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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秀贤诗歌小辑

(2013-12-19 20:43:29)
标签:

丰泽区

文化

分类: 征文活动

简介:柯秀贤,1969年生于福建泉州,诗歌散文随笔见于《诗潮》、《中国诗歌》、《诗选刊》、《绿风》、《星星》、《陌生》、《诗歌蓝本》、《厦门日报》、《泉州文学》等。

 

 

                              东湖荷语(组诗)

 

一、湖水爱说俏皮话


一汪湖水

总爱说着绿色的俏皮话

说那年

春风来早,燕子迟到

岸边的柳条还没来得及上香饵


说清荷的梦,被钓醒

一枝,两枝。像前世约定

……涟漪阵阵,露出

绿眼睛,绿呼吸,绿嘴唇——


说那一年,从东海湾游来一条

目光短浅的鱼

说,与东湖并蒂花开

不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二、东湖荷语


人在东湖

一生的酸甜

各自有了方向


春来种菜,秋到瓜满棚

夏赏碧连天,冬看大隐忍

学四季风,巧打小九九


人在东湖

常借观音茶,凝神养心

偶牵咖啡的手,想念远方

更多时间,挑灯阅读,与光同行


人在东湖

眼中就有了唐朝4000亩荷

今世,不再作流浪打算

命定的乡愁要在一朵红莲里迷失,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东湖,我有一块亲爱的小菜地


趁荷上露珠还没醒

撒下白菜种子,这些亮晶晶的小眼睛

我要细心照料,浇水,施肥


……得搭个小棚,栽上丝瓜

一日看三回——黄花儿要懂害羞

索性绿绿地嘟起小嘴——

天热了,我和你,就在瓜棚下

喝喝茶,听蜜蜂们嗡嗡嗡地拉家长


再种上葱和蒜

这些小角色,同样必不可少


最后我得种上另一种植物:它易活。凉血

生活中难免有些小摩擦小碰撞。冷静,反省,是必须的

它有一个好听的小名:天青地红

……这足以让我们,在一朵白莲面前,亲爱一生


三、星湖荷香


这时节,适合卷帘

把春天送远

听蛙声,唱知了

看绿柳,缓缓招来盛唐的风

这时节,东湖太满,荷花袭人

我只好选择有星星的夜晚,保留发言权

荷们站在水中央,默默扎根

……真奇怪,我的双脚竟长出莲藕,奇香

——我只不过在湖边,多待了那么一小会儿


四、画家


一枝荷,蘸大地的墨汁

画青山,描绿意

画蓝天的蓝,白云的云


一枝荷,借太阳的色彩

画世态,吟风情

画人间的盐,时间的水


一枝荷,偷月亮的光

运笔。转承

画眉毛。画眼睛。画嘴唇

勾勒一个亲爱的你,让我欢喜让我忧戚


五、月亮疼了一下


记得那晚,东湖的月亮很圆

——就挂在你背后的树梢上


地上的草开始泛白

那么小的野菊摇摇晃晃

而荷的茎骨坚硬,花隐忍

……明天将要去远行


月光——被树叶嚼了又嚼

你,刚好站在一片细碎的孤独中


无言以对。故乡往南,道路向北

你,再一次让秋天漂泊在外——

风吹起

月亮疼了一下,慌慌张张把夜,挑走


六、原谅雨


在幺妹子还未发来短信之前

我一直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从东湖到她就读的一中,骑自行车

大约十八分钟的路程

出门一个“字”,应是过了东门车头的红绿灯

到红梅村口。你稍慢了一些

此去上坡,城基路长且窄,车来人往

要教她小心谨慎,披着雨衣懂得左右兼顾

我希望你,雷声大雨点小

拐过城基路,我就放心了

学府街很宽。这段路要花掉她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时间

但只要靠右向前,很快会到达目的地

好了,现在是早晨七点二十五

幺妹子发来平安短信,比平时迟了三分钟

那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不过,此刻

我可以不慌不忙地烧开一壶水,品品铁观音

耳听你,轻拍湖面初荷的嗒嗒声——

(注:闽南语,一个“字”等于5分钟)


