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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欣赏┃影视观察】电影《推拿》盲人叙事缺陷分析

(2016-05-11 11: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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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电影《推拿》盲人叙事缺陷分析

景银辉

 

一般来说,一部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往往是由于它具有一定的可读性,在大众中具有一定的良好基础。而电影的拍摄,往往会反过来促进小说的发行。二者之间是一种良性互动的关系。但是在《推拿》这里,似乎有些反常。

电影《推拿》发行后,根据媒体报道,娄烨捧回六座金马奖。但是很遗憾,在国内却是票房惨淡,首日全国排片场次仅占总场次的3%,首周末票房成绩还不到二百万元。这么一部艺术上获得大奖的影片,为什么在排片上受到影院的冷遇?为什么上座率又如此之差?除了营销手段上的可能外,回头看看影片本身,也不难找出答案。《推拿》以关注盲人为最大卖点,尽管在主题拓展、技术表现等许多方面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是在面向社会大众层面的盲人叙事方式上存在着一定的缺陷,主要体现为剧本打磨不够细致,某些细节缺少铺垫,显得生硬;人物形象立体感不足,相对扁平化。此外,拍摄手法上过于追求“盲视觉”的技巧呈现,罔顾观众接受感,给人不愉快的观影体验。笔者认为正是这些缺陷导致了观众的疏离,令这部影片在国内沦为“看不见的电影”。

一部好的影片往往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唤起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或体验,甚至有一种代入感,这就是“入戏”。但观看《推拿》,带给观众的入戏感并不深,观众常常会被带出戏外,造成疏离感甚至隔膜感。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笔者认为从小说到电影,剧本的改编存在着一定的缺陷,在对小说的改编中舍弃了很多精华,仅仅保留了戏剧性最强的一些枝干,令故事表现失去了纵深感。

为了更好地增强戏剧性,剧本对小说做了多方面的调整,最大的调整是主线人物小马。小马自杀的年龄从九岁替换到了成年以后,在九岁失明父亲开始带他辗转求医,并固执地相信眼睛能治好,成年小马医治无果之后,认为这是一个骗人的世界,怒摔饭碗自杀。这个改编蕴含了更多的信息,最大的变化是把一个成年后已经认命接受了自小失明事实的小马替换成了一个充满对外在世界愤懑不平的不信任以及偏激的小马,从而赋予人物阴郁的、神经质的气质特征。

关于小马最大的一个改编是视觉复明。小说里小马和小蛮的爱情以反讽的形式结束,两个滋生了爱情的嫖客和妓女,在性的狂欢中达到了身心交融的瞬间,却出现了警察,这是多么绝妙的反讽。而电影里改编成小马来找小蛮时正巧小蛮有客人,小马听到小蛮不情愿的声音前去敲门,被破坏好事的嫖客对他大打出手,被打之后的小马却意外发现自己恢复了一部分视觉,欣喜若狂。这个改编“巧合”的戏剧化色彩非常浓重,也是电影最被人诟病的地方。

还有个细节改编是和小孔的暧昧情欲关系。欲念难止的小孔第一次来男推拿师的宿舍串门,遭到了张一光的拷问,尴尴尬尬地跟小马产生了对话,小说里的小马此时完全是无意间卷入这场喧闹,他的一本正经的回答和现场哄闹的气氛正好构成了一组反差。小说里这两个男女间的调戏玩笑里,小孔是占据主动的,对应了她此时极其复杂的情欲状态,而电影里情欲的主体被替换成了小马,他第一次嗅到身边经过的小孔的气息时,就产生了奇怪的感受。在推拿师宿舍这场戏里,原本是情欲主体的小孔被悄悄替换成了小马欲望的对象,小马当着王大夫、张一光等一干盲人推拿师的面直接拥抱了小孔并发出难以自持的呼吸,现场气氛紧张尴尬,小孔则在被动中无力地拒绝小马的进攻。这样的改编起码有两个方面令影片的现实性打折:第一是破坏了小孔的角色完整性和丰富性,也令后面小孔对小马怀念的情节失去了说服力;第二是当着王大夫和一群推拿师的面发动对小孔的进攻,众所周知盲人尽管失明,听觉却是十分灵敏的,这样一个细节不仅失真,而且也给观众观影带来压迫感和不舒服的感受。

同样改编失败的还有故事的结局,小说总体上是个大团圆的幸福结局,尤其增加了一位护士不经意间和高唯的目光相遇,“护士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是目光,是最普通、最广泛、最日常的目光。一明白过来护士的身体就是一怔。她的魂被摄了一下,被什么洞穿了,差一点就出了窍”。这个结局非常含蓄又意味深长,令整部小说回味无穷。而到了电影里,整个盲人群体的结局被替换成了小马个人的结局,已经恢复部分视觉的小马在模模糊糊中看着洗头发的小蛮,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盲人的整体性结局特别是来自主流社会的敬畏目光被替换成了小马个体的故事,削弱了作品的内涵和表现力。

