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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主义的荒诞快乐/小招(三)
作者:张弛 2008-04-03 11:5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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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啤酒主义的荒诞快乐

 

1

 

在北京我一般住在琉璃厂西街南边的一间平房里,出门奔赴酒局一般是骑车。可自行车老丢,我在北京前前后后丢了大概六七辆。碰上没车也没钱时,那就只好走路,或者坐公交车,——我非常不喜欢这种玩意,又挤又吵,而且速度奇慢,尤其是西单北大街一带,不管是出租车还是公交车,几乎都是以0.01米每秒的速度蠕动前进。而且很多酒局喝完都是深夜和凌晨,若没自行车也没钱时,就懒得走,或者在大街边上找一草地睡一觉,或者硬着头皮打车,——到了目的地下车就跑,——出租车司机都不敢动我,怕附近埋伏着同伙,趁他追我时把车开走。而且我还会耍点小计谋,比如向车尾方向跑,——出租车没法掉头追,或者翻越栏杆跑到马路的另一侧,然后,溜进小胡同。当然,更多的情况是我一下车直接就跑,根本就不用玩什么花招,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无影无踪,——以百米12秒的速度,何况酒后还会超水平发挥。这样的事我不常干,也就三四次,都是喝高的情况下,——没高时我不敢干这类事。而且我也有点担忧,如果干多了的话出租车司机会口耳相传:大家留点神,晚上12点到早上3点这个段,有个长头发的会打车到琉璃厂西街一带,大家千万千万要注意,别让他跑了!

反正有一次我路过胡同口的小店时,店主就问:昨天晚上你跑什么呢,有人追你?我一听这话就知道,昨天我肯定逃出租车的单了,于是笑笑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喝多了,瞎跑。店主就说: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有人追你呢!

如果没酒局时,我就在附近的小店买几瓶带回屋喝,一块五一瓶,成箱拖走的话还可以更便宜。刚开始每瓶还要5毛钱押金,混熟了以后这5毛钱也省了,有时候只有6块钱了,也大模大样往柜台前一站,喝一声:老板,来四瓶啤酒,两个凉的,两个常温的!

有一年的冬天在屋里喝得最多。那时天非常冷,夜里最低气温到了零下十二度,屋里的水管都结冰了,每次取水都得先用废报纸烧几分钟。我和阿坚便不常出去,而是蜷在被窝里对喝。那阵我也没钱,但把在洛阳捡到的手机卖了,又去北大摆了个小地摊卖了二百来本藏书,全换成了酒,拖一箱是常有的事(24瓶装),少的也有十瓶八瓶。但那酒特凉,喝得直打冷颤,牙关响个不停,每杯下去都要咬着牙长长地“啊”一声。我们一次大概每人喝个5到8瓶,除了干喝外,也玩飞刀赌酒,——把一块木板搁在墙上,隔个三四米用刀扎,谁掉下谁喝。但那刀特钝,切豆腐都有点困难,没几次能扎着,基本上把把喝。记得有一次阿坚喝得尿了炕,而我喝得昏睡在床后突然站起,对着阿坚睡的床撒尿,结果第二天他的被子和鞋都结了一层冰尿,而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骑车出去喝酒最是惬意。尤其是几个局连着的时候,从这个局骑到那个局的过程刚好解了些酒,最适合持续作战。但是也有苦的时候,比方说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骑车去中关村一带看我的一个女朋友,然后再回来,——来回20多公里,这时往往在丰台的望松又打电话招我过去喝,于是又骑过去,完了阿坚又会来电说在哪哪哪,于是又骑过去喝,完了再骑回家睡觉。如此下来一天就得骑六十来公里。有时我也骑到通州武夷花园的古琴大师波哥家喝,——单程就有20多公里,还得骑回来。有一次那车后胎坏了,于是我把胎全拔了下来,光骑着车轱辘过去,——那车一路咯噔咯噔乱响,我胯下都疼得快冒烟了。

请我喝酒的主要有高星、罗艺、张弛、望松等人。其中和望松喝酒特别些,——咱俩一般都是单喝,每人每次5到8瓶,而且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有一段他老招我过去,一周两次甚至三次,以至于他老婆意见相当大,说:小招小招,你这名取得真好,把他的魂都招走了,成天请你喝酒,自从你来了北京,我就没和他睡过觉!有一次她还专门打电话给我:你让他回来,别瞎喝了!我要他好好陪我几天!

事实上我和望松是不打不相识,直到我们打过一次架之后,我们的啤酒友谊才格外牢固,而在此之前我们不过一两周喝一次。那是在一个朋友家,每人喝了六七瓶之后,他突然说要打我一顿,理由是我不负责任,把他的一个女学生搞了还不戴套。我说:你凭什么说我?你身为人民教师,有老婆有孩子,还把一个初中女学生搞了,你丫就是一不负责任的人!望松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不是初中,是高中!

