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是日暮云沉
天末的风来去无踪
大伽蓝的钟磬声声,飘着
隐约里,有僧人在吟诵古卷经文
哦,三十年汩汩的流水
流自青翠的群山间
这碧绿色的暗沉流水,浮着
杨柳的叶子和艳丽的芙蓉花
还有雕文舸里书卷和笔墨的气息
萦绊着缕缕绮腻的香味儿
在这碧绿色的暗沉流水上,等待着
等待着哪一位坠梦的主人
离去了
潮水离去了
和泛着白色泡沫的浪涛一起
载着夕阳,海上的倒影
都离去了
不见了
船已然望不见了
还有那斑驳的帆
猎猎的风和舒卷的旗帜
都不见了
在那莽莽的海的尽头
那苍天,空茫茫的
像鸿毛一般,如此轻浮
却能包裹这一切
又像是永恒,如此沉重
生活是一个完美的礼物?
然而,狂欢节已落幕了
艳丽如你,离开了剧场
只留下刺眼的闪烁霓虹
舞蹈,为虚构的幸福而舞
台上强作笑颜,踏歌而行
却只为博得庸俗观众的笑声
啊!这人生意欲何从?
在杂乱的房间和噪音里
茕茕独行的是烦躁的脚步
还有笑,和哭泣一起
歇斯底里地冲撞,反反复复
透过磨损的镜子,朦胧
朦胧的是真切的妆容
而那颗似曾相识的心,却依然
在眼角里,折射出颗颗水星
啊!尽管知觉依然麻木
而脚步却已决心出走,远遁
穿过烟笼雾罩的国度
只求一场纵情的飞翔
飞翔,一无所惧地飞翔
抛开一切,抛诸于天外
哪怕到最后一无所有
且告别昨日,逍遥无阻
最后一道霞光已经消逝
在榕树幽深的绿荫里
在湿漉漉的碧绿山垄上
梯田般分布的楼阁若隐若现
随着曲折的小径蜿蜿蜒蜒
散落在路旁昏暗灯影里
远方模糊的星光追寻着月亮
而月亮,徘徊在低矮的天边
乘着风儿追逐着流云飘远
夜幕下,榕城温凉而又安宁
白昼里的色彩已失去了分明
灯光稀稀疏疏,不见行人踪影
黑夜笼罩着屋檐、庭院和门廊
投射在简朴的房屋和栅栏上的
是同远方天际一样的柔润色泽
在这闲适而又安谧的城市里
落在远游者肩上和心间的
是昔日的梦呓,今时的欢畅
而痛苦也依旧是那么深刻
雕琢在古意斑驳的石墙上
钟表的指针悄然地拨动
走过一连串的白天的黑夜
它记得那些永不停歇的行人
瞬息万变的灵魂,预演的梦境
这正是在人间远行的年龄
是伸向地平线的路的逃亡
穿行昼夜的漫游者的眼睛
在铺满城市的灯火间
在灵魅出没的幻境中
在十二月呼啸的风暴里
穿过高耸入云的混凝土丛林
穿过扭曲的虹光宣泄着的疯狂
穿过那战栗的风中,肆意伸展着的
那肆意伸展着的幽魂痉挛的肢体
啊!这是抖颤的掠影在黑暗中的悬荡
漫游者褪去了他沉重的黑氅
在午夜,在午夜浓重的迷雾间
在漩涡中,在那令人窒息的漩涡里
坠落,坠落,直坠入冰冷的冬天
像燃烧着的流星坠入幽深的海底
那一闪而逝的,是隐秘生活的轮廓
像断裂的闪电穿越瞬间的痕迹
留下比灰烬更轻的灰烬的记忆
看!看这怪异恐怖的死寂国度吧
看这肮脏到极点的传染病的窠臼
满是尘埃的空气,看不到蓝天白云
下面是被污的水源,横流的浑浊江河
还有数不尽的腐烂有毒的饮料和食物
在这外表光鲜内里恶臭的庞然坟墓里
哦,看吧!那些呆滞麻木的行尸走肉
那些德行面具下掩盖着丑恶的私欲
那些姣好的容貌包裹着堕落的心肠
哈,看吧,那些毫无信仰的空洞灵魂
是上瘾的酒精、尼古丁,还有麻醉品
是时装和珠宝,消费主义背后的奴隶
是窃贼、抢劫犯和杀人犯,没有希望
是窥淫癖、性变态、精神分裂的疯子
哈,他们还高呼响亮的口号——娱乐至死
毫无思想可言,却披着文艺的外衣
只是沉溺于低级的娱乐,庸俗的趣味
弱智可笑的演技,贫乏无力的对白
在蹩脚的三流戏馆里无休止地上演
却意识不到自己只不过场景而已
是那可惊可怖的机器的主人搭建的剧场里
那真正上演的无比的荒诞剧本当中的一幕
那剧本名为——具有双重真实的和谐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