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诗选刊。下半月刊》2008年11期《夏杰的诗》5首(河北作协主办)
◆小镇:说
请允许我说出对小镇车流一般的爱
在这个时候,很清晰的笑意
足够衬托出每片绿叶上的心情
在说出爱之后,我很平静
像吴淞江和拖船之间,一个沉醉,一个清醒
爱不是心灵的纽扣,是一阵风,一把刀
在光阴里,散落受孕的信息
也请允许我在分娩爱时的嚎叫
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只要内心还很平静
我可以捧起脚下的泥土,放在心口
随血液流动的声音,带到天堂
◆
许家弄幽深的巷子,像一只手臂
伸进小镇的历史,那些挂在巷口的月光
见证一个时代的悲喜交加,一个家族的兴衰起落
斑驳的墙上,显露着许姓在小镇曾经的重量
似乎隔墙也能听见酒杯碰撞,牙齿咀嚼的声响
缓慢或者优雅,使这些虚幻的构想充满幸福
从童年走到中年,像
许家弄从民国走到现在,脚下的青砖透露着
颠簸的一生,我有时会快点走出
这条通往街市
葵园纪事(组诗)
作者:夏杰
◎葵与家
奶奶用葵园表达了对小姨的爱怜
小叔像太阳,小姨的泪水比整片的葵子还多
妈妈由此成为一棵小草,阳光是温暖的
而葵叶下,是凄凉的
她仍用舞动,堆积亲情的浓度
尽管,是风吹成
葵倒了,楼房起来
葵子的香与脆被砖泥掩盖
怔怔地望着奶奶高兴的皱纹
我跑到房间,成为一棵草
◎葵园
我的疑惑比葵子多,为什么它看太阳不用闭眼?
为什么它没脖子能转动?为什么它晒不黑?
为什么它不吃饭能长那么高?为什么它老站着也不累?
在葵园里,那么多问号闪着时间的重量
难以捉摸的细节,不动声色
我,太想知道答案了
时常坐在葵下,看蜜蜂或苍蝇和它说话
抚摸着毛茸茸的枝干,像父亲的手
仰望,那是幸福的方向
一直延续,并且渐渐清晰
◎葵与葵子
有图案的葵子,在葵花的怀里成长
温暖、恬静、带着岁月的饱满
父亲用镰刀收割我的欢笑
仿佛我磕瓜子时
◆小镇:留
小镇药店在医治感冒、头痛、发烧
兼治头屑、贫血、亚健康,医保卡吞吐淡定
来来往往的人,已经让小镇患上口音
时代凸现的病症,组合四季的光阴
在鲜艳的包装盒上,遗留抓痕
健康和利益,转制后失去准心
前面的市河泛黑,却流淌着无限地热爱与挽留
像面色泛黄的中药柜橱的抽屉,老中医
已经仙逝了,留下的那把小秤
秤砣还可以哭上几十年,切刀还可以惊讶几十年
白大褂还可以穿上几十年,望闻问切还可以记住多少年
◆小镇:静
从甫里塘流淌的河水开始,从游弋的灰鹭开始
从麻雀在香泡桐树上鸣叫开始,从美研中心的一片黑瓦开始
阳光停留,像天使的翅膀微微颤动
空气里,桂花树正在揉碎香味
忽然间抖落出气质,等一个回眸
漫步河岸、走廊
像一个字趴在字典里,执着而耐心
待天空向西涂满胭脂后,一只灰鹭从芦苇中飞出
在美研中心的眼前,来一次惊慌
或者捣碎蓄积一天的心情,那一刻开始
机场路、银河路、新吴街
机械地飞奔着叩响紧闭的房门,成为一粒尘埃
◆
一棵香泡桐从某地跑到美研中心
它一身老茧,是钱的雕像
和许多树一起,增加小镇的某段想象力
树叶由绿转黄由黄转绿,然后
开始又一次生命,和一些人相比
它保持稳定的姿态,吃喝不愁
作为抵押者,是幸福的
和一些人相比,它太幸运了
关爱与关注,都是关键词
和一些人相比,可以高兴地上了天
但千万不要和一些树相比
◆小镇:香
老街北,麻雀在香樟树上
煮熟黄昏,看不见火焰
只有成群的叫喊声,在小镇半空
被路人带回家,香樟叶片
香香的炉灶,和川菜馆、大锅菜
混成一体,滋润心肺
老街,很少有奔跑与呐喊
香樟树,很少有安静与困顿
店面和小摊,很少有忧伤与狂笑
老街北,路灯在树的头顶
咀嚼黑夜,还有一段梦
◆小镇:摘
记忆作为外衣穿在小镇,豁达的内心
在今天的皮肤上舞蹈,新吴街
扩张、清洗,大动脉包容一切向上、向远的激情
花园路,机声隆隆
二十四小时生产小镇的血浆,此刻有种
声音唤出温暖,炊烟一般柔软
就这样,走着走着
一刻不停,披上银河路的金桂、银桂
湿漉漉的乳名先存起来,挂在枝头
来年,可以闭着眼睛摘到
◆小镇:咬
船娘一手拿甘蔗一手摇橹,在甫里塘
划开一段心情,在美研中心和渔网之间
晃出中午明媚的阳光,晃进镇长的长短焦距
有意与无意,小河与窗口
对立而不矛盾,摇啊摇