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

和高星、张弛等人喝酒就不一样,刚开始还随便说说话,到后来就压根不说话,就是玩酒戏赌酒,输了喝半杯或一杯,但有些游戏特狠,有时一人会连喝五六杯。比如:

A 转勺。把勺子放在盘子上一转,勺停时勺柄指着谁谁喝。此游戏简单实在,工具简单,餐馆肯定都有,但最好是磁勺。缺点是有时候指向不明,好象偏着这个人,也好象是偏着那个人,给喜欢赖酒的主留下了发挥空间。好处是对于惧怕它的人极具心理压力,比如说望松,原本喝个五六瓶没事,但是一转勺他就紧张,生怕勺指向他,盯着勺子眼神乱晃,没喝也像喝了三杯似的,等勺指到他,就像最后的枪响,死刑的宣判,没几把他就晕了。这也是检测人对命运的态度,——勺子一转,在谁面前停下都是天命,你不要害怕命运,而要高兴地接纳它。换了我,我会非常高兴,——老天喜欢我,让我多喝一杯呢。就算你不好喝酒也得笑脸相迎,就好比你是一个小姐,谁能保证每次迎接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英俊小伙呢。

B 掷骰子。比如说,大的喝,小的喝,红的喝,蓝的喝,二三喝,五六喝,等等。玩狠的可以说两两相邻的喝,立即执行,如我掷了一个三,谁掷了四,我就和谁喝一杯,谁又掷了二,我又和谁喝一杯,如果大家都和我相邻,那我就得喝一圈了。如此下酒最快,往往一轮下去三四瓶就没了。这游戏道具简单却又变化无穷,可以随时想出新主意,比如说别人只想到掷一次,我说掷两次,自己掷到的两个数相邻即自罚一杯,——这就是挑战自我啊。缺点是必须事先买一个骰子。

C 转车轮。把一个废了的自行车轮搁在地上,绑上有颜色的布条,啪嗒一转,布条指谁谁喝。这个游戏缺点明显,那就是工具太大,只能在家里玩,你无法想象我去喝酒时背着一个大车轮上路,然后把一个大车轮搁在饭馆里转。

D 斗虫豸。拿出一个活的东西,比如蛐蛐、螃蟹、蟑螂之类,搁在大家中间,十秒种后,虫豸爬得离谁最近或头指着谁谁就喝。或者把一个蛐蛐放了,谁先抓到谁不喝。也可以一人逮一个虫豸,喝令它快跑,谁先跑到终点谁的指挥官牛逼,不用喝。最后到达或往相反方向跑的,其指挥官傻逼,要罚酒。这个游戏的缺点同样明显,你无法想象我出门喝酒时随身带着蛐蛐螃蟹或者蟑螂,就算带了在饭馆里也没法弄。缺德者也可以弄,比如吃饱喝足后把一个蟑螂丢进汤里,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服务员你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E 转城砖。在明代皇城大砖上标上箭头,一转,箭头指谁谁喝。好处是解酒,——这城砖一块有20公斤重,转一两把还行,转多了肯定出汗,也就解了酒。而且对张弛之类的胖子是一种极大的考验。坏处更加显而易见,你无法想象我出去喝酒时背着一块20公斤的家伙上路。

F 打电话。翻出电话薄,逮着谁给谁打,赌他(她)开机不开机,是否接电话。缺点是有把朋友当玩具的嫌疑,尤其深更半夜之时,容易得罪人。阿坚最喜欢玩这个,以至于有人下了严重警告:以后夜里别再给我打电话!否则我跟你绝交!(否则我不再帮你打流水帐!)所以好一点的办法是守株待兔,也就是有电话或短信来时,猜对方是男是女。有一次,夜里十一二点了,一个姑娘老给阿坚发短信打电话,以至于我连输了五六把,暴怒之下的我把那姑娘骂了一通,不乏侮辱下流之辞,于是那个姑娘再也不理我。这事是我不对,人品可见一斑。

G 猜棍。桌上有多少人,即拿出多少根牙签,从中任意拿出几根让人猜,猜中者喝。这游戏工具简单,一般饭馆都有,而且也是心理战,斗智斗勇,比如阿坚最喜欢猜一,你逮着一让他猜基本上把把中。这本书出来后他肯定就有了防范,不用让他猜一了。

H 划拳。好处是工具简单,人人都有。坏处是不少人不会,只能玩锤头剪子布。

I 猜烟。掏出一盒烟,大家都拿在手里晃晃,然后猜里面剩几支。猜得最离谱的喝。

J 叠纸片。每人发一张纸片,可以任意折叠出自己想要的形状,比在同一高度做自由落体运动,看谁着地最慢或最快。也可比谁掷得远。这游戏玩过几把后就摸出了规律,只能骗骗新来的非物理系的。

另外还有不少酒戏,但解释起来太麻烦,只有实战时才觉惨烈好玩。比如一堆人出拳头或伸手掌,拳为零,掌为五,一人喊数,喊对则下家喝。有一次我接连抓到张弛,一次五杯,两次四杯,好几次三杯,——他迅速喝得到卫生间吐去了。——估计他再也不愿意做我的下家了。

 

2

 

我和张弛初次喝酒是在一家新疆餐厅,具体地址我忘了,反正是在大钟寺附近。他最惹人眼球和令人羡慕的是那圆滚滚的大肚子,——像个小板凳似的,每次喝酒他都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把两手搭在肚子上,——真舒服。他最喜欢唱的歌是:高星在洗澡,是被我看见了,火红的XX呀还有一撮毛。总之那次我老摸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子,惹得他非常不高兴,说你别摸我肚子,你别摸我肚子。果然,有一次在花园桥附近的大连海鲜他就按捺不住了,——我拿着杯大二咣的干了,说谁不喝谁是王八蛋。张弛一听,拍肚而起:小兔崽子,我要打死你在这!当时的场面比较混乱,我也忘了后来怎么了,总之张驰似乎砸了几个瓶子,而我被人架走了,到门口时随手操起一个盘子砸了过去,——偏得太远了,压根没砸到他,不然他非拼命不可。后话是他这人喜欢挑拨离间和幸灾乐祸,比如说我在海南时,他就在电话那边说:老周如果打你,你就用瓶子拍死他。

