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阴沉下去。蓦想起今日乃大雪节气,《月令七十二侯集解》曰:“十一月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也。”想来先段那场雪并非最终,不过起始,便又觉得这冬越来越深,越来越陷入的样子,终是迷人的。
是午后。煮了浓艳稠密的普耳茶,就着浓阴的天,温温地入喉,一小杯一小杯缓慢地饮,可惜雪未盛焉。若是温茶淡酒,飒飒风西,飘花拜茵,这光景,岂不自在。
开了音箱,张维良的洞箫,鬲溪梅令。好花不与殢香人。
日前偶遇九六版《悲欣交集》,台湾陈慧剑《弘一大师传》重印之作,残缺的深红封面,扉页便是大师的真迹:一言有益于己,便应着眼铭心。拙中见智,庄严伟岸,纵横千军。于书法,我是行外人,可赏,可贺,却道不出眉目,遂抱沉默之态,穿行其中。最喜,却是内中插图,均是丰子恺之真迹。我虽不擅画,却是欢喜画中之色,之味,之趣,之态。年少时偶遇杂志上丰的画,很著名的:人散后,一钩新月凉如水。当时不是很喜欢,觉得太过简单,黑白二色,寡淡味涩。少年人少年事,都是夸张缤纷的,连心都是跃动难捱,这样的画于我,可能便若清风,一掠而过。其时喜画,喜凡高燃烧的向日葵,喜莫奈璀灿的日出,甚而会喜毕加索扭曲的人
一缕柔和的光透过窗户映到桌上,褐色的桌面,因为一道光的滋润而光鲜温暖起来。冬天正在窗外肆意流淌,院子里堆积的雪,于风中挥舞起一痕一痕颜色零乱的轨迹,而阳光却刺破这些纠缠的风尘,斜歪着头用目光抚慰着我面前的桌子。
我爬在桌面上,爬在一片褐色的亮光里,手下是一只或粉红,或淡白,或浅蓝,或鹅黄的鞋垫,我拿着父亲画图纸用的三角尺,用一支圆珠笔在鞋垫上划下那个线条简单的字,笔在布上的声音,是痒的,像有东西细细地挠了你一下,你忍不住在心里会颤抖起来。这似分明其实却纠结无端的字,便在这种痒痒的不舒服中出现在我的触觉和知觉中。那个笔画简单,形状坦然的字,不过随手的两画而已,当我可以随意而真切地写出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季节了。可是,在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个字该如何写成,我只知道借三角尺的斜边画下有规则的线条,那个由许多线条组成的字,我们叫它:勾拉“卍”字。鞋垫上画成的图案一道道斜着上扬,每一道之间的空隙不过是针角有限的距离,而在这些距离之间,便是从圆珠笔流泻出来的油墨的浓色。很难解释,圆珠笔为什么在一张布上的痕迹要浓稠厚重过一页纸,我常会在愣神的当儿,生出这样的疑问,但青春中,有
(2009-12-01 22:57)细雨落窗棂——夜读指尖

作者:江南冰雨
我在六月的文字里穿行,
有指尖轻舞飞扬.
岁月的流沙,
转瞬
我是迟钝的,缓慢的,我的慧觉和灵敏尚未开启,更未显露,于是,我只能满头大汗地将双手套在暗袋里,毫无次序地,笨拙地,忙乱地试图将解开的胶卷套在那个黑色的塑料工具上。师傅在旁边抽烟,他的花头发在春天的阳光里,亮出一些碎银的质地。他看着窗外的一个什么地方,烦躁地将烟卷上最后一点红踩在脚底下,复回头看看我蠢笨的样子。我想他的眼光里应该有种嘲笑或者憎恨的东西涌动,但我根本不敢朝他看去。我的眼睛试图穿过手中这个用双面布缝制的袋子,将我手里的这个胶卷从容地绕到工具上,可是,看不到,即便我的眼睛不近视,我都不可能穿透这两层布。但我可以感觉到师傅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低着头,垂着眼,好似在挑拣哪颗烟才是最终的毁灭者般,然后,打火机的火苗在阳光里燃烧起来,是一种苍白的亮光,甚至没有他头发在光线里给人的感觉柔和,它们在我身侧,瞬息亮起来,瞬息暗下去。
那个春天,风只在夜晚吹响,吹响的风们,好象学校里排着队的学生,有时是有序的,排列齐整的,而有时又是混乱的,无度的。这样的夜晚里,做不了一场梦。我轻易可以看到风们诡秘的样子,甚至是肆无忌惮的嘻闹,搅乱了天地的次序而毫无收敛的样子。但只有风能吹散满
生活的忙乱常让我忽略了自身的委顿,有时甚而遗忘事实的真相。只有病痛或者记忆瞬间搁浅的时候,才感觉到身体和思维在毫无察觉中渐苍老渐僵硬。这才是事实。事实总是最具说服力的,它让我在一刹那体会到了绝望,体会到生而为人之时间的短促和迅疾。我不得不慢下来,适当地休整一番。这不是充电的过程,这是停顿和沉没的过程,这个过程或长或短,意义是相同的,它们都异常明晰地说明,一个走在生命秋天里的人,他生命中壅塞了太多东西,而余下时间里他可承受的东西所剩无己。雪便落下。白茫茫的大地,白茫茫的未来,白茫茫来路去处,真干净啊。
