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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杯的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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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之《花姑子》:痴情男子为寻“獐妖”爱人,不幸被蛇妖毒害半身瘫痪

(2020-03-02 20:50:40)
标签:

中篇小说

分类: 文学

        从前,有一个叫安幼舆的秀才,特别喜爱动物,只要看见猎人捕获了活的狐兔獐鹿,总是花钱买下来,然后悄悄的放掉。有一天,他到舅舅家去办丧事,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路过一个山谷,他竟迷了路,只觉得四周阴森森的,非常恐怖,忽然一抬头看见几百步之外有一线灯光,安幼舆松了一口气,他想,有灯光必有村庄,便朝灯光处走去。


  这时,只见一位老头儿急匆匆地从小路上走过来,安幼舆正要开口,老头却说话了:“你是谁呀?”安幼舆说:“我叫安幼舆,迷了路,前边有灯光,想去借宿一夜。”老头说:“不行,那可不是个安稳地方,幸亏碰上了我,到我家歇息去吧!”安幼舆很是高兴,跟老头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小的村落,老头在一座茅屋前停下,轻轻叩门,一位老婆婆迎了出来,乐呵呵地问:“来了吗?”老头说:“来啦!准备晚饭吧!”安公子随两位老人进了屋。


  一会儿,老婆婆端来酒菜,老头对老婆婆说:“你腿脚不便,歇息去吧,这位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恩人,你让花姑子来侍候我们吧!”不一会儿,一个姑娘端着菜轻盈地走了进来,放下菜,站在老头身旁不住地斜眼顾盼安幼舆。安幼舆也打量起姑娘来,见她虽布衣素裙,却明眸皓齿,美似天仙,这时,只听老头说:“花姑子,再去烫一壶酒来。”花姑子应声去了后屋,安幼舆问老人:“您贵姓?府上几人?”老头答道:“老夫姓章,除了老伴,只有这个女儿,我们穷人家没有奴婢,公子又不是外人,所以才让她出来招待,请不要见笑。”安幼舆连忙说:“哪里哪里。”遂对花姑子赞不绝口,突然,只听见屋里花姑子“啊”的一声,老头和安幼舆连忙奔了过去。


  原来炉上的酒煮沸了,溢出来,浇在炉火上,火腾腾烧起来,老头拿开酒壶,说:“这么大的姑娘,连个酒也烫不好!”老头再一看,炉旁放着用蜀葵心摆的卦象,老头嗔怪道:“你呀,年纪也不小了,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老头转身对着安幼舆说:“公子看,她贪玩,只顾摆草卦,才把酒烫过头了,刚才您还夸她呢,看她不识羞。”安幼舆仔细看姑娘摆的卦象,虽很随意,却相当精致,于是称赞说:“别小看这小玩意儿,摆得多好,姑娘可真聪明。”说完,主客两人又坐下来喝酒,花姑子一会儿来送酒,一会儿来送菜,两眼含笑,落落大方,公子十分爱慕,注目动情。


  这时,只听老婆婆呼唤老头,老头起身进了内室,安幼舆趁无人,对花姑子说:“我十分倾慕姑娘,只要姑娘同意,我马上找人来说媒。”花姑子羞红了脸,默不作声,向后屋走去,安幼舆不由自主,跟至后屋,上前要拥抱姑娘,姑娘一惊,大叫了一声。老头闻声赶过来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安幼舆又窘又羞,不知所措,花姑子却从容的说:“酒又煮过了头,要不是公子来,酒壶怕都要烧化了。”安幼舆这才安下心来,可酒也无心喝了,老头便带他去安歇。他哪里睡得着觉?天还没亮,就起身与老头作别,匆匆回家。到家的当天,安幼舆就请好友去找章老头求亲,不料,转了一天,好友也没有找到那个村子。第二天,安幼舆带着仆人,亲自去找,跑遍了山谷,也没见有村庄的痕迹,安幼舆失望而归,不思饮食,不久就病倒了,昏迷时嘴里含含糊糊的念着:“花姑子,花姑子......”


  家里人不知是怎么回事,请医服药也不见效,半月后,病人只剩一丝游气,十分危险了。一天夜里,守护公子的人睡着了,安幼舆在昏迷中,觉得似有人在轻轻抚摸他,他睁眼一看,是花姑子站在他床边!安幼舆看着花姑子,不觉落下泪来,花姑子侧头笑着说:“怎么会病成这样呀!”说完,就在安幼舆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起来。安幼舆只觉得一股异香,侵入肌骨,渐渐全身冒出了汗,感觉舒服多了,花姑子轻轻地说:“这儿人多,我待着不便,三日后再来看你,这儿有蒸饼,饿了就吃吧!”花姑子说完,悄然离去,安幼舆汗止住后,肚子觉得很饿,就吃起蒸饼来,那蒸饼不知是什么做的,又香又甜。第三天,安幼舆吃完了蒸饼,精神倍爽,他早早地就把家里人都支派走了,只盼姑娘到来。


  月亮升起的时候,姑娘果然来了,她笑着说:“公子,病好了吧?不谢谢我吗?”安幼舆非常欢喜,姑娘羞答答,两人喃喃絮语,情谊缠绵。花姑子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出头露面,难免招来污言秽语,我不顾这些,是为了来报你的重恩的,但我们是不能结为伉俪的。”安幼舆听了不解,问道:“我与你家素昧平生,怎么会对你家有恩呢?”花姑子笑而不答,只说:“公子好好想想吧!”安幼舆又叙爱慕之情,苦苦求姑娘答应婚事,花姑子说:“既然如此,请公子明天晚上随我一起回家,我再村头等你。”当夜,花姑子与安幼舆同寝,安幼舆闻得花姑子身上阵阵香味,就问:“姑娘用什么东西熏得这么香啊?”花姑子道:“我生来如此,不是什么东西熏的。”


