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湖山庄
昏黄的落日
布满灰尘的窗子
正在蒙蔽我们的心灵
卡车蹒跚上山,和脏兮兮的羊群
擦身而过……
哦,一个孩子
在藤架铺开的岁月里
吹彩色的泡泡,而谢顶的中年人
在旅馆的浴缸里,捕捉
滑入水波的肥皂
由远及近的生活
风,欲起又止,树叶短暂地翻动
之后果实抖落
湖水平静,蓄满所有的悲哀
静候月亮之匙
美
以树木的姿态向上伸展,然后
皮肤由白变红,如同一只手绕过脖颈
挓进浓密头发里的颤抖
这不是做爱的前奏
而是一棵白桦树经受的黎明
从山的豁口里望出去,城市被太阳点燃
一个喧嚷的熔炉
当然,这一切,也许并不那么讨厌
你坐在湖边,手持钓杆
感受丝线的轻柔与鱼的沉重
树的影子渐渐冷却,令你心情愉悦
麋鹿
蜣螂
同样安静的早晨,神
高高地,仍旧坐在看不见的地方
而蜣螂,腿毛与骨节
一起嘎嘎作响,某种使命正驱使着它
推动一个危险,充满诱惑的
粪球
瞧睢那推过来的圆,正在冷却的
砂粒
巨大的阴影
猛地将我覆灭
乌鸦鸣叫的晚年
在一阵雷声中醒来
老妇人摸了摸自己幽暗的眼眶,闪电
也没有把那里点燃。
午后颠簸的瞌睡,乌鸦的鸣叫
再次在头顶光临。
来吧,到我头顶上扒窝吧
她诅咒:你这叫卖酱油的小伙!
一大片耀眼的光照
把窗下的小叶栀子,脸色吓得煞白
转瞬,雨点在土屋的屋顶
仿佛土豆在车厢里滚动
那年轻的声音
她开始偏过头去,
造境廓开前方的生活
诗人:津渡
诗作:《郊游》
推荐人:子梵梅
推荐理由:有效回避生活的缺陷,以槐花开启另一个梦境。
很多人得借助长长的铺垫,才能寻找到那座要朝拜的圣殿。如果直接去了想去的地方,是否就觉得过于简要而嫌意犹不足呢?
《郊游》的开篇,即是与此相反的一个例证。这首诗直接把读者带进一次城市之外的生活模式。这个模式并不复杂,也谈不上奇妙。浮世光怪陆离,每天都在寻找机会离开高速公路和现代钢筋水泥,去与自然倾心相谈。对津渡来说,钓鱼、下棋是普通的生活中常做的事。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我们”,这次有孩子们参与,显然是野外大自然“众乐乐”的趣味,从白昼一直延伸到黄昏的来临,延伸到野鸭归林,一天将逝之时。
如果把这首诗分为上下阙,奇妙的场景从上阙的转折
关于野菜
前日与弟弟吃酒,说到野菜。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跑到首阳山里采薇,大概是关于野菜最有名的故事。薇,素称大巢菜、野豌豆苗。换了现在的说法,伯夷、叔齐是掐了野豌豆尖充饥。北方人爱吃的野菜还有桔梗,茎叶用来凉拌,或是生炒。进入河北、山东,桌子上多的是薄荷叶和龙须菜。我去年在京进修,滞留三月有余,学校里的凉拌菜,还有景天三七。居然端上桌来当菜吃!这东西,临睡前噙上一片叶子入寝,三两日,便可治愈舌裂。这倒不是我的发现,是威海的一位民间老中医教我的法子。植物入药,不胜枚举,中医的方子想来大家都知。吃药与食补是两回事,食补与吃趣也大不相同。藏红花煲汤,雪莲泡茶,发菜做羹,虫草炖盅,这也是些吃法。我听说黄河堤岸,掘一个约同足球场大小面积的沙地,才能得到一小把发菜。我因此再也不吃发菜。后来,见到网上发起签名,拒吃虫草发菜,于是郑重地留了名,至今也不曾违约。开了春,三三两两,结队去剪白蒿,挖荠菜,踏青,欣赏风景,借助劳动舒展筋骨,享受自然无私的馈赠,增加些
恩和之夜
哈乌尔河一刻不停地奔流。成群的三河马伫立河畔,橘红的肚皮格外闪亮。
草场绵延至山脚,浅水流淌,冒出头来瑟瑟的草尖也被夕阳染红。干燥的草甸子上,大团的云和云的阴影长久地踌躇不前,就那样僵持着。我能看见结伴嬉戏的乌鸦,时不时从草滩上溅起的小沙百灵,以及云雀在一瞬间留给记忆的鸟点子。
阿穆尔隼上升得很快,越过山顶,在更高的天空里凝滞不动,俯视翅翼下的山峦。雪一样白的桦树皮,再次把眼睛拭亮。
这是在恩和,在哈乌尔河西岸深沉的树林里。发红的水似乎要把牛粪的残渣带到任何一个低凹的洼子。酸丁子的枝条抽打在脸上充满了韧性,但是它的果实仍然很小,还需要时光数月的恩馈。蓝莓成熟了,它未曾想到会遭遇一个满脸胡碴的男人,贪婪地把它们成把塞入口中。
小桥东岸,十几个旅人正在河边洗车,有一两个女人把裙摆撩高了,站在水里。正是牛群纷纷归队的时刻,它们肥硕的后胯努力地张开,拖着肿胀得圆滚滚的奶子。十分钟过后,从西到
一点回忆,一点解释
青春火红
雷峰叔叔这样教育我们,不经过风雨,长不成大树,不受百炼,难以成钢;迎着困难前进,这也是我们革命青年的成长之路,有理想有出息的青年,必定是乐于吃苦的人。不必追究了,意思大致如此。因此我热血沸腾地怀揣了一纸支援边区重点项目建设的荣誉证书,一纸派遣证,跳下火车,到了A城。我敢和职业赌徒们打个赌,当时的这个荣誉证书,用当今的流行语言来说,绝对是相当地牛逼的。火车热爱热血青年?不,火车习惯了,每一个时代,都拖拉过一拨一拨发烧的青年。当这些有理想、有出息的青年全部跳下火车,一齐来到报到大厅里时,首先都是从背包里摸出了这张长21厘米,宽14厘米,盖着某某院校红戳戳的小纸条。
学习的力量
接连看了几场记录片。第一天,我们跟着镜头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我暗暗发誓,小蟊贼有钱了一定要到处走走,把祖国亲妈的全身逛个够。这个朴素念头的产生有必
空山
走在你的反面。
转过头来,你在山的肉里。
雀鸟疾飞梭子,鸣声
捡起经纬。
状物的美学
伸出来一根刺破露珠的枯枝。
太低的事物。
纸上建筑,淹没于水涡之中。
而云的花纹缜密
阳光是正解。
一再被时间戏弄
仰望的天空是多大的空气球?
