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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出作家
李敬泽:《空山》肯定是一部重要作品,比《尘埃落定》重要。它在评奖年度内出到了第五卷,而整个架构一共是六卷,第六卷最近发表了。我感觉把一至六卷作为一个整体来考量,应该是更为妥当。
我倾向于在刘震云和张承志之间作出选择。这两个作家有很大的不同,但也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冒犯了我们的知识分子。我倒是觉得作家冒犯知识分子是好事,作家也未必应以知识分子自命。张承志这个文集是他多年来写作成果的结集,问题是里面新作不是很多。刘震云的《我叫刘跃进》是2007年一部重要的长篇,它写到了民工,但不可轻率地把它归类为“底层叙事”,它的切口很小,平易野俗,但一路写下去,它变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东西。现在写小说、评小说都有一种知识分子毛病,高打高举,一定要摆个大姿势,主动和被动地纳入知识分子话语系统里去,那还要小说干什么?小说还是要小,姿态低一点,小说家言不是做学术报告,小说家应该自己发现真理。
新人
李敬泽:则臣是我的同事,关系密切啊,所以我不便附议。但站在客观的评委的立场,我完全支持他列入提名。这三四年来在中短篇小说写作中涌现出一批有才华的年轻作家,则臣显然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一位。现在他还是新人,是相对比较成熟的新人,如果这次闪过去,对我们这个奖也是一件憾事。动用评委的权力提上来,这既是对创作的现状负责任,也是对作家本人负责任。
小说家
李敬泽:本次提名的麦家、迟子建、金仁顺在2007年都有出色的作品。麦家的《风声》我很喜欢,他为当代小说提供了新的一些新的因素,比如小说怎么处理国家民族叙事,比如小说对人的看法和想象,麦家是有点尼采的,他写人的着眼点在于权力意志,这在当代中国小说的精神谱系里是个新因素。关于迟子建,我非常赞同王尧老师讲的,本来应该列入杰出作家。她今年的《起舞》写得好,而且她肯定是短篇写得最好的小说家之一。这次的提名眼光放宽了,看到了中短篇小说,实际上,总的来说,中短篇小说的艺术水准、对我们经验的勘探和发现,都处在中国小说的高端。金仁顺也是长期写短篇,沉静深长,这一年里我看过她的《云雀》,最后一句大意是,我不欺负你小,你也不要欺负我老。真是写得好,金钱的权力、青春的权利,在最破碎的地方找一点人间信义,百感交集。
《定西孤儿院纪事》我看过,震撼人心。涉及到现在已经被遗忘的当代历史。我相信这部书在多年之后还是会被人们读,还是震撼人心。所以我对杨显惠深怀敬意。我只是有一点困惑,就是作家处理这些材料的方式。他其实是不必把它写成小说的,可能他还是有一种文学情怀,总觉得这个弄成小说才好,但小说在那些人、那些命运面前算什么呀?小说在这里真是“小”了,应该沉默,正如诗歌应该沉默。当然我也不能肯定杨显惠确实就是把它当成小说,但现在他就是作为小说家被提名的。
散文家
李敬泽:我同意各位的意见,舒婷这本散文元气充沛,自由、有“神”。孙郁的作品我大部分看过,在学术随笔这一路里,他无疑是杰出的,笔下有性情。安妮宝贝的《素年锦食》我很喜欢。有的朋友说,这不像散文啊,我说散文为什么要像散文?中国的文学散文自五四以来逐步体制化,现在文章一写就要起承转合洋洋洒洒几千字,一定得是个完整的自圆其说的东西。不自圆其说不行吗?自圆其说还不都是装的。所以我特别喜欢她这种文体,你可以说这是个后现代网络文体,也可以说这是回到中国的笔记传统的文体,什么叫笔记?笔记就是零散,就是风中飞絮。
文学界的偏见有时不知是怎么形成的,油盐不进不可动摇。比如安妮宝贝就不是文学正宗是野狐禅,我看野狐禅就很好,她的文学信念其实倒比很多所谓的正宗作家要纯粹。
评论家
李敬泽:我完全赞同有顺的看法,昨天看了《先锋诗歌论》,体大思深,我觉得很有分量。在文学批评中诗歌批评的难度最高,这次能够推出一个诗歌批评家是一件好事。我肯定是倾向于陈超的。耿占春也是我尊敬的批评家,但这次只有一篇文章,显得单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