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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2014-12-27 14: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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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青春

情感

分类: 思无邪✿呓语

我的小狐狸,你要走了吗?你举起荷叶做的绿伞,一步一步走进雨中,一串脚印,躺在身后的水洼里。

你的胸膛挺得那么高,背绷得那么直,但我知道你在哭哦。转过身来吧,让我把你的眼泪擦干,让我们微笑着告别。

 

告别

斑马线旁的红灯第三次亮起的时侯,静止的长串车流开始启动,气流卷起马路中央零星的梧桐叶。寒风不停地刮着,它们迎上空中盘旋而下的其他同伴,一起飘摇在城市之间。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空就会彻底暗下来,而整个上海,会被炫目的灯火点亮。包裹在浮光魅影里的大厦,则像一艘艘夜航的巨轮那样,漂浮在一片霓虹的海洋里。

多么想,就这样一直伫立至夜幕的降临。车辆在天桥底下流过,人群在身边穿行往来,我好像安静在时针分针的交叉处。光阴不曾停摆,唯此身静默永恒。

但我只能停留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远从东海而来的风,带着刀刃一般的冰冷,不依不饶地钻进领子里面,本来已经很干涩的喉咙,变得更是又痛又痒,让人止不住咳嗽起来。更主要的是,瑾瑾已经买好了奶茶,正在天桥尽头对我招手。

我把围巾裹得更紧一些,快步追上她和其他朋友。

环球港,这个上海最大的购物中心,装潢得如同一个童话城堡,栩栩如生的雕塑,浪漫古典的欧式壁画,闪着彩灯的麋鹿和圣诞老人从玻璃拱顶上垂挂下来,到处是一片浓浓的圣诞气息,中央空调更是让四周弥漫着春天似的温暖。

也许是突然升高的温度催化了身体里的化学反应,早上吃的感冒药,很快就没了作用。我晕乎乎地坐在小清新的长条木椅上,看着朋友们嘻嘻哈哈地换衣服,试鞋子,脑子一片混沌。旁边有个卖玩具的小店面,一只小兔横在我手边,我把它的耳朵拉直又卷起,卷起又拉直,我敢肯定自己的脸一定闷得比它粉色的耳朵还要红。

不远处的地板上,有一块小小的凹陷。短短一会儿,我就看见三个小家伙摔倒在那里。最好玩的是一个小胖墩,一边哭一边狠狠地踩那块地,踩完还非要妈妈也来踩。

他手里的红气球被不小心松开,轻飘飘地往三层,四层飞去,最终挂在一只麋鹿的背上,就像一个红色的包袱。

告别

仿佛倒转了时空,看见了曾经小小的自己。

站在今天去回忆昨天,就像我此刻站在购物中心五楼的空中走廊上。头顶是从玻璃拱顶上透下的阳光,带着熟悉却遥远的温暖,而目光穿过脚下的透明地带,那里有一座用假花草做成的儿童迷宫,身处其中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我却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角落里隐藏的小小惊喜。

其实,若是知晓了一切路途的轨迹,反而变得不那么快乐,就像那群孩子可以在迷宫里玩闹一下午,而我只是低头看了几分钟,就无聊地头昏想走。

忽然想起很久前,我问他:“为何要把英文名取成Peter?”

他答:“因为姓潘呀。Peter Pan。那群洋客户一听,就会把眼睛一瞪,眉毛一扬,声音高八度地叫起来,OhPeter Panyou're the famous Peter Pan from Neverland!”

我笑:“那么,潘先生,请问你的梦幻岛可住有外星小王子?一边给玫瑰花捉虫,一边忍受着小狐狸的碎碎念……”

忘记了听见的是怎样的回答,所有的情节,模糊得一如迷宫花园里的转角,是藏着蝴蝶还是仙人掌?我记不清楚,也不想再回忆。

告别

同样被遗落在记忆里的,还有Cara Dillon的歌声。记不清与它分别了四年还是五年,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它忽然又出现在耳畔时,那像玻璃一般纤细,透明的声线,竟依然能丝毫不差地串起记忆的珠子。这个永远十四岁的少女,用她空灵的歌喉感动了整个爱尔兰,也陪伴着我穿越了无数次青春的雨季。不管是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天台,还是被暖阳洒满的午后教室,亦或是此时此刻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业区,我都能感觉到被广袤草原包围的清澈湖水,整颗心躺在芬芳的花香里,微风呢喃着相思的沉醉……唯有声音,永不随时光老去。