我坐在冬天的阳光里,风在大玻璃外面怒吼,雪被风从高处吹下来,经过阳光的缝隙,落到地下,未几,又被地下的风再次卷起,扬洒在空中,于是,我看见一个冬日最真实的样子,掺搅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质,不纯粹的,不洁净的冬日,尘土飞扬,抑或是雪片(经过了数日寒刀霜剑之后,沉积的雪们已灰头垢面),又或是秋天尚未落下的枯叶,所有的都是,但它们到达空中,到达六楼,我坐的位置上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它们混合在一起,颜色暧昧地转着不规则的圈,忽上忽下,遮挡着太阳光。但是,大玻璃后面的我,依
雪,无休止地,无间断地,无停歇地落下,落下,落到所有可能到达的空间,沟壑,山川,河流,铁路,房屋的脊背,窗户的边沿,树木的枝丫,下水道,落叶堆积的角落……冬天横亘在门外,阻挡了许多正在行进的路程。这便是冬天的明证,不及你猜测和遐想,你只需在这个早晨,习惯地拉开窗帘,你便是活在冬天里的人了。广场上那些绿叶子尚有隐约一痕,可惜,在比暴雨还倾盆的雪中,那一痕绿很快被抹杀干净。满眼满目的白,耀眼的,无边无际的,广袤的雪白,突然成为世界主色。道路被掩埋了,草地被掩盖了,流水被掩藏了,只有那些房屋还在,而屋前的车辆也被掩蔽了,人踏过的脚印消失了,雪,落的无顾忌,不忧疑,甚至不思想,未计后果得失,只以一种恒久的态势,落着。一天,两天,一夜,两夜,是忘了停下的脚步?还是惯性趋势,无法截制?
夜里隔了明亮的窗玻璃看雪,半空中像纱幔般轻飘,妖娆的,暧昧的,轻浮的,斑斑点点里,痕痕迹迹中,都是些风的影子。假象使人轻信了和风,轻信了舒适的温度。厚厚的雪,在灯下变成紫色,那样的紫,是一种浅淡的紫,带了微微的暖意,带了稍稍的亲近。有一辆车在平整的雪地上划了一条弧线,想来是很局促的,可是因为雪的
(2009-11-11 17:17)
人的觉知是最敏锐的。一个节气隐蔽的降临,把我推到一个圈定的预谋中。我的身体依旧在和风畅暖中穿行,面上是一贯的表情,安详的,静寂的,可是,一股阴冷的,寒凉的风,却在我毫不设防的当儿透过衣物侵袭了我的左肩。那样的冷,因为产生在小范围之内,而使我的感觉变得薄脆激昂起来。较短的时间,左肩便进入了一个冰冻世界,霜,雪,寒流,所有与冷相关的词汇和现象,层层迭迭次第出现。而这样小范围的冷之后,便是酸,酸到我无法如常地回到自己的窝居之所。我知道,这是肩痼复发了。而它的诱因,是下午三点之后的另一个季节,这个叫做冬天的节气。
在公车上,我看见冬天的风,穿过紧闭的玻璃丝丝入了我的肩,我突然活在一种突兀的空间中,我看见整张身体只剩下一个左肩,它孱弱而消瘦,甚至有裂缝和坑凹,有流血和撕裂的皮肉。我看见一个疼痛的我,在倾斜中皱起了眉头。我把一直背着的包放在右手里,可是即便如此,那样的寒意依旧无法去除。我知道,我的左肩,被冬天唤醒过来,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被打败。
对于失败这种事情,我渐漠不关心,失败在某种意义上并非坏事。可是,于我的左肩,失败却让我惶恐起来,一种极度的失落的衰败使我的身
步行街就在我的居所对面,每天早上,只要站在露台上,它便如一张光洁无修饰的女面,坦然裸露在我面前。对于视力不好的我来说,它的光洁在某种程度上是虚构的,因为我无法真正地以视线到达它具象的位置之中,更无法辨别它的细微之处,它作为街道侵入我的时候,我更在意一个方位和一个建筑给我的视觉感受,而不是它真实的样子。
这就使我对它的存在产生了一种似有若无的幻觉,它存在或者消失,于我的生活毫无关息,我常是抱着遗忘忽略的姿态来应对它的,或许这样的姿态,是一种错误的姿态,也或许是正确的,生活从来不给你任何解答。我依旧会在早上,朦胧中,看到“步行街”这三个艳红的楷书,而夜晚,这三个字在灯光的映衬下,更加清晰,甚而变幻莫测。这时候,我会生出去步行街走走的想法,但这样的想法,也多在一些无聊的事件中消散殆尽。我的时间有一大把,抛来抛去,给了这里,又应付了那里,却没有放到步行街里一分钟。类似这样的想法和冲动,年来更甚,只是,灭熄的也更快。或者并没有灭熄,是衰老让人把遗忘当作必须,使妥协成为生活的常态。我更在意当下的一些杂碎,无聊的,或者不必要,无意义的事件。
我日渐苍老,这是事实,即便步
(2009-11-04 12:11)
散文集《槛外梨花》
指尖著
华文出版社出版
ISBN978—7—5075—2931—9
开本880X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