  次日清晨,花姑子离去。安幼舆盼到晚上,溜出家门,远远看见花姑子在树下等候,两人相携来到姑娘的家。两位老人见姑娘和安幼舆一同回来,似有不悦,对公子也不像上次那样热情款待,只匆匆安排他就寝。安公子躺在床上,久不见花姑子踪影,心生疑念,半夜,花姑子来了,说:“父母刚刚安歇,让公子久候了。”忽然,花姑子凄然泪下,说:“今夜相会,竟是永别了!”安公子惊问何故,姑娘说:“我父亲要我们搬家了,要搬得远远地。”公子仰天长叹,悲伤至极,两人依依不舍,不觉天边露出了曙光。忽然,老头破门而入,大骂姑娘不止,花姑子顿时变了脸色,跑了出去。老头追了出来,边走边骂,公子羞愧得无地自容,也急忙逃走了。


  安幼舆回到家中,整日思念花姑子,一天夜晚,又进山谷去寻找,转来转去,不但找不到章老头住的村落,连归途也辩不清了。正在焦急,忽然看到树丛中隐约有几幢房屋,走近一看,是一处高大富丽的官宦府邸。公子正待敲门,出来一个身穿青衣的丫环,公子问:“可知章家住在何处?”丫环说:“这是花姑子的舅母家。花姑子今晚恰好在这儿,让我通报一下。”一会儿,丫环出来了,说:“请公子进去吧!”安幼舆刚登上台阶,花姑子就迎了出来,笑嘻嘻地,依偎着拉他进屋。公子问:“家中没有别人吗?”花姑子说:“都不在家。”说着,伸出两手就来拥抱公子,公子想:姑娘今日为何有些反常?令公子更为惊疑的是,姑娘身上有一股腥膻难忍的味儿,正想开口,花姑子突然伸出一条又细又长的舌头,直抵他的鼻孔。一阵剧痛,似针刺大脑,安幼舆害怕极了,挣扎要逃,却好像有一根粗绳子紧紧绕在身上,丝毫不能动弹,一瞬间,昏了过去。


  而这边公子的家人见他进山不归,就找上山来,发现他倒在一座危崖下面,已经气绝了。家人十分惊骇,不知他是怎么死的。只得抬回家去,准备买棺材成殓。众亲友正围着尸体痛哭,忽然,一个女子嚎哭着走了进来,只见她一手抱着安幼舆的尸体,一手捺着他的鼻息,大放悲声。哭了半天,她对家人说:“停尸七天,不要入殓。”家人不知她是谁,正想细问,那姑娘一下子就不见了。家人觉得姑娘准是神仙,遂尊其嘱咐,没有入殓,此后,每天夜里,姑娘都要来一次,痛哭不已。第七天晚上,安幼舆突然苏醒过来了,发出低微的呻吟,家里人又惊又喜,这时,那姑娘又飘然而至。姑娘取出一束青草,吩咐用锅煨成汤汁,她一口一口喂给安幼舆,喝完汤汁,安幼舆神志就清醒了。


  公子一看是花姑子,便叹了口气说:“你杀了我,为什么又要救活我呢?”花姑子说:“杀你的是蛇精,它变成了我的模样骗你。公子还记得吗?第一次你在山谷迷路见到灯光,就是蛇精的住处,所以我父亲不让你到那边去。”公子又问:“你两次让我死而复生,难道是神仙吗?”花姑子说:“几次想说,怕惊吓了你,你五年前是不是华山脚下向猎户买过一只獐又放走了?”公子想了想说:“是啊,有这件事。”姑娘又说:“你放走的就是我父亲,所以他说你是恩人。”


  公子闻言,恍然大悟,虽是一类,并不害怕,遂问:“那老人在哪儿?”姑娘道:“知你丧命,我父女去求阎王,阎王不允,我父女宁肯损失七成的修行成果,愿换取公子的性命。”安幼舆听后十分感动,花姑子又说:“公子虽然复活了,下半身却要瘫痪,只有用那蛇精的血和在酒里喝下,才能痊愈。”并说出了杀蛇精的办法。说完之后,花姑子要告别,公子不舍,问:“你父亲为何不准我们婚配?”姑娘道:“我也说不清楚,父亲总说结婚对你有害,我想他说的是对的。”两人沉默良久,姑娘潸然泪下,说:“我腹中胎儿微微振动,等生下孩子,一定转交给你。”说完,洒泪而别。


  花姑子走后,公子吩咐家人,按姑娘的指点去杀蛇精。他们带上柴草等引火物,备了弓箭,来到发现安幼舆尸体的危崖前,在那里果然找到了一个大洞穴。他们把柴草堆积在洞穴中,然后引燃,霎时大火冲腾,忽然,一条大白蛇从浓烟中冲出,早准备好的弓箭手百箭齐发,白蛇中箭身亡,等火熄灭后,进洞一看,大大小小几百条蛇都被烧死了。


  家人取了蛇精的血,和上酒,让公子喝下,三天后,公子下半身就能动了,半年后,公子的病就痊愈了。安幼舆仍思念花姑子,一日,他又来到山谷,见花姑子的母亲抱着一个男孩,对公子说:“我女儿向公子问安。”说完,把孩子交给公子,就不见了。


  本文摘录于《聊斋志异—花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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