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任志强……

冀志罡

任志强可能是中国最不需要介绍的企业家。论个人财富，他在中国排不上号，但论知名度，腰缠亿万的富豪一般比不上他。作为企业家，他不是以功业名天下，而是越界谋事，以业余经济学家皆专栏作家为人瞩目。或者还可以加上一条，他还是博客新秀一族。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把 任先生当成娱乐明星。任志强不是潘石屹，潘是明星，任不是。潘的秀场是生意，是企业营销的一部分，而任则是仗义执言，以追求真理为己任。他的观点未必全对，也未必对的彻底，但的确是内心所想，而非巧言令色。

这是任与潘的不同之处，甚至是任与所有人的不同之处。在这个商业无处不在的社会，每一张面孔，每一次发言，每一篇文章甚至每一句话，都有价有市，有需求有客户。就连古之君子视为立命之本的道德良心，也一样逃不脱商业价值的度量。

这是可爱的，也是可怕的；是可喜的，也是可恶的；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用商业价值衡量一切，固然令文人伤感，觉得崇高不再，却也消解了神圣，回归了生活的本原。这种让人既爱又恨的变化，贯穿了30年改革的历程，使中国人活得更自由也更富足。崇高不能当饭吃，“之乎者也”了2000多年的中国人有理由过过这样的生活。

只是，这种变化来的实在太快，实在太猛，让中国人很有点消化不良。易宪容诸人迎合消费者需求，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赚点眼球加出场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看客们却忘了这是商业社会，不自觉地在政治上站队表态，无端端落入文革式怪圈，以致戾气横生。

如果文章和观点是一个市场，那么任志强的存在至少增加了一种供给，至少让人们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如果真的舆论一律，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那上网还有什么意思？好比所有MM都穿绿军装，那谁还有心思逛街？

如果没有任志强这样的人，网络会寂寞，舆论会单调，人的思想也会越来越贫乏。潘石屹式的机灵固然可爱，任志强式的坦率却更有力量。在这个一切都以成本收益来衡量的社会，任志强的近乎天真的执着显得弥足珍贵。

相对平面媒体，网络是更为自由的言论天地。网民应该享有自由，但更需要尊重自由。自由就是你可以拥有自己的观点，同时必须尊重别人的观点，并对分歧习以为常。自由的社会，必定是宽容的，动辄谩骂的人，不配拥有自由。

你有权指责开发商，开发商也有权自辩。就算没有任志强，房价该涨一定涨，楼市也照样左调控右调控。从整个中国的角度看，任志强只是个小人物，他说什么其实无关大局。

但假如没有任志强，许多问题就没有机会澄清，许多经济常识也没有机会广为传播，这是中国的损失，更是网民的损失。想想吧，没了任志强，网络岂不单调？愤青们岂不失了靶子？中国的青年岂不是少了一次普及经济常识的机会？（作者为铅笔经济研究社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