七、女儿为我刮痧


这梅雨天气

我不禁要裸露整个背给你


身体里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

人到中年,我越活越像你的外婆你的奶奶


你拿着木梳子,不梳头发

梳光阴赐予我的,也是赐予你的所有人的


涂上止痛膏,空气平添了一种气息

很多年以后,你一定会记得


那些青的紫的以及骨头缝看不见的,疼

还有时间堆在你娘身上的负累


我的意思是说,人的一生常常痛并幸福着

你要慢慢学,要懂得珍惜……


八、向天祈祷


这个早晨,我有两个担心


刚刚收到妮子的平安短信

知道她安全到校,心稍微放宽

一顿饭工夫后,梅子上班

她的前脚出门,你的雨后脚又跟得急


中年以后

有风有雨的日子,我总是神经质总爱烦扰


天空宛若大剧场

爱哭爱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不反对。但我有条件


在孩子们上学上班,放学下班的路上

请你合上嘴巴不要出声

最好是静静的,一脸阳光灿烂……


我心里的这些唠叨,像极了多年以前

东湖奶奶向她的天父,所作的祈祷——


八、惶恐


观音庙。观音自在

每日看我晨起,昏归。默不作声


与她隔街相望,免不了要高山仰止

要海纳百川。要有一副菩萨心肠


袅袅的焚音里,我向一只木鱼

学习虔诚……紧挨莲花


我的目光习惯像日头

轻抚她的庙脊,一如她的禅意显现


但我一直惶恐不安

悲欣之处——我依然会涕泪满面


九、东湖,母亲


白莲花,东湖的乳汁哺育他

红莲花,东湖的水土滋养她


他们是长不大的男孩,她们是长不大的女孩


一朵白莲执意深陷,月光迷魂

一朵红莲,泪影婆娑,苦苦挽留

痴情的红莲花

不听话的白莲花


东湖的心雪亮。除却红尘看不破

凡间的母亲,一生划痕走路

现在又把煎熬忍受。她已日见苍老——


十、荷乡街记忆


燕子呢喃,茶茗相伴的午后

荷乡街肯定,想起以往别的什么


一张黑里透红的脸膛

让太阳,一直内疚不已

汗湿的衣衫粘贴成那年的背影


一条木凳,四海为家

沙轮扮演长者。生锈的铁

要被谆谆教导,被——

擦出火花,擦出飞翔的姿态


大街小巷多年以后仍然记得

那声亮亮的唱:削——刀——磨——噶剪——

而我,总喜欢尾随着这美妙

给荷的故乡注上音符:5——6——1——65——


十一、心疼


六十五年的老胃

四十四岁的骨头

相邀去看病


星期一的医院比大街热闹

门诊大厅,人如飞萤。

排队。挂号。找主任医师。排队

排队。估价。排队。取药


一切的窗口看起来为所有人敞开

一切的情景,看起来全都井然有序


只是我一眼,不小心瞥见

老人置身熙攘的人群,如陷空野

显露出孤伶无助,草枯一样的神色


十二、没有什么不可以


空气中,伤心的语句

风吹落叶。飘浮。撞击


激愤的表情,红肿的眼睑

她侧过身子去索取面巾纸


婚姻。背叛。生活

无措无辜的女人,仿佛要把东湖水抽干


而她一转身,夜色宛若强盗

占据椅子上的空,不留一点痕迹……


十三、遇见桃花


一把时光洒下来

天空有了俯身的理由

脚印反复赞美,许多石阶腼腆浮现


遇见一朵桃花,是惊喜

遇见三五群,我尝到真正的蜜

微酸。清甜

那种香气,多么适合流连


再往下走

山林幽静,蝴蝶翩飞

溪涧迂回,弹音浅唱

……那个地方,就叫爱情了


我的爱情,和你的不一样

阳光之下,依然如烟雾如雨丝

春天里除了拥有一场桃红的热恋

多少倦鸟沿着旧途回家,多少枯草懂得返青


十四、故乡两扇门


我是那个赶路的故乡人

走到桃源山庄,拜访春天

前门刚刚碰见白梅

后门迎头遇上桃红

她们都是我相依的好姐妹


而喊我们女儿的,我们叫她三月


三月母亲,就是有办法

让你在交错的芳香中

沉湎。徘徊。迷失季节

就是有办法让你明白:故乡两扇门

一开,一合……总在等待归人


十五、比怀念更含蓄


那时节我们看着小蝌蚪

慢慢长出四条腿

暮春的风,剪去它的尾巴

