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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静:
新高一(8月9日)报到那天,突然想起自己带的班级位置不好找。两点报到,一点钟我便赶往学校。学生已经满校,带着憧憬带着好奇张望着这个校园。姚文静是最早站在报到指示牌下的,旁边还有她那个可亲的妈妈。我到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初中生的怯意,齐齐的刘海有几分书卷气,黑黑的眼珠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也很真诚。于是她马上成了我的联络员,负责招呼同学到班级报到。我把她一个人撂在那儿,只管自己忙去了。这样的新生报到是最烦人的。又是宿舍又是班级,弄得刚过了小半个暑假的我疲惫不堪。也不知道姚文静是怎么把一群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纠集到新的教室的。很感谢她。
军训时,一站军姿,就满脸的汗,身体有些虚,但仍很坚强。
开学后,觉得她很幸福,在妈妈照顾下,她还有点娇娇女的感觉,有好几次,中午时咬着半个苹果最晚出现在班级门口。我似乎训过她了,她再也不这样了。只是动作有些慢,不论是做作业还是宿舍工作,都慢条斯理。渐渐地,觉得她的慢里面还很有条理。
语文学得不错,文字也娟秀,写起文章来挺有见地和构想。只是老觉得她有点懈怠,如果勤快一点儿,也许,高一就能写出一部小说来。她这人理科特烂,不过看她外表也不太急,所以让人特费思量。真心希望她成绩能好起来。语文能更出类拔萃。
徐子惠:
刚接这个班,便听说有很多教师的子女,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是其中之一。第一天报到,丁老师带了三个同学过来,介绍说是谁谁谁,因为天比较热,我闹了半天,没弄明白徐子惠就是丁老师的女儿。只是记得因为她腿上摔受了伤,两条腿上擦满了紫药水,走路一拐一拐的。我立马想起儿子暑假刚摔过跤,全身都是伤,弄得一洗澡就哭。觉得很心疼徐子惠,想让她不要军训。第二天,她还是来了,站在烈日下,有几份刚强。终究因为裤子和皮肤摩擦严重,没有军训完毕。
跟丁老师交流,丁老师说她女儿很有个性,凡事挺有主见,观察下来,真是这样。心里窃喜,女孩子就得有主见一点,凭什么让人牵着鼻子走。
她在教室里言语不多,到校时间往往拿捏到好处。成了班级最醒目的一个,但从来没有迟到过。
她的作文很有笔力,写人记事绘景都有自己的理解,每次小作文,都写得满满的,让人感动。如果要想超人一筹,还要在境界上着手。多吸纳别人,融合自己的,那就更好。海纳百川,才能成其大。
文中她常想背着心爱的包的出去游荡,看来她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其实她又是一个善于自我约束的女孩。她好强,但不爱瞎表现,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显露自己的的才华。这种女孩懂得隐而不发,含而不露,真是难得!
田明美:
是我们班英语老师的女儿,在军训其间因病一直没能露面。对她一直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人儿呢?开学后,她来了。我眼前一亮,白晢高挑,似乎弱不禁风,眼神中没有半丝怯懦,倒有几分凝重,是个多思的女孩。周围的人都很陌生,她安静地学习,上课下课,是个不惹尘埃、不沾是非的好女孩。安排她的班级工作,做得丝丝入扣,不让人操心。
她心里的忧伤藏得很深,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我相信,生命中经历多一些,也许是她的财富。正确对待这份财富,便有人生的收获。
她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每次都会自责,这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其实人生贵在努力。
我喜欢文静学生的静谧和恬适,也喜欢活泼学生的可爱和坦率。宁静能致远,活泼能生智。我衷心希望她走过内心的风风雨雨,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追求和位置。
黄军:
记住他是因为他以全年级第一名的身份来到我班。对学校的安排,有点受宠若惊,有点担心没能力把他教好。在班委干部竞选时,他被学生推到前台做班长。其实他不善言辞。他用善良和真诚赢得班级同学的信任。交给的任务他从来不会世故地推辞,总是义无反故地去做,不论好坏,做得很尽力。
军训时,被同学戏称为“皇军”,估计他也比较恼火。军训烈日下,他总是因为背有些驼挨教官“训话”。他什么都能承受。一次大雨,所有学生往教室奔,他也不例外。到教室,突然发现班级红旗不在,他又一头扎进雨地里,扛回旗的时候,全身没一处是干的。在班里,他是第一个感动我的学生。那一刻,我想,如果他的父母看到他这样子,一定会心疼。
开学后,一大堆的事情,都是他在帮着做。可能确实太忙了,他也想打退堂鼓。一个班,不能没有一个负责的班长,我坚决不同意。我怕失去自己的左右手陷入困境,是我太自私了。他对工作丝毫没有懈怠,一如既往地认真。全班午觉睡着了,他才安心睡觉。一有什么事,他都得自己先处理。所幸,他成绩还能处在全年级二十名之前。衷心希望他找回自己应得的位置。
因为他所在的宿舍常扣分,他为此没少挨我的批。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过。在同学面前他要做同学又要做班长,在我面前,又得挨我的责怪。这样的身份是尴尬的也是苦恼的。真是难为他了,真心希望班里同学能理解他和爱护他。
迄今为止听到他的一句最粗鲁的话,“妈的,豁出去了,以后宿舍打扫一起干。”这名话是说在宿舍频频扣分之后。很有意思,特此记录。见者可以一笑!