高中参加心理学社团的时候,曾跟着老师去参观过医院的精神病治疗中心。那里被远远地隔开在医院的一个角落,四周高高的围墙,仿佛包围着一个遗世的岛屿。午饭时间,所有控制住了病情的病人,会依次排队出来打饭,井然有序如同温驯的绵羊。他们端着饭盒,有的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有的慢慢地走来走去,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一种近乎固执地安静,安静地徘徊在自己的世界中,安静地拒绝任何人的打扰。他们的眼里,有我难以读懂的空白迷雾。

直到不久以前,我在微信上看到一个患有自闭症的五岁英国女孩哈姆肖的画作,那些看似随意涂抹的画面,却带着莫奈一般的朦胧与柔美。晕散开的粉红与淡蓝色背景上,坠落着雪白的斑斑点点。在一张照片上,美丽的女孩依偎着她唯一的伙伴——一只大眼睛的花猫,身边是绿色的草地。我想,这个不曾言语的女孩,其实一直在用画笔诉说着心灵的花园,那里与色彩捉迷藏的星星,一点一点,都看在了她和萌猫的眼睛里。

每一个人,其实都有一个秘密花园,没有人懂,也不需要任何人懂。而正常人与病人的区别就在于,我们能把这个花园隐藏在心灵最深的一个角落,随时可以与之告别。而“病人”则会将它无限扩大成整个世界,他们听见的歌声神秘而悠扬,肯定比我迷恋过的Craigie Hill动听百倍。

告别

小时候的暑假,每到星期二的下午,所有电视台都是一片彩色竖条纹。一个独自在家百无聊赖的小鬼,当她把一百来平米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扫荡过十几遍,甚至把姥姥藏在床底下的敌敌畏也找出来闻过之后,终于对这种“寻宝”游戏失去了兴趣。于是她只好自己讲故事给自己听。几张手掌大小的白纸,一盒十二种颜色的画笔,足够她消磨一个下午的时间。

画过的东西,应该从植物,到动物,到矿物,到外星人ET......应有尽有。每一张画的下面,都有一句简单的故事,订成一本,串成一串挂在墙上。

说来惭愧,直到高中才读到《小王子》的故事,小小地惊讶了一把,想不到自己曾有个和外星小孩一样的幻想王国。只是那个时候,我还分不清楚比喻句反问句拟人句排比句,更读不懂像“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这样美得让心灵颤抖的句子。

那个时候,我的小狐狸只会对一朵花说:“我喜欢你。“

很久之后,我竟然在床下面的一个角落里又发现了这些图画,和它们躺在一起的,还有那些留过眼泪的日记和书信。我没有捡回它们。也许它们更愿意沉睡在遗忘里。

告别

时光让人变得强大,那些你觉得根本翻越不过的坎,竟不知怎么的就过来了。你永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数倍。

曾经会因为一只小鸟的死去,就惊天动地地哭上一整天,而如今,当某个亲密无间的人,忽然无缘无故地消失在生命中,你也能很快地释然。你不断地告诉自己,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只有那么多,有人来到,就会有人离开。人来人往,过客匆匆,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时光,教会我们挥手告别。

告别

我的小狐狸,你要走了吗?你举起荷叶做的绿伞,一步一步走进雨中,一串脚印,躺在身后的水洼里。

我长大了,变得坚强了,所以你觉得没有必要再陪伴我了。

你的胸膛挺得那么高,背绷得那么直,但我知道你在哭哦。转过身来吧,让我把你的眼泪擦干,我们微笑着说再见,好吗?

我会一直看着你走向远方。你的小包袱,扛在肩上,那里面装着的,有我曾经的傻气、胆小、敏感、偏执、自欺欺人、优柔寡断……还有一段玻璃珠般简单平凡的心路岁月。

我希望还能偶尔见到你。就像一直穿行在黑暗地下的地铁三号线,也会突然驶过头顶的轨道,带着流星一般的光,划过眼前,再消失进远方。

 

我会认出你,即使这个夜晚,闪耀着太多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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