高星则书画、诗歌、摄影、收藏四项全能,但他最伟大的作品是他的大女儿高山流水。所以我酒后常信口胡诌叫他岳父,让他把高山流水许配给我。惹得他有一次急了,愤怒地警告我:以后你别再提高山流水,不然我跟你急!也有一次他说:你别老管我借钱啊。但是后来有一次我又提了高山流水他也没急,——我说我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是喝死阿坚,第四个五年计划是讨高山流水做老婆,然后吞并你的家产、半生积蓄千壶斋。那天是在琉璃厂西街的一个露天小馆,玩骰子时我说掷到两两相邻的喝,立即执行,可他不愿,说不公平。我解释了半天,终强行玩了十来把,——那酒下得特快,终于他忍不住了,拿起骰子往屋顶猛地一扔,然后仰天哈哈大笑,连人带椅摔倒在地,把旁边的两辆自行车撞倒了,而且缠在一起半天分不开。我说你瞧,这俩车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不就是我和高山流水吗。然后阿坚从兜里又摸出一个骰子,继续喝。

另外还有一个叫颜松的哥们,酒量很大,是原大头鞋乐队的主唱,盲蜂酒吧的老板。记得有一次在朋友家喝,我们喝啤的,他喝了一斤多六十多度的蒙古草原白。于是我送他回去,当时已凌晨两点,没了电梯,我扛着他下十二楼。颜松很重,我扶不稳,大约在十楼双双跌倒,滚了下去,他的头撞在墙上,砰然有声。大约在七八楼时,他突然把上衣脱了,说不要了,随手一抛。然后他开始脱裤子,我拦不住,直到只剩一三角裤。他说要我也脱了,于是我俩仅穿一条三角裤直至一楼。出了胡同到了大街时,他突然说不回去了,咱回后总吧。我说好,扶他转身。不料他看到路边大楼施工处的烂泥堆时兴奋异常,大步踏将过去,我拦不住。然后他双脚陷泥里,拔不出来,我一边帮忙也不行。于是我叫了一巡逻的小伙子小薛一起把颜松拉将出来,扛回朋友家。颜松非得拉小薛喝,小薛趁他上厕所溜了回去,因得上夜班。颜松说怎么我衣服没啦?我说:被你扔了,大概在七楼。于是阿坚送了件上衣给他。他一摸口袋说我手机怎么也没了?我说:不知道。待会你去楼道找找。然后他又说要回去。然后便一人回去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下落不明。另外他还喜欢酒后胡来,比如在宾馆打炮、次日赖帐,人家要一小孩上楼叫他妈下来看看是谁玩的,一拔人都瞪着眼睛准备看美女时,下来的是一三十多岁的黄脸大妈。后来他专门找我解释了这事:妈的这完全是张弛造的谣,搞得我很被动。——我喝多了根本就不想玩,可那女的老摸我,又拿着我的手摸她,我说我没钱,她说没事,我见她下面湿得一塌糊涂,就想既然这么着那就帮你一把,——是这么回事,我还说了我没钱。

在北京,除了这些常在一起喝的人外,还有些不常喝但值得一记的人:

 

A 朱老剑客 写作爱好者,酒量不大,也就四五瓶,但是敢喝。偶尔来找我和阿坚喝酒,来一次醉一次吐一次睡一次后悔一次失忆一次,次次如此。

B 小俊 顶针乐队吉他手,主唱,写词及曲,也写诗。江苏泰兴人,本在徐州师大念物理,后转中文,花转系费一万二。学费及住宿费六千没交,全买了乐器组了个乐队,演了四场即告散伙,平均下来一场一千五。大二时一次烂醉后,在一个洗浴中心被一个小姐麻利地结束了处男生涯。在《妈妈》里,他唱:“妈妈,请收回你的爱吧,这爱,已将我撕裂啊。”他和我住在一起一个月,天天喝,常让他吐得够呛,终于落荒而逃,临走时说:我必须搬走。你和阿坚喝过之后还能写东西,我喝多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法写歌。

C 杨府 作家,为人豪爽仗义,常常买单。每次开头必然说:我今天还有点事,不能多喝。然后,跟人说:来,我跟你喝一个。一会又逮着一人,说来,我跟你喝一个。然后,迅速喝大。

D 海默 作家,书商。喜欢握手和烤火。——有一次阿坚喝大后搬回一个特大的缸,得有一百斤重,也不知他怎么弄回来的,总之第二天迷迷糊糊起来后,只能感慨酒后总有奇迹发生。我嫌这缸太大,搁在屋里占地方碍事,又没啥用,想把它弄走,可试着搬过一两次,它丝纹不动,只好作罢。一年冬天海默见了这缸,非常高兴,于是去外面拣了不少木头丢在缸里烧火取暖。另外就是琉璃厂西街最西头有家成都小吃,啤酒2块,我和阿坚常去。那老板娘丰满,海默最喜欢和她握手。于是每每我和阿坚在那喝又没多少钱时,就给他发个短信:我们在你最喜欢握手的地方。大概两回他能来一回。