罗颖:
一开始,便把她当作一位作家名字来记,结果她的名字被我写成罗隐。
这丫头,胖胖的脸蛋,胖胖的的身子,脸色特红润,两只眼神很有自信也很有神。走起路来却癫癫得像小孩。说话有点急,一急就脸红。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班级的自我介绍活动中,被公认说得最好,所以推荐为新生代表在军训开幕式上发言。第二天吃完早餐,回到班级休息,突然发现军帽忘在食堂,班级离食堂大概三四百米,拿回来时,我们班已经整队出发;刚进学校会堂,参加开训式,她发现发言稿拉在教室,赶紧又噌噌地回教室拿,班级离会堂大概又是三四百米。一大早,她就跑得头上全是汗,问她累不累,她还说没事。真是个马大哈。
宿舍里老是被扣分,她这个副班长兼宿舍长,没少挨骂。每次都能乐呵呵地答应说要认真做好清洁工作,第二天能照样出问题。真是没法生她的气。不过她也挺在意这个事情,连她妈妈都在担心她扣分太多了。其实管好一个宿舍真的不容易,六个小姐妹,都挺有主见的,宿舍长还真是不好当。但她还是坚持当了,而且越当越好。看到她们宿舍里矛盾激化后又能融洽,估计宿舍长的功劳还不小。
陈浩:
军训时,他说愿意做体育委员和文娱委员。他以为这些肯定是个闲职,其实在高中什么职都有活干。他想错了,就有点后悔。军训时,我觉得他有点痞,跟老师说话也大方。开学后光让他做体育委员。
有一天,别的班的班主任对我说:“你们班那体育委员口号喊得真不错,你们班跑步跑得最好。”我一听,心里那个美呀!这陈浩,口号声从头喊到尾,没停没歇,声音又洪亮,真不容易。
又有一天,物理老师跟我说,那个陈浩,真的很认真,别人马虎对待批完后的试卷,只有他从头至尾在作记号修改。
他总是努力地学习每一门功课。以前那种痞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现在觉得这小子挺会揣摩的,做什么都有韧劲。
他说话有点慢条斯里,思维不是特别快,但想得较深远,常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居然蓄小胡子,可能不是因为要美观,所以就由着他了。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期中考试后,语文考砸了。那么大的小伙伏在桌子上哭泣,看得出来是真的痛到心里了。
希望他一路走好。也许,学习的路途不是会那么顺利,学会从挫折中爬起将是人生的财富。
黄冰心
因为冰心这个作家而记住她的名字,因为是以前学生的表妹而印象深刻。
姣好的面容,可惜戴一牙箍,有些别扭。有时,会因为学习劳累脸色或灰黄或苍白。体质有些虚弱。
军训时,身体不适,发烧,全身无力,还是坚持站着。休息了一夜,又过来了。一直挺着,坚持到最后,动作一丝不苟,有八分女军官气质。这是她的另一种美丽。
学习上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谦虚好学,成绩进步飞快。由队伍的最后,跑至队伍的最前,是学习的楷模。不骄人,不弱人,无论是同学面前还是老师面前,都能做到不卑不亢。厚眼镜片下,有几分冷静和沉着,也有几分自信和狡黠。书卷气特别浓烈。
无论何时,都能看到她伏案的身影。就是讲话,也是在和邻座商讨题目。
希望她能一如既往,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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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样的日子里,所有的人都在坚守着高三最后的阵地。偶尔在抬头的瞬间,才会观察起今天是睛天、雨天或是雪天。靠窗的同学是最有机会看看天上的云彩的,这个五楼的教室是这个学校的最高海拔,观云应该最惬意,然而也是难得有这份闲心。苇最喜欢靠窗的那张位置,每次轮到那个风水宝座的时候,她便会心情大好。“水去无心云自闲”便会被她吟成“人本无心云有情”。苇是个细腻的女孩,她深信自己善解人意。
其实为了大学,为了父亲让她留学的美国梦,苇得更加努力。苇很少有奢望,比如一件漂亮的衣服,一个称心的唇膏,再比如能和班里的大才子说上话,或者在这将要结束的高三生活中有一段恋爱。
苇一直是个安静的人,安静得出奇。苇生活得风淡云轻,甚至都不相信自己在高三时会有一段故事。这个班里的女同学多多少少都有个喜欢的男同学,只不过,她们做得都很隐秘,或者因为被高三所困,因而都很避讳谈到这个。苇揽镜自照的时候,觉得自己不美也不丑,还有那么一点儿书卷气。
苇也不会像其他女同学一样一下课便叽叽喳,聚在一起便说不完的悄悄话,她情愿把什么都烂在心里。在这个人才济济的班里,苇是不显眼的一个。这个不显眼常常让她形单影只。为了不让自己有尴尬,苇常常是在到校铃声的最后一响到达,又总是在放学铃声第一响便迫不及待地逃回家。
家很近,有时候,父亲会来接苇。她觉得这是整个高三中最幸福的事了。那个在医院担任显赫职位的男人给了这个女儿莫大的精神支柱。苇清楚得记得,在高二那次家长会上,父亲的那句话:不管我的女儿成绩怎样,在我眼里,她是最优秀的。那时,苇的成绩是倒数十名以内的。苇知道自己除了会瞎想,能写一笔好字,作一手好文以外,其他都是难以启齿的。是父亲的这句话让她重新抬起了头。到高三的时候,她的成绩已经如云中鹞翻到了班级中上等。从这一点上,苇感激父亲。
自信是个很尊贵的东西。人们常常在它的鼓励之下走得比平常远得多。苇也是这样。苇除了埋头读书,还是埋头读书,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劲。但苇知道,她不是为了美国梦,而是为了父亲的期望。如果有人给学生作为什么读书的民意测验,那么答案最多的应该是为了父母和老师的期望。苇也不例外。那是个不允许心有旁骛和不需为学习作任何注解的时段。
如果没有这个人,苇想,她的高三将是清清爽爽、无波无澜的。
一个平常的日子,苇最后一个来到教室。教室里早就书声琅琅了。近视眼的苇到了座位上才看到凳子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其实我很喜欢你。落款是森。她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滞了,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她急急地把纸条放入口袋,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失常。那个叫森的男孩看书看得很投入。她突然发现那个侧影使自己心跳加快。
森就是班上出了名的才子,成绩总是前三名,有一副让班主任都着迷的金嗓子,她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森的声音。这天晚上,苇躺在床上,因为那张纸条而久久不能入眠。她一下子自惭形秽起来:我到底有什么吸引森的呢?他为什么喜欢我呢?我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啊!这个叫森的男孩搅乱了她的心,也让她那颗平静的心开始卷入感情的漩涡。苇像在路上突然捡了块金子回家,惶惶不安。她开始在回忆里找那个声音。觉得就像寺庙的早上的钟声,悠远嘹亮很有金属的质地。教室里经常能听到那个爽朗的笑声。只是在此之前,苇常常是捂着自己的耳朵只顾自己学习。那张脸想来是极其阳光的。以前十分模糊的形象在苇心里越来越清晰。苇的脸也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幸好是黑暗里无人瞧见。苇又在黑暗里神秘地笑了起来:也许我真的不错耶!
