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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

(2016-01-03 10: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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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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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

月白

分类: 思无邪✿呓语

                   
                 
月白


    总有些时侯,会忽然间倦怠,不想刻意联系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听歌,旅行,走走停停。或者在植物园呆上大半天,去寻每一种带着幽蓝的花。—— 鼠尾草、蓝雪花、鸢尾、矢车菊、耧斗菜、飞燕草……她们宁静的眉眼让我感觉安定,本该以艳色媚人的花儿一旦褪去浮华,反而似山川水泽般的丰盈。

    一个人,读旧书。

    书架的最底层,找到一本老版《红楼》,书页泛了黄,翻动起来有种绵软的温厚从指间滑过。

    不经意地翻,不经意地看,第六十八回,写那“凤姐方下了车进来,二姐一看,只见头上都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子袄,青缎子掐银线的褂子,白绫素裙。”

    一直对凤姐的穿着未作多想,虽然这近乎周身的素白和凤辣子不太相称,但想着她既是打着去姑子庙进香的名头,这样的打扮也是正常。无意间,却看见行间几句铅笔小注:月白色,带淡蓝色的白,因近似月色,故称。

    这细节一变,那画面也不同了。她眉弯柳叶,目横丹凤,是早春斜生的一枝碧桃花,被一身青蓝托承着,又凛凛然有了硬气,若九秋之菊。

    月白色,名为白,却似蓝,让我好奇。仔细去查,说那月白本名“月下白”,并非形容月光一样的亮白,而是指白色在月下所呈现出的泛蓝的颜色,古人培育出一种叫“月下白”的菊花,《博物汇编·草木典》云:“月下白,花青白色,如月下观之。”

    搜出很多图片,深浅浓淡的蓝各不相同,实在得不到感性的了解,但那传说中如玉石泣泪般的月白色,入了心,让我难以忘却。

    顶好的颜色,或许要闭上眼去看。

    闭上眼,不去联系任何画面或者注解,也不去靠拢任何一种心情。只是在心里,默念——

    月,白。

    两个字,两颗琉璃子,在唇齿间化开,透骨清凉。

    无边无际的白色,漫过海角,与天相接。皎皎空中孤月高悬,流泻的月光搅动初始的混沌,然后视野开始被淡淡的蓝色弥漫,似苍凉的歌声不断不觉。

    唱罢了千年,深雪覆盖了恋慕夜色的幽昙,白衣的少年弃了竹笛,而轻舟已过万重山。只有月白,在时光的眷顾下风骨犹存。

    那颜色,在历史的缝隙里留下永恒的印记,像传说般飘渺,又似无处不在。

    友说,“宋代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汝窑独居其首,流传至今的真品已知仅67件,弥足珍贵。汝窑瓷以天青、天蓝、月白色为主,朴素的单色却有着独一无二的端方典雅。

    我不懂瓷器,以往一到博物馆,就奔着柔美的粉彩而去,那些绘在瓷面上的花蝶和仕女,一团和气的色泽里有种亲切的细腻。汝窑瓷不同,它稀少而低调,冷清清地独立在繁华之外,蓦然回首,只见灯火阑珊的孤寂。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蓝,淡定地蛰伏在目光的边角,如水墨画中韵味深长的留白,会在最不经意的瞬间,优雅地推开你的心门。

    一件汝窑,一盏月白,不见再多一笔的修饰。这是古典文人的审美格调,用淡到极致的傲骨独秀一枝,你若不赏,它绝不挽救,你若懂得,它便告与你万语千言。

    月白若有香,一定是梅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月下的白梅,冰肌玉骨里,也当噙着一缕幽蓝。宋代林逋隐居杭州孤山,身旁相伴的唯有两只白鹤,一片梅林,人称“梅妻鹤子”,但白月般清高的林逋当真不爱凡尘吗?据说南宋灭亡之后,有盗墓贼掘开他的坟墓,墓中陪葬的竟然只有一只端砚和一支玉簪。端砚乃林逋自用之物,那只玉簪呢,终生不娶的林逋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他写过一阙《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同心罗带结未成,江头潮己平。”

    云收了,风清了,一滴泪水穿过月光的缝隙滑落,把空白的生命点上薄蓝,用一生的光阴将它晕染开来,从此白色的灵魂上,覆盖的都是淡蓝的思念。

    某日去西湖,正遇上细雨蒙蒙,俄而云销雨霁,天空,湖面,都笼上一色的青蓝,恍惚中遥望,竟忘记了收伞,目光像穿透了那远方的蓝直到辽远的天涯之上,想象着太阳落下,一颗心返璞归真为无爱无嗔的素白,映照着月光的温柔。

    此一瞬,暮雪掩千山,仿佛悟到了一场月白色的传奇。

 

                   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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