E 何勇 摇滚歌手,能喝一点但千万不能让他喝多,否则容易暴怒打人。有一次他就发神经抓住我头发把我按在沙发上,说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点。这是轻的,严重的有一次他把阿坚打倒在地三次,脖子上满是血,旁边有三桌客人逃单。110来了,他敢摸着警察的腮帮子,说有本事你抓我。又掏出二百块钱给警察,指着阿坚说:你们帮我把这老傻逼抓走!也有一次他说阿坚是他爹,我是他儿子。他对我很好,借给我几次钱,有一年的除夕还让我去他家过年,喝啤吃涮肉。

F 白霖、刘雯 前者是年乐队吉他手,主唱。有次在一个酒吧搞诗歌朗诵和摇滚演出,有首歌他来来回回就唱着那么一句:我操他妈的国旗,我操他妈的国旗!后来我就这事问他,他说没有,我可能听错了。他的演出很激情很投入,有一次故意从桌子上摔下来,猛地摔在地上,后来那手鼓起一大块,像是怀了孕。其女朋友刘雯是诗人,诗歌朗诵时非常疯狂,但我觉得那并非朗诵而是嚎叫。他们俩都对社会抱有极大的愤怒,其精神和坚韧没得说,但我觉得那劲使得不对。他们也老在博客提“钱”的问题,见人挣钱就愤怒,“庸俗”“麻木”“没理想”什么的,有点以穷困就是牛逼的意思,——我觉得没必要,人家愿意怎么样是人家的事,想过宽余的物质生活无可厚非,再说了,没钱你吃什么。

G 螳螂 一个小干部,为人仗义,回回买单。我戏称:你放心,以后我们会给你开个证明,你是带着任务打入敌人内部的线人,清洗时绝不会清洗到你。

H 丹牧、罗勇 一个乐队的,名儿我忘了,其音乐不错,阴森冷艳如幽灵。丹牧主唱,写词,长得真小巧,1米5的样子,才60斤,也有人叫她“小袖珍”。罗勇编曲,光头。记得有次阿坚介绍丹牧给张弛公司当秘书,结果后来我与丹牧罗勇喝酒时,丹牧说:他妈的张弛那个死胖子,要强奸我!我说:不会吧。怎么回事?暗想他那么胖你怎么瘦这事儿怎么弄,——光他那肚子就有你的两个重了吧。她说:妈的他把门一关,还挡在门口,非得和我干那个事情。我:啊?那后来怎么样了?她:我把门打开就跑了。妈的下次非得找人打他一顿,死胖子。罗勇说:是啊,太操蛋了,下次找人打他一顿,打完就跑,谁知道是谁干的。我说:对,就在花园桥他公司门口等着,你们也别出面,就告诉打手,只要看到一个戴眼镜的胖子,冲上去用麻布袋往头上一扣,打完就跑。放心,他肯定追不上,——他太胖,只要给打倒了,爬起来都得三五分钟。罗勇又问:妈的阿坚不会是拉皮条的吧?我说:没有没有,绝对没这回事。

I 吴笠谷 古砚专家。他住在我和阿坚的小屋对面,即琉璃厂东街,有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请我和阿坚喝酒,地点都在和平门一带。他刚开始喝酒特豪爽,每次都一杯干,说自己习惯这么喝,——那时他还不知道咱们能喝,于是喝着喝着哇地一声直接吐在餐厅了。后来他请我们就只半杯半杯地干,然后又改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说你们多喝点你们多喝点。——就像一个学生,本来想做全班第一,所以学习非常刻苦,谁知道到最后发现自己只能排倒数,于是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学习上就懒惰起来,得过且过了。再到后来,他终于发现咱们这帮人根本就是成天喝酒,天天这么豪爽,不务正业,于是再也不主动请我们喝酒了,除非我们厚着脸皮叫他。

还有就是他的一个前女友,叫慧芹的,那一阵他们正在闹散伙,那女的便请我喝了三四次酒,在我面前控诉吴笠谷:那时我在餐厅做服务员,他和我好,我说我没文化,你可要想好了呀,现在七年了,以前他说了结婚的,可现在又说咱们不合适,要和我分手,可他以前怎么不说不合适呀,他说给我十万块钱,可我不是要他的钱呀……我在一边听着,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破口大骂吴笠谷:这事绝对是吴笠谷不对!……@#¥|%&×!!……@·#%—&***!!!……有一次我喝高了实在没辙了,只好把他带进屋,说你跟阿坚说,阿坚帮你解决!

后来这伙算是散成了,阿坚估计是给了二十万。然后笠谷又换了一女友,是一家叫庭院深深的餐厅的服务员,于是我们管她叫“庭院深深”。——我也觉得奇怪,怎么笠谷这么喜欢服务员?反正庭院深深长得不错,身材也很苗条,可跟了笠谷之后迅速变胖,每见她一次就见她胖一圈,也不知笠谷老喂她吃什么宝贝玩意了。估计是吃避孕药吃胖的。

另外还要一个叫小力的家伙,此人是干什么的还真是很难说清,阿坚给他的定论是“半同性恋半疯子半小偷”,反正是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大堆:

A 我们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宣武门南边的卤煮小肠认识的。当时阿坚喝高兴了,开始引吭高歌,把他给吸引了过来。阿坚又非得把大棉袄送给他,——这是阿坚的一项痼疾,喝高了之后逮着什么就送人什么,我拦都拦不住,没别的可送就送衣服,所以经常酒后光着身子回来。比方说有一次他脱了自己的红衬衣送给丁天的老婆,可人家一闻,都穿臭了,就没收下;还有一次他把一个皮包和一个U盘送给一个大妈,——那大妈长得也太触目惊心了点,事后阿坚非常后悔,说你怎么不拦着我点,我说我根本拦不住,你非得送人家。总之那一次小力也逮着一个什么东西送给了阿坚,然后就坐在一起喝酒,就这么认识了。事后我和孙民推断,这家伙肯定是个同性恋。阿坚说:有可能。他对女性只是彬彬有礼地亲亲手,却叭叭叭地亲我的脸。再说他还蹲过几年监狱。