怎么回应他呢?苇毕竟是苇,矜持占了上风,她想等森再给她递纸条的时候,她才回复。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森似乎忘了这件事,没再给她递过纸条,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凝重起来。苇常常魂不守舍想,是否自己不该对他不理不睬。森受到打击该是自己的不是了。
没等苇想到解决的方法,家里却“着火”了。那张苇藏在书房的森的纸条被苇细心的母亲发现了。这还了得,没等苇解释,她妈便找苇班主任去了。不知道老师是怎么解决的,那森是越来越消沉,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苇更觉得自己是个罪魁祸首。她不敢拿眼光去追随那个身影。苇觉得是自己毁了那个优秀的男孩。苇的父母用多种方式给苇上爱情课,打预防针。苇还没尝到爱情的甜蜜,便先被父母带上了沉重的枷锁。恍惚之间,苇觉得自己似乎是恋爱过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体会。苇不确切地认为自己的魂魄已经跟着森了。也许在某个梦中还为森掉过眼泪。她应该要去问问老师,怎么没找她,这件事情就完结了呢?
母亲最后以死相逼,苇才不敢再马虎下去,仍旧用心地读书。如果不是很快地高考就结束了,也许苇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幸亏苇考得还不错。她知道,森也考得不错,她很开心。只是苇一直很纳闷,森毕业后怎么一直不跟她联系呢。那些平时地下恋爱的同学开始光明正大的谈了,把昨日的星星之火燎得透亮。为什么森一直不给她再次递纸条呢。苇上了大学还一直盼着森的信。森可是第一个让她胡思乱想的人。
很快大学光阴两年过了,苇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想念森。过去也许是模糊的,现在是真的了。苇开始不停地在班级网页上留下自己的联系地址和方式,可是森还是没有理她。森在班级网页里不断地给同学留言,唯独没有给她留过。苇的心里很悲凉。那种被人忽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而父亲不停地给她施加压力,好好学习,准备大四那年去美国留学。苇知道自己并不出众,她只想留在父母身边,安安静静的生活。
森的无情,父母的逼迫,苇无法找到自己平日的宁静。终于,在大三的一个日子里,苇突然从家里、从大学里失踪了。苇其实是想去找森,可是森在没表达之前,她怎么能厚着脸皮去找呢,所以中途又折回来。回来的路很迷茫,苇就开始飘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手机早就没电了。苇不知道父亲为找她,已经到过她的大学了;不知道父亲为找她,还向她过去的班主任打听森的电话;更不知道当年的班主任也不停打电话给苇的高中同学找寻苇的下落。苇觉得自己真像一叶小舟飘浮在不真实的人世间,而森就是那神秘不可测量的原始深林。一个生活在水中的女孩,怎么也无法接近那个生活在丛林中的男孩。苇和森就像是两条平行的轨道,没有交点。苇真的很沮丧。也许,当年是自己狠狠地伤了森了,如今,这杯苦酒该自己来喝了。
两个星期后,苇歪歪倒倒地回到了学校,大病了一场。父亲终于妥协,答应不逼她。可是森还是没有消息。她觉得自己好傻,总在等待一场无望的爱情。
也许她的失踪牵动了很多人。森也知道了,而且知道好像还跟自己有关。苇等来森的消息的时候,森已经换第二个女朋友了。在此之前,森谈了两年的女朋友突然提出分手。森被击倒了。而如今森刚刚走出那种痛苦。
森在QQ上问她: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找你?好像还和我有关?
苇很想把电脑砸森的脑门上:你以前给我递纸条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森显然特别健忘:纸条?没有哇!什么时候的事!
苇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这就是她想了多年仍然忘不了的森吗?她的心好疼,疼得像扎了个根钢针一样:你真的全忘了吗?
森愣了一下:好像有点记得。那些个紧张的日子里,总想找个人说话,空气太压抑,所有的人都那么拼命。我们班有个特别爱笑的女孩,我一看到她,就觉得生活里充满了快乐,我给她递了张纸条,可惜她什么也没给我回。从此,我就越来越沉闷。谢谢你,提醒了我这件事!那个爱笑的女孩,你还记得吗?
苇一下子想起那个爱笑的女孩就坐在她的后边。天哪?苇觉得自己的世界全垮了,那个因纸条堆积起来的多年的思念和爱慕,那个被老师和父母视之为猛兽的爱情纸条,居然是┅┅
森沉浸在往事中:后来那个爱笑的女孩告诉了她父母,她太坦率了,以至于我们说话的可能性都没有了。那真是鬼魅一样的日子。苇,难道你不赞成吗?
苇已在电脑的那头潸然泪下。如果说高中学生的恋爱是神秘的,那么父母、老师们更是这种神秘的阴谋的策划者。而苇更是这种神秘的贡品。在那样的世界里没有坦然,没有沟通。苇啊,你想怪谁呢?那一场青涩的梦,会载着苇何去何从呢?