我们看着夏天的绿脸庞,一天天长圆

一个怀抱,抱不过来

沉默,以蝉的方式……放声歌唱

这个时候,蜻蜓不再三心二意

柳条用足够的勇气

钓起满满的一湖水

多想回到从前

肩靠着肩,身子挨着身子

任白云从头顶上飘,凭青山从胸中过

我们的小脚丫,在水里划呀划

可是你啊

枉费我搬来那么多,那么多春天的事物

你不吭声,静坐莲花台

……只把一片荷叶,当面纱


十六、土方言


像种子被撒落地

风一阵,云一阵

唱歌的河流不急不缓

河岸上炊烟袅娜又袅娜


相思树掩映的村庄

左一口,右一口

喂养了我咿咿呀呀的土方言

美人蕉恋着的那口井将它慢慢浇灌


窈窈窕窕青草相伴

露珠作轿,麻雀为媒

我花一样的身子嫁给了憨厚的南瓜先生

调皮的孩子仍然用闽南话叫它东瓜


如此美妙的方言只发生在我的故乡

她说走。你便要懂得披荆斩棘往前跑

她说土豆。你便要想到在泥土里枕着摇篮长大的花生

她说大厝。你抬头看到的是燕尾脊雕梁格窗红砖外墙砌

她若说搭埔、查埔

你唤两声,一群敢拼爱赢的儿女欢天喜地把故乡称爹娘

她再说一句:站着像东西塔躺着如洛阳桥

……你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细细思量


一生有幸,青枝绿叶般的方言俚语都是我小小的心肝

被故乡一一抚过,落地生根——

注:南瓜,闽南话为东瓜。跑,闽南话为走。花生,闽南话为土豆。房子,闽南话为厝。男孩,闽南话为搭埔,女孩则叫查埔。


十七、和一亩小苗说说热爱


每天,太阳从东边升起

八九点钟,我开始给孩子们上课

就像给一亩小苗苗浇灌

左手一勺,“人之初,性本善”

右手一瓢,“泛爱众,而亲仁”


这是至关重要的人生课程

天空蓝得心无芥蒂,大地纯净芬芳

无论如何,把腰板挺直

把影子扶正,然后我们一起说热爱


说热爱祖国。要一直爱到

脚下的一株小草。并且明白

一枝草一点露。更要懂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说热爱家乡。要先爱上两只蜜蜂

爱它们勤劳勇敢,无时无刻酿造生活的蜜

这一点,多像我们亲爱的父母双亲

羔羊跪乳,乌鸦反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当然,团结友善宽容大度,必不可少

给受伤的麻雀以温暖的米粒

给犯错的蝴蝶予真诚的忠告

要知道,独弦不成音,独木不成林


努力奋进自强不息,也是一种热爱

雄鹰怎样成为我们仰视的目标

万马奔腾彰显草原魅力

——人生就像大舞台,更像一场大比拼……


我和你们这么一起说着

说着说着,心会柔软,会长出飞翔的翅膀


十八、我所理解的祖国


原谅我如此肤浅

我所理解的祖国,这么单纯:


东方吐出鱼肚白

拉开窗帘的刹那间

阳光金灿灿,拥我入怀

我认定,它们是我的祖国


洗漱完毕

盛碗温暖的稻米粥

就一碟青菜,两个荷包蛋

我知足的胃告诉我祖国的方位


从踏上公交车算起,我相信

我和祖国一起奔跑在路上

书包。公文夹。菜篮子还有运动鞋

每一张早晨的表情,合成祖国的面孔


跨进教室。我看到的一株株小苗子

点点露珠,眸子明亮

我喜欢自己像仆人一样

称他们是成长中的小祖国


当暮色降临

黄昏也是我的祖国。你看远处

青山绵延戴余辉,细水长流渡光华

——惬意、安祥,无可挑剔


最后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夜晚是我的祖国

星星是我的祖国,月亮是我的祖国

镰刀和铁锤,是我的祖国

我幸福的小屋点燃的灯火吉祥

如千千万万当中一枚小小的跳动的心

——经受过无数次考验和洗礼,是我的祖国


……原谅我如此肤浅

我所理解的祖国,这么单纯,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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