B 有一次他来找我、阿坚、孙民喝酒,自己却又不肯喝,只是在房间里到处乱转,并且拍出三大册自己的相片给我们欣赏。这一举动给我们的感觉是这个人莫名其妙,是不是有病。更加有病的是,他甚至还抽出了一张送给了孙民。于是,照片背面赠言上的一句“亲爱的XX”成为我们说笑的谈资。比如说有一次无意中酒杯搁在照片上了,阿坚慌忙拿起照片说哎呀对不起把你的亲爱的压着了;比如说孙民要去海南了,我激动地拿起照片说孙民你把你的亲爱的也带去。只不过,后来孙民告诉大家说:就是小力在房间里乱转的那晚,他挂在墙上的衣服兜里,少了三百块钱。我说,是啊,人家牛逼,鸡巴大,你以为那照片白送你啊,一张值三百块钱呢。

C 他喜欢三更半夜开着大摩托跑到我和阿坚住的小屋,有一次是三点,有一次是四点。——那摩托还叮叮咣咣音乐开得特大,邻居都给烦得受不了。并且每次他都无一例外地带着个大包,在小屋里见了什么就逮着往里面塞。同时,又送给我们一堆东西,比如:衣服,鞋子,香水,怀表,CD,被单,围巾,烟斗,梳子,镜子,洗面奶,洗头液,剩饭剩菜,小二锅头。我和阿坚分析说,这些东西也都是他从别人家里拿来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小屋被他搞成了一个赃物流转中心。只是我们非常搞不懂,他每次都拿走一些,又留下一些,究竟是为什么。——他可什么也没赚呀。而且,还有一次,我们回屋时,发现一床红艳的被褥突然失踪,让我们担心他会不会下次开个大卡车来。更加让我不放心的是,有一次他居然送给我一包白色的一次性内裤。管党生就分析说,你要留神点,估计他这是想要搞你屁股。但我感觉他的赃物流转活动里吃亏的是他,因为我们那小屋除了书基本上什么都没有,而且大多是不想再看的书,——想看的书他根本看不懂,也不会拿。而他留下的东西,多少还能管点用。更重要的是,存在脑子里的东西,他没法偷走。

D 有一次酒后,他把我带到广安门的小屋,说你快把衣服鞋子都给我脱了。我立刻感到一阵紧张。他说:快脱了,我给你换点好的。说着翻箱倒柜掏出一堆鞋来,指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说,穿这个,一千多呢。可是后来他又把那双鞋塞进衣柜里,翻出另外一双红的,说:你穿这个吧,那双太贵了,我舍不得。

E 小力送给我一包类似胶布的东西,说你贴在那上面,火辣辣的,能干两小时呢。于是我和女友开房时用了一下,谎称这上面涂了杀精剂,——双重保护,绝对安全。女友一听,说你对我真是体贴爱惜。结果我忙乎了半天,钟点房过了点都没射出来,——把我给急得啊,损失了三十块钱。于是找到小力,说你那玩意我再也不用了,我这穷人用不起。

F 他喜欢掏出一大堆名片,说这是谁谁,我昨儿又见了谁谁谁了,并且完了还要加上一句:这个人你知道吧。这时我总是想到祥林嫂。有一次,他异常激动地说,昨儿在丰台哪哪,见了某三届世界冠军。这个某三届世界冠军,我听他对三个不同的人,说了六次。遗憾的是,他说的人名我一个都不知道,包括那位某三届世界冠军。

G 有一次他突然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我。开大摩托那个。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块钱,你别做了。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可以的话我们明年就结婚。以前的事我不管,你说句话,行不行,啊?”我问:你怎么突然挂了,她最后一句说啥了?小力:不可能跟我。我:啊?小力:她说不可能跟我。我:哦。她是谁?小力:夜总会的妓女。我:哦。

H 小力清晨开着大摩托敲吴笠谷的家门,说要笠谷给他刻个章。笠谷说好好行行,心说算怕了你了。小力拿到章之后,深夜打吴笠谷的电话,说要笠谷给他的朋友刻个章。笠谷说我忙我忙,我不是专门刻章的。小力又清晨开着大摩托把看门的十来只狗闹醒,说笠谷你给我刻的章怎么只有一个“利”字,笠谷说这一个字就能代表你。小力走了以后又打电话给吴笠谷,说谢谢你给我刻章,我请你吃饭吧。笠谷说不用不用,谢谢谢谢,对我们说烦死他了。小力趁笠谷不在家,劝他的女朋友说:你把笠谷的古董卖掉吧。女朋友说那可不行。于是小力拿了张纸留了个便条:“吴笠谷,你不是人,回到原始森林做一个平凡的野人吧!金晓利到此一游。”

I 小力经常在乍暖还寒的早春只穿一没扣子的短褂光着大肚皮来小屋找我们,阿坚说你穿这么少开大摩托不冷吗?小力说:不冷不冷,太热太热。

J 有一次小力带了个中年妇女进屋,对阿坚说这是介绍给你谈对象的。阿坚说谢谢谢谢。一个小时后小力起身说:坚哥,我先走了。今晚我先把她办了!