苇其实前面还有一个字,那个字是“庭”字。庭院深深,又何止深几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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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迟迟,一切事物似乎都慢了几个节拍。自然界的节律任是谁都没法改。可我们是特殊的人群。不管春夏秋冬,上下班全踩着同样的点和节拍。可以说是逆天而行者。念想至此,这个正弥漫着淡雾的早上特别让人索然。
这样的早上,常常是路旁的花花草草正在酝酿二次睡眠,不需早起的人正在享受着甜美的回笼觉。这样的早上不知有多久没有享受过了。那个可以睡到流口水的感觉真是不错。那个美劲,就如同在饥饿时吃上了无锡的肉实汁多的小笼包,渴时喝上了西瓜哈蜜瓜菠萝混杂在一起的水果汁。积攒了几个月的懒觉梦不时被无情地击碎。那种对梦香的渴求真是如滔滔江水不可阻隔。在一次小小的十几个人的聚会上,在菜足饭饱、酒酣耳热之后,我们达成了一致的共识:在所有的人生享受中,吃和睡为上,其中尤以睡够为人间最美好的事。
跟我们一样想睡的是学生。那些个可怜的初中的学生,一大早,赶着去上学。人高大的,骑个车也不费事;人矮小的,身子在那自行车或电瓶车上左右扭动。身上是特大号的书包,因为小号已经装不下书了;车篮子还有一沓试卷,那是细心的女孩才有的。不管是在明亮的日子里,还是阴霾雨湿的日子里,他们的脸是一样的黄。是那种疲倦的黄,是那种少睡眠多压力的黄。狠心人看不见,没心没肺的成年人更不会心疼。
有些步行的初中生,个儿小,从后面看去,书包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背是微驮的,无论多美的早上都不会左顾右盼,直直地朝着学校的方向。那该是多梦的年龄,如今却与暮气沉沉的老年没有了分界线。我一时之间,没法看清那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到底有些什么。也有不想读书或很会读书的男孩,背后的书包有点没有内容,车骑得飞快,在人群中撒着欢儿,他们是早上的侠士。偶尔作伴上学的,有时会几个学生一起停下来,大声说着什么。他们一会儿就会从步行者旁边绝尘而去。常常有那么几句话轻轻地飘到我耳朵边。“我们那个班主任┅┅”,“喂,昨天那作业┅┅”,“这次考试真是┅┅”。这也许是冬天的早上最热闹的事了。
高中生在初中生中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他们的打扮与那些稚气的初中生不一样。他们多半是不背书包的,因为他们在睡觉之前全得呆在学校。有些洋气的女生会背上精美的时装包。他们骑车比初中生娴熟,在人群里穿梭而不用捏汗。但有一些是同样的,那同样黄黄的脸,那些长长略显油腻的头发,那比初中时还多的青春痘,那更显疲倦而浮肿的眼皮,那逐年加厚的眼镜片,那些因焦虑而更加紧闭的双唇,有时在早读课开始时都无法撬开,还有那有那因太多期盼而麻木的眼神。这个早晨是用来为孩子们塑像的。他们多多少少地嵌在某些人日益贪婪的功绩簿上。
这样的早上,是一个无精打采的早晨,有些孩子和老师要到上午第三节课才开始找到魂魄。这样的上学流散去后一个多小时,街道才开始热闹。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疲惫的早晨,才会让人感怀不已。所有匆匆来去的学生,时间和使命催着他们。也许是雾的原因,也许是车技的问题,东去和西往的女孩电瓶车撞到了一起。首先爬起的是肇事者,怯生生地问另一个怎么样。电瓶车压着腿的女孩抚着腿半晌说不出话来,皱着眉,想爬又爬不起来。我急走几步跑上去帮忙。电瓶车已经扶起来了。刚想开口问候几句。后面的一个急急的声音已经响起:“摔得怎么样了”,“要紧不要紧”。纯正的普通话,真诚的语调,足可以融化这个早晨的固执和冷漠。我以为是女孩子的妈妈。那份关切只有来自亲人。她撑好自己的电瓶车,帮那女孩捡起了重重的书包和车锁。两个女孩满眼的泪水,也许是被那话语诱出来的。“要小心一些呀,千万要当心的呀”。听到这些,大约是家里人了。我想,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只顾自己上班去。走了几步,那声音还在继续,“来,走几步看看”,那女孩依言走了几步,还好没事,也就骑上了电瓶车。那声音一直追着:“我还是帮你打个电话给你家里人吧。”我一愣,她不是女孩的妈妈。可惜那个女孩连声“谢谢”都还没有学会说,一言不发地骑着车从我身边走边,也许身体还有隐隐的痛楚。
我猛然回头,看到是一张跟我一样憔悴的脸,黄黄的,没有生机。扎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马尾,燥燥的头发,灰灰的外套。唯一发亮的是她那善良的眼神,热热的。车篮子的包里,斜斜地露出的一角不是教科书又是什么呢。我心里一阵刺痛。她,就是和我一样,辛苦工作,宁愿自己的生命发枯发黄,而对学生始终那么痴情的老师。
那个早晨,我猛吸着鼻子走进校门。心变得特别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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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埋头的学生,受着学习的煎熬和老师的“鞭笞”,多数是表面的顺从。底下是暗藏的潜流。一旦决堤,那杀伤力是无穷的。
谁来拯救这些辛苦中的孩子,谁来拯救他们日益焦灼无所依傍的心灵。成人们似乎硬熬过了在青少年时期的痛苦,如今却大块大块地享受属于他们的光阴,忘记了一如他们过去般的挣扎。于是街市依旧太平,学生依旧痛楚。
在这个教育领域,稍有人作反抗,定会有如山倒的镇压力量。所以在重压中的人们学会了忍耐,学会用既然无以改变环境,那么就顺应环境诸如此类的方法求得生活的平衡,求得苟且活着的支撑。
