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借着一个出差的机会，去了一趟位于安徽黟县的宏村。喜欢旅游的人都知道，宏村是目前现存的徽派古民居中最具代表性的。很奢侈，那天在那里整整徜徉了一个下午。临上车前，又找借口说要回去买当地的霉干菜烧饼，其实是舍不得走，想去再看一眼那些动人心魄的小街和院落。应该说，由于职业的原因，看过的房子已不算少，但是能够如此震撼心灵的却不多，这次是真的激动了。
记得曾经多次写过有关地产文化的文字，但是当我站在宏村的粉墙黛瓦前、站在那些雕梁画栋的堂屋里时，突然觉得这些文字都变得苍白了。人说看景不如听景，而宏村却让我深切地体会到，建筑的美是一定要亲眼去看的，如果不看，怎能够体会那种被浓烈的文化氛围震慑的感觉？如果不看，又怎能嗅到那一窗一梁之间所散发出来的幽雅气息？
宏村的民居最让我感动的是整个街巷的布局和各种雕刻。那种建筑与景观浑然天成的唱和、那些只容一人通过的牛肠小道间精心留出的两人错身的回转空间、那条流过每一户人家的潺潺小溪、还有那些门楣、窗棂、梁柱上立体镂空、气象万千的砖石木雕，都无一不在向人们传达着中华建筑文化的博大精深。我想说，宏村其实不是建出来的，它是写出来的，是一代代学养深厚的宏村人饱蘸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营养一笔一笔勾画出来的。能够想象，它的建造者们当年是怀着怎样沉静而又怡然的心境在那里精雕细刻，而建成以后看着自己的作品时他们又是怎样的恬然自得，玩味不已。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虽然那时候没有电视音响，人们也一样能生活得充实自在。因为他们自有这种最真切的乐趣在，这种乐趣发自肺腑，不绝如缕。跟他们相比，我们今天的生活实在是太粗糙了。
宏村的布局甚为奇特，它是一个呈“牛形”的古村落。村中的水路是“牛肠”，中央的池塘是“牛胃”。依山傍水，移步换景，巧夺天工。那种规划艺术的匠心独运让人禁不住拍案叫绝。站在村头参天的水杉树下，河水淙淙，对面黑白色调分明的马头墙蝴蝶瓦倒映在水中，哪里是什么村落，真真的就是一幅幅含蓄内敛、意蕴深厚的水墨山水。
宏村的古民居保护得都很完美。走进去后，你会发觉，从门坊、门罩、漏窗到窗槛、裙板、窗扇、斜撑，无一处不透着精美。而经过导游的解说才会明白，原来这些精美的雕刻全都是讲究出处的。门坊上雕的是梅兰竹菊、门扇上刻的是二十四孝、书房的门上是头悬梁锥刺骨的故事、堂屋的横梁上讲的是八仙过海。所有的人或物造型都是生动传神，栩栩如生。据当地的老人讲，雕刻若只是形似，仅能称匠，只有眉目传“神”才是最高境界。另外还有很多细节的设计更是妙趣横生。比如每家的正厅中央都会摆放钟、瓶和镜子，意为“终身平静”。木雕有骑马遇猴的图案，取“马上封侯”之音。五只倒挂的蝙蝠意指“五福临门”。有评论说：徽州古民居的数量之多，建筑风格之美，任何一个地区都无法相比。它将民居建筑推到了极至，在中国有史以来的民居建筑中，徽州民居是一座高峰。相信看过宏村的人定会感叹，此言决不是虚的。
宏村归来，想起前两天采访一个在中国生活多年的老外时，那老外对我们的拆迁一脸困惑：为什么要拆掉那么多房子？是否应该考虑建筑的持久性？而我想问的是，宏村为什么能够留下来？而且在2000年还被第24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要说它的建材只不过就是一些最为普通的砖瓦，它的配套和今天的住宅相比更是不堪一提，但是它为什么能够久经岁月之后不但没有被抛弃，却反而历久弥新？我想，历史是最公正的，保留自有保留的道理，拆除自有拆除的原由。令人感叹的是，在那么多年以前，我们的地产前辈对住宅就有如此长远的规划、如此精美的细节处理，同时经年之后，还能让它的中国味道如此浓香四溢，这难道不值得我们今天的地产人深思吗？
应该说，宏村的留存，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