K 漆黑一团的小屋里小力忙乎着流氓活动,一边喘着粗气问你多大年纪,下面说18。一摸脸蛋,全是褶皱;开灯一看,妈的38。

L 我们经常转告朋友。千万不要带小力上自己的家,如果上了,东西一定要看管好。但是我不怕他,每每我和阿坚睡得糊里糊涂时他闯进来了我们也不管他,迷迷糊糊继续睡。——他一般会带几大包乱七八糟的剩饭剩菜,然后取一支烟点燃了叼在迷迷糊糊的阿坚嘴里,然后,突然离开。第二天起来以后,我们照旧谈笑,不必清点什么东西,——穷人就是舒服,不用老担心什么。

M 此人回了吉林的老家之后就消失了,刚开始还打几个电话过来,后来还有一次说第二天就来北京找我们玩,后来却始终没有来,也再也没有联系。阿坚分析说:他可能犯了事给抓起来了,但是一定要做好思想准备,没准哪天他就开着宝马接咱们来了。

 

3

 

我酒后也常干操蛋的事。但我觉得这并非酒品不好,——酒前和酒后那个更接近本真?我觉得是后者。喝大之后,平时的社会规范和禁锢都不管不顾了,能做出平时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所以这顶多只能说明我人品不好。比如说:

A 有一次我在空酒瓶里撒尿,然后摆在桌上。古琴大师波哥倒了一杯喝了,说这酒不对劲,于是他女朋友小送接过去喝了一口,哇地当场吐了。对此他俩愤怒异常(但事后原谅我了)。也有一次我以半杯酒掺合半杯我撒的尿,阿坚和另外一个叫小晖的哥们都喝了,——一是原本就喝得多,味觉麻木,二是我的尿基本上也算啤酒,何况还掺了一半真啤酒,他们便没喝出来。还像还有一次酒后我和狗子干了一杯我撒的尿。

B 有一次我酒后乱摸子鹏的女朋友或者说前女友小开,她极不高兴。还有一次,我和竖、张弛、阿坚等人喝完后,竖和张弛去卢沟桥看月亮,而我溜到竖的家里和他女朋友亲热,正亲热着呢,竖进来了,说张弛又不愿意去了(死胖子,尽破坏我的好事)。我赶忙把他女朋友放开。歇息了一会儿,竖就上班去了。然后我就爬到他女朋友的床上去了。但他女朋友太瘦了,根本就没有胸,——我的奶子都比她的大;耻骨也太突出,弄得人疼;主要是下面干干的,一点水都没有,我心想我若操她不就完全是泄欲么,也太对不住人家姑娘了,便没真操。后话是她把我喝大后勾引她的短信给竖看了,——我估计是想利用我挑逗起竖对她的爱。但那以后我和竖还喝过好几次,他也没对我怎么着,——真是一个好哥们,以后我有了女朋友或老婆也优先让他搞。当然,我原本也认为,我的女朋友或老婆爱和谁搞都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会伤心难过之类;她告诉我或不告诉我也都行。——最近在北礼士路高星家楼下串店喝时,高星告我:竖说,现在想明白了,在上海塌塌实实找个老实的女朋友过日子,不能再找文艺圈里的了,你们这拔人,惹不起,这是暗指你呢。我笑了一笑,——竖的诗不错,我记得的有轻轻的五十克拉什么的。

当然我也有过猥琐的想法,比如我的前女友小笑,在没做我女朋友之前来我在交大南门附近租的地下室玩,我就和她玩点小酒戏,比如拿出床头的几本唐诗宋词,挑出几首自己会背的让对方背,背不出来的罚喝,意图是把她灌晕然后搞点事情。结果她虽然全输了,但每次只抿一小口,而我喝得急,不久就把自己灌晕了,压在她身上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干成,憋了我一鸡巴火。当然我趁乱摸了她几把胸,平平的,想一想,还是自摸的感觉舒服。不过后来她终于还是被我搞到了手,——没带强迫,人家自愿的。再说了,强奸处女,天打雷劈,这事儿我绝不干。然后她那俩奶子就在我的抚摸灌溉下茁壮成长。遗憾的是后来我们散伙了,我算是给别人做了荒地开发、义务劳动。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乐于助人。还有一次是在菜市口西的小肥羊,有狗子、阿坚、小白等在场,那时候她也还没做我女朋友,我把她也带了过去,当时的想法同样是把她灌晕然后搞点事情。结果我还是不停地灌自己把自己灌晕了,趴桌而睡。然后她想扶我起来,结果一拉我我就身子猛地往下坠,咣铛一声整个脸砸在地板上。第二天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时对此印象全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取镜一照,额头、鼻子、嘴巴全是血痂,近类小丑,像是挨了一板砖。于是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你怎么怎么怎么了。后话是,因她是望松的学生,是望松介绍我们认识的,当她家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后,就上网查了我的所有资料,然后断定:目前北京存在着一个流氓集团,这个流氓集团的头子是阿坚,我是其中的骨干,而望松则是流氓集团的线人,专门介绍如小笑一类的单纯无知的少女入伙,供大家淫乐。然后,没收了她手机,每天接送她上学,不许单独外出和单独在家,也不许用家里的电话。她每天中午溜出校门和我见面,往往不到五分钟我就把手伸进了她的内衣和裤裆。我们还在一家咖啡厅的女厕所做过三次,每次都是趁着没人时冲进去,把门一关,完了再趁没人时偷溜出来。每次弄完了我还把套套打个结在空中颠颠,——像个小乳房似的。有一次那门坏了,老自动开,先后被两个女的拉开门看见了,一个说“啊,我的天啊”,转身就走,另一个说“啊,对不起对不起”,也转身就走。然后小笑就在我腿上笑得合不拢嘴,说太有趣了。我则是受了惊吓,说你还好意思笑,赶紧完事走人,——我怕人家打个小报告,突然间冲进来四五个彪形大汉,那时情况就比较难办。我们也在附近开房做过,——那时她来月经,弄得床单红了好几块,给罚了40块钱。我还装模作样地到收银台前一站,说你们怎么扣我的钱!人就解释说你怎么怎么了。我说洗洗不就完了吗!人说:根本洗不掉。然后我就大模大样地走了。后来她家发现她还与我偷偷来往,然后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再也未见。