君不见,学生读书,少年白发者有之,少年老态龙钟者有之,少年眼睛昏花者有之,少年无生存勇气者有之,少年自暴自弃者有之。这读书生涯,快点过吧,一场噩梦快点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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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子熟了,每年差不多是十月底的时候。记忆里的稻子金黄一片,都那么沉甸甸地谦逊地立在田间,那是对土地最崇敬的礼节。以往的农户早就磨快了镰刀,整理好了粮囤,只等着这些香香的东西在一番劳作之后进了自家的仓库,然后瞅着这些粮食稳稳地、美美地过一年,那可是对一家人一年生活的承诺。这里面有期待有喜悦有辛劳有汗水,更多的是居家农人的惬意。
如今,没听到开镰的的声音,只听得机器的隆隆声。田旁多了观望和等待的人群。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己的田地旁,盼着早点轮上自己,收完了可以赶着去上班。这多少让人有点扫兴。
更让人觉得不安的是,散乱的稻秸秆落在田间,像没人要的孩子。田间不像人工收割过后的整齐。人工收割后,清清爽爽的稻茬会诉说着往日的荣耀,向大地告白问着它的功德圆满。而后,便对着开始清冷冷的天沉默,如果人类能够感知,它们一定在做着一个思想家的梦,或者耐心等待下一季的播种。如今,这种收割让人躁动不安。那因为懒惰或者方便而没人要的秸秆免不了要遭受一场火葬。它们沮丧地成了无数零零碎碎的灰烬,而不是在热闹的灶堂间伴着孩子们兴奋的、红红的脸庞,那样的时刻,它们总能闻到米饭的清香;如果逢到节日,它们还能感染到人们的欢乐;再有便是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地在屋子的一侧,经历那个将要落满雪花的圣洁的时刻。
而如今,人们却将它的梦生生地扯断。它还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天,有个住在破屋中的老人因为被子不暖和,就扯了一些它的兄弟姐妹塞在那寒酸的棉絮下面,于是,这个老人的脚才开始暖和。又有个夜晚,一位守夜人钻在它们堆成的草垛里美美地睡了一觉。它记得最清楚的是,它们搓成了各种各样的绳子,系在大大小小的物件上,游历大江南北。在过去的日子里,有好多虫子会钻到它们的怀抱里过冬。晴好的冬日里,那漂亮的小母鸡里会到它们身边觅食。它依然记得主人掀开草垛时惊诧的表情,有时是一堆紧紧团在一起的小昆虫,有时也许是一条蛇,还有时,也许是那只多情的母鸡下在那里面的一窝蛋。那时的孩子经常在草垛里捉迷藏,惹得它因为无法安宁而生气;有时是这些孩子把它们做引火把在隐秘的地方烤红薯;更多的时候,这些孩子就是因为燃烧它们在温暖的灶间认真地读书,它永远记得那些孩子发亮的眼睛;有时候,这些孩子在无意中会顶着一两根在家里走来走去,那时一定会引得他们一家开怀大笑,那可爱的孩子还不知道笑什么。
现在,它是以让人厌恶的味道弥漫了整个乡间,然后又被风吹向城市,和着难闻的汽油味。它看到人们争相关窗,捂着鼻子穿跃大街小巷。人们咳嗽着,流着眼泪。没有往日见到它那般的开心。它的心彻底被伤着了。它很想掉眼泪,可是身子已经成烟尘了。身不由己,飘飘忽忽,惶惶之间,往事皆成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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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姨家的儿子也该二十五六了吧,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这家伙上初三时就开始恋爱进行曲了,弄得一家人家庭会议常开常败。到如今更是波澜壮阔了,女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他老妈也跟着急,时时出主意,这个嫌矮,那个嫌丑,这个嫌白,那个嫌黑。跟在菜场上挑萝卜青菜似的。一家人开的会议都可以赶上联合国会议了。不仅在家开,还在亲戚间传播。这不,我这个血缘关系外的亲戚也知道了。娶一个媳妇,简直像发动一场政变,实施一个阴谋。还真有一点像。不过,以后在家里策划暴动的怕是那个新媳妇了。我也是个媳妇,至今还跟婆婆上火。所以呢,还真的想劝劝他们,别太当回事情。
在我知道的女孩当中,有个女孩子对他表弟特别好,一听男朋友说有蚊子咬,第二天电蚊香就送家来了;一听男朋友妹妹生日,蛋糕就会准点送来。天下哪有这样好的女孩,现在那个女孩不要人哄着呀。原因是女孩子觉得自己长得太矮,有点配不上这个帅小伙,所以就常常委屈自己,迁就男朋友。婚姻里确实需要迁就,但因为没自信而迁就的婚姻会有幸福吗?我不认识她,可我真想告诉她,矮一点不是过错,你的善良、真诚、微笑一样是你的无价之宝。可还没等我认识她,就听说他表弟跟她断了,主要原因是身高问题。我想,是他表弟没有福气。不成也是件好事,因为身高处处被压制,这种日子不过也罢。
这小子最近又谈上一个了。据说那女孩子皮肤特好,身材高挑。这小子成天粘着对方。但又听说,那女孩天天晚上玩电脑玩到深更半夜,白天打着呵欠上班。这一点特对他表弟胃口。这样倒好,两个人一样的爱好,以后可以不用吵架了。就是想不太明白,以后孩子谁照顾呢,家务谁干呢。八成要请保姆了。80后的婚姻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新鲜的东西可能从中品味出来,那就是女人们要重新认识自我,女人们要从厨房、尿片中解放出来杀向电脑、电视,走向夜宵、晚茶的美好光阴了。
借着这个女孩子的胆气,还可以大声宣告:女人们要熬夜了,男人们准备好小点心;女人们要准备出去应酬了,男人们带好孩子;女人们要休息了,男人们要做好家务。这种感觉一定是挺不错的。
所以,特别想提醒年轻的男人们,如果不想老妈太累,一定要学会打理自己。为了家庭和睦,臭袜子要自己学会及时洗掉;为了娶个秀色可餐的老婆,一定要研究菜谱学会下厨;为了家庭幸福,下班一定要早点回家,收衣叠被。总之,娶老婆之前,一定要让自己成为合格的家庭妇男。要不然,将来苦的是你妈。
