之后、在物质己满足不了人们的欲望之后,人类还会去追求一种精神的东西,而文学艺术中的诗歌将会首先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在20世纪80年代,一个人不懂诗歌会被人笑话;到了20世纪90年代,谁懂诗歌谁会被笑话的怪现象,是极不正常的。每当人类社会的梦想在现实形式中——在体制化形式或物质体系中发出恶臭的气味,诗歌就要抽身而去,回到诗歌创造的现实之中。从这一点看,也许是石油诗社停止活动的原因之一。
新诗的发展永远只是一个过程。不论石油诗社今天是否健康存在,它的历史性作用对于石油诗创作与繁荣是功德无量的。面对诗歌现状,一切关于诗歌陷入低谷、走向边缘的哀怨都是无益的。石油诗创作始于轰轰烈烈,人们从狂热到审美疲劳、到最后的厌倦,再重新回到安静的歌唱,始终都处在一种并非自身必须的状态里。无论深呼吸还是浅呼吸,石油诗的发生与发展的全过程必须接受和挑战来自诗歌以外的批评。
大庆石油诗社是大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全市性的文学社团,也是一个“孵化器”。现在的油田诗人大多数都是从当年的“鸽子笼”起飞的。仅从这一点看,说说石油诗社或写小文应该是有意义的。
2004年4月12日第一次自己用电脑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