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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元汴的门牙、双眼,及掌眼

(2013-12-23 13:5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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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画家

李舟楫

项元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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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南京秦淮河畔有条钞库街,原名沉香街,据说缘于明人项元汴在此怒烧沉香床而得名。 

这个沉香床是个什么宝贝2007年福建莆田曾展出一架3吨重的龙床,主人出价5亿,专家出了20亿。20亿,也就是无价的意思了。

项元汴冲冠一怒,就把这20亿烧了却是为何?

 

原来,项元汴赴南京乡试,却流连于秦楼楚馆,和某个小姐谈起恋爱来。考试结果,名落孙山,小项却毫不在意,只是滞留南京,乐不思蜀。

在销金窝子里谈恋爱,银子很快就花没了。没了银子,恋爱谈不下去了,老鸨出面,赶他出门。看小姐泪水涟涟,小项肝肠欲断,发誓为她赎身。为考验小项对爱情的忠诚度,小姐提出要颗门牙,作为信物。没想小项堪为烈士,生把它拔下来送给美人了。 

    回家之后,豁嘴小项少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老项折腾不过,就由他去了。小项装了满满一船的金银财宝,家具什物,其中就有这沉香木的大床准备和小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船到码头,小项一机灵,就和艄公要了套破衣服,找上门去了。想到即将发生的感人情节,比如唐传奇《李娃传》里,李娃救起公子的故事,小项感动得直要掉泪。没想到小姐一见他这幅模样,就让人把他轰了出来,可怜小项,问小姐要牙,小姐竟拿了一包袱的牙让他挑,—— 碰上这样一位堪称史上最彪悍的小姐,伤心欲绝的小项才有了怒烧沉香床的一幕。

小项可能是《李娃传》看多了,而小姐肯定没看过,因为知识不对等,使预期的情节没发生,所以悲剧就这样发生了,连带着那架沉香木床被烧。错失了天下第一等的富豪王老五,小姐真得怨自己没眼光,看来读点杂书,还是有好处的。

 

小姐的眼光不好,没看清破衣服里,那白白胖胖的细皮嫩肉。项元汴却认为自己的眼力,那是天下第一。詹景风《东图玄览》中说: 
  项因谓余(詹景风)曰:今天下谁具双眼者?王氏二美(王世贞和王世懋兄弟) 则瞎汉;顾氏二汝(顾从德,顾从义兄弟)眇视者也。唯文征仲(文微明)具双眼,则死已久。今天下谁具双眼者? 项因言:今天下具双眼,唯足下与汴耳。
    此话十分熟悉,当是曹操对刘备说的:“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尔!”项元汴说对面的詹景风具双眼,是客气,说自己具双眼,才是真话。

那么,别人又是怎么说项元汴的呢?因不是当面所说,就不那么客气了,詹景风说他“为人鄙啬,而所收物多有足观者,其中赝本亦半之”。所谓贪鄙,倒也是商人本性,不贪不吝,何以聚万贯家财?而肯定他所收之物,“有足观者”,再说他“赝本亦半”。扶一把,打一把,如此评论,倒也是文人特色。

 

据说项元汴因得了把铁琴,上有“天籁”二字,便以“天籁阁”为书斋号。“天籁阁”“有足观”的藏品,都有哪些呢?就今天所能看到的,仅举几件说明。

 

项元汴的门牙、双眼,及掌眼
                                        项元汴“天籁阁”印

 

晋王羲之《兰亭序》(冯承素本),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晋王献之《中秋帖》,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唐怀素自叙帖,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唐李白《上阳台帖》,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宋米芾《蜀素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项元汴的门牙、双眼,及掌眼

                 中秋帖  王献之  晋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卷》,现藏英国大不列颠博物馆;

唐韩干《牧马图轴》,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唐韩干《照夜白图卷》,现藏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韩滉《五牛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武元直赤壁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赵孟頫鹊华秋色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吴镇洞庭渔隐图》,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项元汴的门牙、双眼,及掌眼

               
照夜白图卷  韩干  唐  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以上仅为项氏旧藏中不到千分之一的藏品。就目前台北,北京两故宫搏物院,及海外博物馆中,最重要的中国书画藏品,——中国国宝,很多都来自他的旧藏。由于项氏从未做过著录,所以我们永远不知道他曾经拥有过多少历代法书名迹,而又有多少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能够收来这么多好东西,前提就是财力雄厚。被他认为瞎眼的二王之一王世贞说项家是“天下富家居首等的十七家之一。据他的孙子项圣谟的一方大宋南渡以来辽西郡人”的印章来看,他们家的先祖当是“靖康之乱”后南渡的北方人。据短期曾在他家做过私塾先生的董其昌项元汴墓志铭》所记,曾伯祖是项忠(14211502)的儿子项经、的儿子项锡、的儿子项治元,三代进士出身这是项氏家族的崇高荣誉。以古人轻商的传统,除了说明项家开当铺外,其它生意之事,记载不祥。不过,总之到了项元汴这一代,做生意和爱好融合在一起了。既有鉴赏的快乐,也有博古的美名,还有背后的暴利,所以项元汴优哉优哉,什么读书做官,他是一点兴趣也没的。   

搞收藏,除了财力,就是眼力。如詹景风所记,项元汴对自己的眼光,是颇为自许的。但他还是找了几个掌眼的,其中就有“具双眼”的文徵明的两个儿子,号称“文氏双承”的文彭文嘉。掌眼的报酬,据说是以米结算,尽管因此后人觉得项元汴吝啬,却不知,这也许正是“双承”的意思。知识有价没错,大文豪老文的儿子,看东西收钱,总是说不过去的。权宜的结果,就是给大米了,须知那时候的大米,可是地道的硬通货。

项元汴的门牙、双眼,及掌眼 

               琴罢倚松玩鹤  文彭  明  西泠印社藏

 

 

   

于是乎,当时的“三吴珍秘,归之如流”了除书画珍玩外,单藏书一项,“天籁阁”也是堪称天下第一。当时的文坛盟主王世贞,有“小酉馆”藏书达三万卷,其专藏宋刻本书的“尔雅楼”天下闻名,然而,别人的评价是比项元汴差远了。叶昌炽《藏书纪事诗》认为“海内珍异十九多归之”。海内十分之九的珍异都归了天籁阁,项元汴的本事,可见一斑。



       摘自李舟楫著,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明朝那些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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