全世界女人联合起来,为不做家庭妇女而努力。估计这个目标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实现。到时候,我这个不年轻的女人也要分一杯胜利的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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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吗?那么这里的一个故事你就听听吧。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三年前经常蹬着三轮车处理村子里的的所有垃圾,后来因为常常失魂落魄与汽车撞了,住了三个月医院,命保住了,工作却丢了。他的跟他一样邋蹋的女人经常坐在他那肮脏的三轮车上帮忙。一空下来,他们就载着一起到田里。没人要的河边洼地都种上韭菜、黄豆,有一年雨水过多,种得好好的菜全淹在水里。还来不及沮丧,水退后,他们马上又重新整好了田地。也许,他们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村子里最忙碌的是他们俩。春夏秋冬,没见他们歇着,一年到头却没几个收入。村里人很少搭理他们,他们也很少搭理村里人。这个村里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把田放在心上了。麻将是他们新的生活娱乐。
男人说话有点口吃,女人多年来的外地口音始终没变。在十年前,这女人的声音还是挺脆挺亮的。那时,他们的女儿还很聪明乖巧,又是村里读书最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在生活里沉默。他们的故事就成了村里人嚼舌头的原料。
那得从1998年开始谈起。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年我的第一届学生毕业了。也为学校捧来了铜牌奖。我一直都骄傲地认为,我培养了多好的学生。我以为我的工作可以点燃许多学生生命的火花,激发他们生活的热情,开启他们新的人生道路。我的短短三年的教师生涯让我自高自大,虚荣心一度膨胀。那时的我,天真地认为教育是万能的。沉浸在那份工作的喜悦中。直到十年后这帮学生重聚,光景过得好的春光满面,光景不好的也跟我一样灰头土脸。聚后有一天,我从大润发拎了大包的生活用品出来,看到戴着近视眼、佝偻着背的当年的班长低头从大门匆匆进来,在光阴的利剑里他没认出我来,我陡然一陈心酸。他没有了当年读书时的锐气,也没了当年青春的光彩,连聚会时的兴奋的眼神也深深地藏在眼镜背后。我想张口喊他,但他的匆匆步履让我咽了回去。我不想没法打扰一位在生活的急流里奋进的男人。他怎么能忙得连四顾的闲暇都没有了呢。
1998年的光茫在抵达2008年时已经散淡无比。这个人家就是在十年的光阴里变得如此萎顿萧条。
他们家的女儿也是98年毕业的,但不是我的学生。读的是这个县城最好的高中,那年,她考得很好,跟我班的第一名差不多。我第一次见到她,是我的的学生带她来的。刚刚毕业的学生来看我,是她领他们过来的。 她和我的学生还是初中同学。在升高中的时候,她的命运的河流把送到了最好的高中。那里人才济济。我问起她的高考成绩,她说了。我说“考得不错”的时候还有点妒忌。可她突然瞪圆了眼睛回了一句:不好!然后眼神便灰暗下来。久久不说话。我惊呆了,不知道我触怒了她的那根神经。她太好强了吧,我猜测。那时,她一米六的个子,九十多斤,长得很是秀气。只是我很不喜欢她的眼神。
过了不到半年,婆婆小心翼翼地对我说,“还记得那个丫头吗?”我点点头,只顾吃饭。“那孩子被大学里送回来了。”我一愣。“据说精神上出问题了。学校让回家治好了再去。”这顿饭吃得再也没滋味了,那双记忆里瞪圆了的眼睛刺痛了我。
因为不常在婆家住。所以也没见着那女孩,只是有点惦记。她的故事是婆婆陆陆续续地告诉我的。说是看了病,吃了药,两个月后,他们不相信女儿有精神病,又把她送回大学去了。再后来,就是学校又把她送了回来。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夫妻俩始终带着希望送去,又无奈地接她回家。至于到底为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们始终没对村里人说过。那可曾是他们的宝贝疙瘩呀。村里人都猜测着她得了精神分裂症。他们似乎一直没接受过这个事实。
有一次见到她,胖得吓人,估计服用了过多激素。眼神是傻呆呆的,谁看她,她也盯着谁看。他们俩本来就没文化没工作,种一点薄田,一年四季的蔬菜从不拉下,一季恨不得种出两季的菜,这些收入又很快被女儿的大学和病折腾得没有了。她开始瞎跑,满世界跑,披头散发地跑。他们连上田间都带着她,怕她走丢。愁苦写在因为突然遭受打击而苍老的脸上,夫妻两个经常相对无言,看着那个傻女孩坐在田埂上发呆,他们的心都会揪起来了。然后只是躬着身子拼命干活。夕阳西下的时候,那个三轮车上就多了一个人。三人在“咯吱”的链条声里默默地回家,走成这个村子最悲惨的景象。
一直这样过下去,日子久了,悲伤也许会淡忘很多。一家三口守着,如果没有非分之想,倒也安逸。他们习惯了别人的注视,苦难让他们学会相依相守。
那个傻女孩什么也不会做,饭量却是大得惊人,什么都想吃。也许是不读书了,压力小了很多,他们俩日日夜夜守着她。可怜天见,这个傻女孩终于有点清醒了。二十好几的人了,总得找个活干。张罗着找了一个,干了一个月,又被辞了,因为活儿干不好,人家不让干。她回头又闲在家里。光吃,不长脑子。终于,为了吃,不久,父母一粗心,她被一外地人用好吃的东西拐骗到了北京。后来不知怎的,可能想起了常伴在身边的爸妈了,一个人逃到大街上。警察发现她的时候是后半夜,在那个街角上,她光着脚丫子坐在浓重的黑夜里,埋着头哭泣。幸好,她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他们俩是如何呼天抢天地接她回家的,我也无从知道了。为了少添笑料,他们只字不提。这个消息还是从经手这件事的村干部那时透露出来的,确切与否就不怎么真切了。