直白
为了接近你,我更换身份
为了安抚你,我剔除个性。
为了验证时光的苦味
我们一起生活多年。
活过那些岁月吧
比你的耐心还要长。
为了一副棺材
我在银行里开好了户头。
为了死后不被嘲笑
我们阴险地留下了后代。
木偶
每一棵树里
都住着一个木偶
每一个傍晚,他们都会脱掉树冠的帽子
掀开树皮,走出来
壬辰年雨水日霸王祠凭吊
——兼寄臧北、育邦、苏野、米丁
我们的命运不会是单数
在泥地里,我捡到了两块相似的瓦当
偶然性的递增
正在加快验证不确定性的真身:
既然一块已经缺损
那么另一块
迟早也有不能苟全的那一天
神像的高大
正由无数的碎片拼贴而成
这与乌江日益喑哑消瘦的声带
在时光中,恰好构成反比
幸而大地的肉身常在
她的经血滋养着一茬茬草木,以及
随着江风逝去的虚无
遥想当年凭吊,孟郊曾经来过
杜牧来过
而我津渡,在龙年的雨水日
来得也适逢其时
这一次,我真心俯下身段
跪拜一个彻底输给自己的人
[附:流水日志]
2月18日13:00与米丁赴苏州,火车北站与臧北、苏野、育邦会合。育邦赠石头两枚。下午14:40作别北兄,四人两辆车,往安徽和县,车过长江三桥,惊见南京郊外落日的壮美。至乌江大桥,天已灰暗,晚18:45到达香泉镇。育邦在乡镇小菜馆点蒿菜,韭菜肚片,水白菜,白鲢豆腐一盆。依稀回到故
割草机嘭嘭嘭地一头闯进了夏天。细妹在树阴下动了动,挣扎着想爬起来,额头里似乎有个发烫的蝎子,她又重新躺了下来。割草机推过来,刃片切割在黑麦草底部的茬子上,草杆呜噜呜噜,打着旋,一片片嚓嚓地倒在大地上。什么时候,割草机在草坪上停了下来。那个人腰胯间别住水龙头,拇指压紧管口朝她的小腿冲水,她很生气,觉得自己就要漂走了。一会儿,细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额头里的蝎子收起爪子,融化开来,成了一块粘稠的黑糖,粘住了夏天所有鸣叫的知了。
早上,细妹坐在桌子前喝粥,忽然就看到了搪瓷碗里伸进来的影子。你干什么,卷毛,细妹说。你昨天生病了,啊哟,吓死人了,来人一边夸张地说,一边把只粗黑的大手搁在桌面上。细妹抬了抬头,瞥见一圈马棕刷子似的络腮胡子。胡子中间一排牙齿,齿缝很稀。但是有些好看,细妹想。
你姑娘看过你吧,络腮胡子突然说。姑娘?她在给小外孙冲奶粉,还是在蚕匾上放桑叶?她的伙计倒是很心疼她的。细妹脑子里掠过几个影子,没有吭气。我昨天以为你困觉……他笑着说。卷毛,你们还出不出工?窗子外有人在喊。就来,就来,卷毛答应着,转身拿好桶子往外
《抚摸》
隔着火,他把手伸过去
像伸出一截舌头
一个坐在灯影里的瞎子
他的手掌已经脱皮
在桌上印下了漆黑的掌印
——这正是不能说出的那一部分
群山在抚摸下迅速地塌陷
他摸到大地上的尖刺和羊群
《早晨》
身体里如此破败
廓柱间,还有一只鸟。
孔雀背上艳丽的春天
铺满了五颜六色的呕吐物。
中年的太极
谁还在摆出钟摆指针的架式?
我是不鸣叫的
把喙置于洗脸架子之外。
青春在窗口
枯藤缠紧他的背影。
《沙》
夜色黯淡,我的亲人
彗星的尾巴拖曳
一群渴了的,饥饿的小嘴巴。
凉风如水,不舍昼夜地
冲刷。银河系里的一刹那
短暂地抵抗,我们还要耐心地挤紧
不知疲倦地磨损,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