一个转弯,像小渔船翘起的头尾
包容温暖与微小的幸福,甫里塘一下子
腰板直挺挺。用甘蔗练习牙齿的船娘
吐出惨白的渣,据不完全估计
明天她可以更好地咬断苦果,并且
用牙齿的白,以毒攻毒
然后,在某届摄影艺术展接受检阅
一等奖:熊焱
二等奖:郭晓琦
三等奖:安澜
优秀奖:王苹
纪念奖:刁柏春
◆小镇:满
老跃进桥只剩桥墩,像墓碑
东与西,能看的很清楚,但始终摸不到
是幸福还是悲剧,无法揣摩
我开车通过新跃进桥,到苏州面馆开始一天的温饱
和一群群新昆小学的学生迎面而过
大大的书包,鲜红的红领巾
让桥增加力度与色彩,希望与纯真
上初中的儿子也从此过,飞快的车轮
把我的笑脸,以及皱纹
渡向暮年,我脑海装满幸福
◆小镇:变
随着一声“哞”,太阳就成咸鸭蛋的黄
挂在跃进桥,牵牛的人或者紧跟牛后的人
舔食着咸鸭蛋的味道,一个人、一颗心
悠悠地走,悠悠地在放牛滩收拾心情
牛也有自己的幸福,像它脊背上那群苍蝇
这是三十年前歌唱与柔韧的位置,里面的辽阔
只有在黄昏可以沉默浏览
三十年后,音乐声从船屋里流出
那群苍蝇在垃圾箱,围住午后的疼痛
黑色的河水一动不动,怕把自己淹死
而一切路过的人,都匆匆忙忙
◆小镇:够
后家浜,张浦江分流的一根脐带
很细很短,足够滋养
童年没多少色彩,但有足够的激情
◆小镇:暖
新吴园没有大门和围墙,一位诗人设计了镇标
二位文学爱好者,焊接了通往顶端的梯
高高耸立,亭子、树木、一池湖水
紧紧围绕,像几对热恋的人
把整个夜晚打包,站起身时满园的月光
随之流淌,隐藏的秘密没有泄露半点
我也曾走过,坐过,含蓄过
像个小偷潜入,胆怯的内心敲打灵魂
楚河汉界不分时间,默默对弈
坚如磐石的江山,被脚移动
被岁月划伤,被小镇冥冥中的爱感化
◆小镇:早
小镇被新吴街吵醒,然后是
花园路被方言沿着机器滑到机场路
读书声爬上洁白的墙勾画学士路的明天
商鞅路积累餐桌上最丰富、最原始的声响
到银河路时,天空翻了个身
露出红红圆圆的笑脸,终于看清那不是吵
是在洗漱小镇的口腔,整齐、健康的牙
干净、清新,飘来香味
认真地刷,反复地刷,勤勤恳恳地刷
刷出小镇的好胃口,软硬通吃
◆小镇:心
老街最北,废旧物资回收站还躺在
童年的记忆里,狭长的石条路
已经忘了摔过几跤,哭过几回,笑过几回
打过几回,很多失去向往的物体被吓过几回
只知道,磅秤上的眼神很重
重过母亲手里的针,重过父亲肩上的稻谷
重过刀子一样的黑夜与白天,重过他们的期望
这些换成轻,就奔的快,跳的高
一根棒冰,几片酸梅饼
快乐就这么多,想象力很有限
现在剩空壳的回收站,它的灵魂分成若干
在小镇每个角落,换成方言、良心
沉陷在大路朝天和童年的天外
◆小镇:肥
农业资料供应站,咬住仁寿桥的裤带不松口
但红砖无法和石头称兄道弟,只能
在小镇的天空下完成彼此使命,只能
在张浦江北端共同锻造肥沃的将来
砖房手牵手头碰头,石桥躬背300多年
生长出很多绿色的骨刺,那不属于痛
像化肥和父亲的背,结合出希望
也牵出一辈子的苦水,渗透进小镇千年的土地
张浦江还在流淌,只是土地在生长繁荣的高度与坚硬
肥沃已经融合进风里,挺直腰骨的父亲
看的更远了,远
◆小镇:悔
乌云没有给茶风街任何压力,相反
映衬出整片的坚韧,生活不会像
梦一样,被哈欠吃掉
镇政府、财政所、工商所、供电所
小镇第一缕阳光毫无阻拦地,拥抱内心
超市、服装店、音像店、移动营业厅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减去方言
等于,渴望拥有整个夜的温暖
街南与街北,对立而不矛盾
我穿越其间,懊悔和灯光一样成片结集
眼光决定人生,没有错
18万-----1百万,只走了10年
10万贷款可以走20年,而我傻傻地在门外
◆小镇:爱
电影院广场遗留着张浦饭店的记忆
三层建筑在30年前高耸入云,除了母亲的体香
一碗阳春面贮藏整个童年,剥开时代的结痂
面粉撒入泥土能发芽,两口大锅在熬汤、煮面
一群职工在吃饭、聊天,娴熟地背诵面的内部特性
一举一动,一招一式,无不显示着时代优越性
我们不能忘记 “海根”,用食客剩余的汤
浸泡一个“傻”字,肮脏和突起的下唇,还有
跟在年轻女子屁股后,不慌不忙,不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