只是,再后来,他们失去了耐心,开始骂她。这个骂也带着他们自己的眼泪。那个结巴的骂声,和着那外地口音的哑哑的骂声,总是从关得不紧密的门缝里悄悄地透出来。不久,还有那个女人低低的哭声。乡下人的语言总是很粗俗的,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承受下来的。自从那次以后,她再也没逃出过远门。
再过了三四年光景,他女儿的病情才慢慢稳定,而大学梦离她已经很远很远了。她好像也参悟了什么似的,突然也就神智清醒了,除了眼神还是定定的以外。她不会打扮自己,每次都是扎个学生时代的马尾,戴个大大的黑边框眼镜,推着个半旧的自行车。二十七八岁的年龄,却像个中年妇女的模样。她找着了工作,做了个普通工人,机械地上班下班。如果不读高中,我想,即使上班,也不至于落魄到像现在一样吧。更何况,这七八年的光阴,把她父母折腾得可不轻。再后来,有个外地小伙入赘到她家。女儿是不愁嫁的,夫妻俩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在这十年的光阴中,为村子里打水灌田,清理、运送垃圾。年关时,也卖点烟火,凡是凭他的能力能想到的赚钱的方式,他都试过了。他对自己极吝啬,从来没有像样的衣服。那件运送垃圾穿的藏青色的中山装陪他走过了无数个日日月月,中山装的口袋上有他女人歪歪斜斜的针脚。上街卖菜、在家做小生意,从不便宜别人一个子儿,他也不占别人一点便宜。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要多挣钱。他的田地是种得最熟最火的,他一分分地从他的地头上抠钱。他老觉得钱不够,要是那个傻女儿再疯了,可怎么办呢?他得藏着点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自己可怜的女人说一句这辈子“让你受累了”。但看到那个瘦瘦小小、黑黑的女人每次都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我想,也许相濡以沫的情感是根本无需表达的。他总是铆着劲儿为家人以后的生活打算。他在长长的磨难中可曾想过自己呢?也唯有如此,那个女人才会如此死心塌地。我想,他被汽车撞飞的时候,是否还在想着什么呢?
我的内心是一个无比坚强的女人。我的左眼睛下面有一粒小黑痣,有人说这是一粒哭痣。小时候就有人说我将来一定爱哭。那时候我不信。就算母亲的小棒子敲得我的腿生疼,我的眼泪也不出来。就算父亲的眼神凶得能把我吃了,我也会若无其事。我经常对自己说,睡了一觉,什么都不记得了。果然第二天我就会忘记自己昨天受的责骂,仍然雀跃着跟父母争取我该得的宠爱。不长记性是父母对我的评价。
然而,我会为这个家的男人女人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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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12日星期日
又是一年没为儿子写日记。整整一年,自己挣扎着工作和学习。儿子成了我的累赘和负担,一想起对儿子有这个念头,更有沉重的负罪感。
以下只能简单记载儿子的成长。
1、在我读研的暑假里,儿子是一只野猴子。在大太阳里晒,在河边扔石子儿,在地上爬,玩弹珠和围棋子,还有麻将子,只要是小颗粒状的,都能让他在地上玩个不停不休。
2、一个暑假,儿子的皮肤老有问题,不是身上出疹子,就是脚踝上细菌感染。
3、儿子开始上一年级,因为没法管他,他从来不知道回家要做作业,从来不知道每天的作业是什么。从此,良好的作业习惯就没有养成。
4、儿子喜欢数学,口算很快,但不喜欢做减法。就像二年级了,喜欢乘法,不喜欢做除法。语文学得很烂。把我这个语文老师的脸都丢光了。总算数学口算他还能拿二等奖。
5、儿子迷恋动画片,看个没完没了。而且喜欢和电视机零距离接触。眼睛视力明显下降。
6、寒假,张家港围棋升段赛失败,今年三月份,南京升段赛以一局之差失败。儿子沮丧了很久。妈妈没时间安慰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回自信的。今年8月,儿子升段终于成功。只获妈妈十元奖励。儿子还是愉快地接受了。
7、因为没人帮他默写,儿子学会自己给自己默写。
8、儿子拼音学得好烂,以至于到现在分不清英文和拼音读法。真是伤脑筋。
9、儿子脾气越来越坏,像匹不驯的烈马。这让他的父母手足无措。
10、如果儿子基础没打好,将来没前途,我将为这一年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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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中都有青青的草地,高远的天空,来无踪去无影的云吗?可是在她的记忆中,猪屎摊晒在谷场上,臭味在阳光中氤氲着,发酵着,欢舞着,张扬着,能让人几天都呕不干净。而她,在那小小的晒谷场上,飞快地在三角架上骑着老爸老大老大的长征牌自行车.那是她最快乐的事情。学会自行车的那个晚上,她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那些已经干硬的猪屎堆上,仰面倒下的时候,她看见傍晚时分天空最美的晚霞。爬起来之后,她成了家里第二个会骑自行车的人。