而五六年前的我更加操蛋。一是在湖南会同时,我一最好的哥们,名叫鸭毛。某日酒后,我们找到鸭毛以前的女朋友,说去散散步。此女孩特单纯,便高高兴兴跟着去了。到了某个僻静无人之处,我一度大摸其乳房。正当我摸得兴奋之际,忽闻啪的一声,大约是挨了一耳光。我听见她说:

   “算我看错人啦!”

    后来我想:她这话说得挺有内涵。原本她以为我是一个好学生,翩翩才子,品格善良正直,心无二念,几乎就是个太监,却没想到我是一个见色起意、无恶不作、调戏邻家少女的色狼。所以说她看错人了。我也觉得我错了。我也觉得我什么都好,就一点不行,色。这就像武侠小说中某高僧犯了色戒,便痛苦万分大彻大悟感慨万分地说:可惜,我这一辈子虔修苦炼,却始终无法参透,一个“情”字。

作为回报,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我把以前的一位女朋友小洁带到我家玩,让鸭毛与之“培养感情”。这类似于创办了一家论坛,给大伙一个交流的平台。谁知鸭毛把我的房门一关,开始霸王硬上弓。此姑娘连呼我名字。我想:我成了人家的救命稻草,万不可辜负人家的希望。于是开门说:鸭毛,你在干嘛?

后来这姑娘声称要找人打鸭毛。于是我和她彻底闹翻,说行,只不过你来一次会同我就找人轮奸你一次。进去了也没事,出来了再轮奸你一次。进去了再出来,出来了再进去。我这一辈子除了坐牢就是轮奸你,轮奸你一辈子,怎么样?

一年之后,我和鸭毛向俩姑娘道歉,和好如初。措辞是不好意思那时候我们年纪小不懂事并且喝多了之类。后来有一次我到了长沙,小洁还请我吃了个饭,——我脸皮也够厚。有一年我也去成都找了鸭毛,在一家火锅店吃的,那啤酒特便宜,才1块,那天喝得多,一个东北的哥们趴着给抬出去了,鸭毛也把脑袋耷拉在桌上口水直流。这天鸭毛告我:前些日子去海南找了一女款婆,玩了一个星期,她花了十万,我花了一万。可后来她来成都时我甩了她一耳光,就散伙了。不久她去了澳大利亚,从此就再也没有联系。我说:那女的有钱,你不捞个百八十万的,亏了。鸭毛说:上次叫你摸的那女的,其实老子一直都喜欢,若你不是我兄弟,换成别人,老子冲上去一刀就把他捅了。我说:操你妈那你还叫老子摸。鸭毛说:我想让自己难受一下。我说:操你妈你真是犯贱!鸭毛说:我想让她知道社会和人的复杂性。我说:操,那你不摆明是利用老子唱白脸么,老子的光辉形象全给你毁了。

总之,酒后我常随心所欲做些操蛋的事,事后也不特后悔。就像以前喝过的啤酒,喝过了就喝过了,醉了也就醉了,我还能怎么样,到今天再把它吐出来?对不起,我吐不出来了,它可能被我一泡尿撒走了,也可能还有些酒精残留在体内,也许变成其他什么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了。若真是一瓶酒折一天寿,那我顶着呗,我做了坏事有什么后果我背着。——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坏事。不过我想了一想,比如酒后没钱时打车,跳车就跑,这说明我本质上好吃懒做;我醉后耍流氓,说明我本质上就是个流氓。

这天我与阿坚在通州武夷花园古琴波哥家喝酒,——也就我和阿坚大喝并掷骰子,波哥最烦这个,他好几次略怒地对我们说:你们这是反对酒,眼里见不得酒,看到酒就非得把酒消灭,——我才是真正的爱酒之人,我每天都喝,四五瓶,但是我慢慢喝,喝得很舒服,你们这么喝很痛苦。他也好几次愤怒地扔了我们的骰子、砸了我们的磁勺。期间接狗子电话。我问:你觉得狗子成天喝大酒为的什么?坚答:第一,人得有个牛逼的东西,写作另算,喝大酒这事牛逼;第二,大酒后第二天的难受状态有利和引发他的思考;第三,酒后确实比较容易放松。我又问:那你觉狗子的大苦闷,老想想不明白的是什么?坚答:不知道。你就算当面问他,他也说不清楚。

 

4

 

现在我对着电脑,回想那晚老周用拳头教育我的事。那之前的几天老喝失忆,完全混混沌沌的,比如,孙民知道瓷碗肯定不行,喝着喝着就碎了,于是买了几个铁碗,可那铁碗也越喝越少,后来全喝没了。把孙民给急的,——铁碗都能弄没,可大家想了半天,没发现对铁碗去了哪有印象。好象还有几次大家都喝高后,我和老周激动地砸了几个酒瓶。所以我记得我逃离海南时有首诗就是这么写的:

 

酒瓶的碎片里

有清脆的声音

疯癫之后的夜晚

有铁碗藏在上面

我自己在哪里

没有必要坦白

我要去哪里

我要见什么人

所谓的首都

不过是农村

我想安静的时候

最好不要来找我

我自己找人说话

也是无聊和空虚

我有什么

一无所有

我想拥有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拥有

我在走

我正在走

我在走什么

我并不清楚

我要追求什么

我不敢确定

天是我的爹

天会照顾我

在路边看到旧日情人

在网吧认真地问北京的妹子一个问题

左边的两个人在看毛片

右边的两个人在玩球打游戏

好了

我累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

找一个没有人的烂尾楼

彻底放松一下疲惫

 

 

至于我掏空心思能够想到的,可能惹怒老周的行为大概有:老周批评我下军棋是低级游戏,而他最爱的围棋高级,可有一次喝大后,我直扑他的电脑下军棋,一边冲他说我就是要玩军棋,不玩围棋,——连孙民都不敢用他的电脑下军棋;连着喝了几天后,有一天的酒局老周不怎么喝,而我大加讽刺并口出狂言(可能夹杂着恶劣难听的话,我失忆记不住);有几次我喝兴奋后拿着杯白的咣的干了,非得让老周也干,而老周愣在那,第二天对我复述当时的情形(我完全记不起来),说你这狼崽子想弄死我,真坏,孙民则在一边打岔说,下次他再这样,你说行,但你等我五分钟,五分钟后他肯定睡着了;阿坚曾告诉过我,有三件事别在老周面前提,他儿子、小言、他酒后被西藏的一个叫胡子的哥们打掉两颗牙的事,——不然他准打人,这都是大家总结出来的,可我把这原话告诉了老周,三件事都提了,还一一进行了严肃而详尽的探讨,然后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阿坚说,我三件事都提了,还讨论来着呢,他也没打我,——果然,没几天老周的拳头就来了。——老周眼伤后,曾说,这都是阿坚害的,拉着他喝大酒,还派个狼种去海南索他的命。

相比之下,孙民就非常安全。比方说,有一次在交大东路附近老周租的一房子喝酒,可能大家也都喝了五六瓶吧,阿坚就在沙发上搂着小言乱摸乱亲,——那时小言好象是和孙民好。我和孙民正喝着呢,突然就见他起身把桌上的所有的瓷碗和酒瓶酒杯全部砸碎,然后,操起一酒瓶往脑门上一砸,瓶破血流,一边吆喝着:“好玩吧!好玩吧!”我取扫帚扫了,他又把环骑中国海岸线的旅行笔记撕了扔地上,操起一酒瓶又往脑门一砸,又是瓶破血流,一边吆喝着:“好玩吧!好玩吧!”。后来阿坚送孙助去医院,血流了一路,到达时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那时我和他们还不怎么熟,当时的想法是:这哥们真逗,真安全,他不砸别人只砸自己,好啊,安全第一。其实他表面自残,其实更残别人,——妈的我当时就有点怕。我他妈的真是猥琐!

还有一个叫胡子的哥们,也很好玩。他有藏、蒙、裕固三族血统,一般呆在拉萨,偶尔来北京玩,长得虎背熊腰,留着长头发和毛茸茸的像把刷子似的大胡子,一眼望上去像是古代的武士。他喝起酒来一口就是一杯,咣当一仰天就灌下去,跟喝水似的,说几句话就哈哈哈哈几笑。但他每喝一口都还剩浅浅一个底没喝完,被挤兑为“底儿王”。有次在玛吉阿米喝,一大帮人,他老搂着我非得亲我,叫我“宝贝”什么的,那满是油腻和啤酒的舌头附带着那把毛茸茸的大刷子就在我嘴上乱搅,害我第二天刷了三次牙。

另外有一个叫小悦的文学女青年,写的小说全是傻拉吧唧的恋爱感慨之类,是个活宝式的人物。她在东北念书,有一阵来北京,我带她去狗子家喝酒,她喝了一点就嚎啕大哭,说高子鹏强奸她。我说你咋了,慢慢说,然后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语无伦次,躺在沙发上抽疯,一会说,我就是想去看电影,一会说,他脱我裤子,一会说,高子鹏高子鹏,我爱高子鹏,一会又说高子鹏高子鹏,我要杀了他!我一看这情形就感到有点绝望。一会她又掉下了沙发,又哭着大嚷说避孕药没了,让大家找,没找着又让一个叫郝佳的哥们去买。郝佳烦她,骂她傻逼。她就站在那狰狞着脸嚎啕大哭:我是傻逼!我是傻逼!郝佳骂我是傻逼!等她清醒过来后,又反复不停地对我说着她那高子鹏,反复问我:高子鹏喜欢我吗,他喜欢我的话怎么不戴套,可他不喜欢我的话又为什么给我买感冒药避孕药呀……我又不是高子鹏,你问我干嘛,我怎么知道,再说高子鹏喜不喜欢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后来她又反复问我:高子鹏有没有性病。——我又不是高子鹏,他有没有性病我怎么知道,你问我干嘛,再说,高子鹏有没有性病和我有什么关系。咳……不说了,总结一下,那就是,这个伟大时代,到处都是活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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