而她那个安分的弟弟到上初中才学会了骑自行车。就因为这个,她独享了很多与母亲有关的故事。学校放假的日子,她会用自行车驮母亲去上班,小小的人儿带着微微发胖的母亲,丝毫没有气喘。她浑身有的是力气。她喜欢看着母亲笑,那眼角的鱼尾纹多像盛开的菊花。母亲还是很漂亮的,她想。她也喜欢母亲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一迭声对她说:慢点儿,慢点儿。母亲的手总是牢牢地把着女儿够不着的坐凳,那战兢兢地样子着实让人可怜。她那时很小,但是她总能用大人的思维去思考,那可怜是她最早会娴熟使用的形容词之一。她想:可怜的妈妈呀,我已经把车骑到最稳了。母亲还喜欢对着厂里的同事吹嘘说:是女儿送我来上班的。一脸的自豪相。她便在心里乐开了花。她老老实实地呆在厂里等母亲下班。有一回,母亲的同事跟母亲吵架,把她给捎带骂上了,她力气太小,但牙齿特别有劲,便凑上去狠狠地咬了那胖女人一口。后来那个胖女人再也不敢惹毛她。从此,她厉害撒泼的臭名声便传了出去。一直到她后妈进她家的门,一骂起来,便说她从小有厉害的名声。她觉得自己好委屈。从此见了舌头长的女人就头疼。
其实坐车一点都没有骑车来得舒服。后来,她坐大人的车从来没有安全感。除了父亲,这个中年时壮实的男人,总是把一家四口全搁在他自行车上,然后去遥远的外婆家。她经常坐在前架座上,只有一根横杠,每回出远门,脚坐得再麻,她都不会吭声。父亲已经骑得够累得了,还嚷什么呢。父亲跟她一样,不爱说话,但所有的意思全在眼神里。她用小小的身子暖着父亲的前胸。父亲也总会帮她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时她很幸福,一个小小的家全在车上晃。后来她曾坐过一个堂叔的车,喝了点酒的堂叔骑得摇摇晃晃的。她把心提到嗓子眼上,总觉得就会掉进那路边的小河里。她是个不轻易说不愿意的女孩。为了顾全堂叔的面子,她忍着,像后来坐汽车一样胃里有翻江倒海的感觉。。还有一次,坐一个眼镜伯伯的自行车,也许这个伯伯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她,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把车骑得飞快,她从车上颠了下来,又勉强爬上自行车,这个迟钝的伯伯始终没发现。她还怕伯伯会说她调皮,就什么也没告诉他。她想,还是坐在父亲的前架子上舒服,至少,父亲是不会让她从自行车上掉下来的。
再到后来,弟弟上初中了,买不起新的自行车。她还是要驮着弟弟上学。好不容易学会自行车的母亲为了家的生计,到处找活干。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早上,上完夜班回来的母亲就和着车倒在一辆卡车的轮子底下,再也没有醒来。那辆车后来在家放了很久。因为她见了车就要号啕大哭,父亲就转手卖了。再后来,弟弟也有新自行车了,她就可以自由地轻快地一个人骑车了。
可是,似乎,老觉得骑不动车。也许,母亲走了,就把她的所有的幸福感都带走了。从来没骑过新车,有新车也由弟弟来骑。那车老得经常坏这儿坏那儿,每次她都是推着沉重的车回家,那没了气的轮胎常常发出恼人的“秃秃”声。后来,书越读越多,她经常精神恍惚地从车上摔下来。高三那年,她骑自行车过桥,那桥没有栏杆,车把老旧得不灵活,她就直接冲进了河里,如今她已经忘了怎么挣扎的了。幸好,路过的人救了她。所有的书都是父亲一本本放在锅盖上洇干的。那个坏心肠的后妈也给她端来了红糖汤,她的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在那热腾腾的碗里。
父亲终于给她买了一辆新车,她开心得不得了。至少,不要担心放学回去的路上,车坏在半路了。那种欢喜至今想来都很真切。可是不到一个星期,她的新车就被偷了。她哭得稀里哗啦,后妈也不会端上红汤来安慰她了。
那一年,她深深地知道了什么是苦难。苦难就是伤口还在滴血的时候,有人又撒上来一把盐花。如果母亲带走了她所有的人生幸福,这个自行车带走了她所有的小小的喜悦。那个曾经给她温暖的父亲再也无力来安慰她幼小而破碎的心了。他也被生活折磨得更加沉默和冷漠了。她和弟弟就像他撒下的小麦种,怎么长,长多少,就由着老天吧。
从此,她再没车骑。一直到大学毕业。其间,她很少笑。
那辆让她摔下河去的车一直在家摆着。直到有一天,小偷光顾了她的寒酸的家,翻遍了大小橱柜,实在没什么可拿,就把这辆破车骑走了。那天,她心情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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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突然觉得生命没有了自我。想做的事,到现在一件都没有做,比如说写小说。不想做的事,却天天在重复着,比如说教。
我是个教师,而且是教中文的。真是祸不单行。日子过久了,私下里嘀咕,教语文的也不错,至少还可以做叩问灵魂的事。
又因为要成绩,终至于一天天沦落了。每晚夜不成寐,只是班级比别人考低了零点五分,明亮的早晨里,我黯然不已。
某一天,夜自习结束,出校门,特别恍惚,觉得校门口的路很陌生。一想,六点二十进的校门,到夜里九点四十才出校门,怎么能不陌生呢。黑夜进来,黑夜出去,这倒好,头发再乱也没关系,衣衫再不整也没路人笑你,脸色再难看也没有人在意你。一切与生活的真谛有关的东西终于被教育击毁。
其实,教育没有错。教育是为了薪火相传,那是神圣的。孔子都有弟子三千,最大的仅比他小六岁。孔子他老人家可是乐此不疲,诲人不倦,我怎么能这番小气。唉,注定成不了成大器。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境界走小了,怨谁呢?
君不见,教育面前,大刀阔斧勇敢向前者有之,谆谆教导无怨无悔者有之,努力开拓大搞科研者有之;靠教育发财者有之,靠教育扬名者有之,靠教育立业者有之。尔等小民,实在不知教育的精髓,只是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有辱斯文啊!
近日,觉得身体不适,腰酸背疼,才从作业堆中爬出。这痛一阵紧一阵,也让人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真是个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