除此之外,小说里还有许多精华的铺垫,在电影改编中也被删除了。如小说里小马对小孔的情欲,大段大段地通过小马的狂想表现出来,既符合人物的精神特质,也有助于提升作品的艺术表现力。在小马的幻想世界中,嫂子小孔一会儿化为蝴蝶,一会儿化为鱼群,一会儿化为棕红马,可谓上天入地。比如下面这段话:“小马把他的鼻子靠上去了,嫂子就用她的火焰拂拭小马的面孔……嫂子的身上全是汗,她的肌肉还在不规则地颤动。一阵风过来了,嫂子的身体和小马的身体挨在一起,他们拥有了共同的体温,他们还拥有了共同的呼吸。”

骑马、出汗等动作,在精神分析的解释中,就是性行为的表征。这里一大段文字,差不多每一句都饱含着性象征,写出了小马对嫂子如饥似渴的性幻想,并最终发动了性进攻,非常符合小马的人物状态。

剧本同样忽略的还有人物关系的铺垫。小说《推拿》中,盲人和健全人的关系是互相扶持又是关系暧昧的,比如前台小姐高唯,正是她发现了沙复明迷恋都红的秘密,并巴结上了都红。健全人之间的关系更是暧昧不明,如杜莉看不惯高唯用推拿中心的车子接送都红,金大姐则依仗着盲人看不见的弊端,公然地在伙食上偏向杜莉。电影里撤去了这些铺垫,影片中杜莉对高唯的诘问、高唯对金大姐的反击,都毫无预兆,既无前奏,也没有后续。电影仅仅选取了最激烈的场景来呈现,这样的视觉呈现,就缺少了观影的心理基础。

剧本改编的缺陷带来了人物形象的问题。电影里的人物普遍扁平化,立体感不足。这是这部电影的另一个缺陷。

毕飞宇的小说原著《推拿》是一部群像小说,王大夫是作品的中轴线,而到了电影中,小马取代了王大夫的位置,成为整部作品最核心的人物,影片的开头和结尾分别是小马的失明和复明。演员黄轩表现非常卖力,也很到位,但角色本身过于刚毅的神色、与世界决裂的决绝表情、观众和剧中角色之间因为缺少共情基础而显得突兀的感情戏,包括闻到气味爱上了嫂子,诱发了他动物式的进攻,忏悔后对小蛮的动真情,都给人莫名其妙的感觉。人物被演绎成了歇斯底里、令人虐心,带给观众很不愉快的观影体验,疏远了电影与观众之间的距离。也许对于导演个人来说,小马的形象可能更能引起他内心的共鸣以及创作的欲望,然而对于电影的受众来说,王大夫这样一个更为“正面”的普通人形象可能会唤起更多的共鸣?

电影中另一个本该非常重要的角色,沙宗琪推拿中心的老板之一,沙复明,在电影中所占的比例也不算小,剧本改编相当成功,影片开头出现沙复明的相亲场景,就是改编自小说里青涩的校园爱情,这场相亲戏非常生动地刻画了沙复明的性格特征以及气质禀赋,很快给观众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是一个亮点,但是在迷上了都红的“美”之后,这个人物形象迅速趋于扁平化,对“美”的向往显得简单化和概念化,削弱了这个人物的深度。

金嫣这个角色是小说里很有意思的一个人物,她敢作敢为,身上有股冲劲甚至非理性的、泼辣的劲头,她能够冷静地要求父母放弃对她眼睛的治疗,安排好失明之前的生活,大肆观看有关爱情的小说和电影、电视剧,由此沉迷上了爱情的感觉,并在听到徐泰来失恋的故事之后,一根筋地爱上了徐泰来,从而开始长达一年多的单相思,并且凭着她的冲劲,展开千里走单骑式的爱情追求,最终走进了徐泰来的生活,并强势地赢得了爱情。从这个角色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许多毕飞宇小说中昔日的影子,如《玉米》中的玉米、《青衣》中的筱燕秋等等。据毕飞宇自述,他最早有创作《推拿》的冲动的,就是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形象,这就是金嫣。小说用了很多笔墨写金嫣对婚礼的幻想,写出了金嫣把现实和幻想融为一体的文艺青年特质,再到后来的单向固执地追求徐泰来的细节。剧本对金嫣的改编是比较大的,把她的失明时间由过去完成时态调整成了将来时态,设计成金嫣在失明前想要紧紧抓住徐泰来这份爱情,因此镜头一上来就出现金嫣猛吃橘子边吃边流泪的镜头,以及对徐泰来咄咄逼人的审问,一问一答式对话非常生硬,加上演员表演的生硬,令观众看了莫名其妙,也体会不了徐泰和所说的“比红烧肉还好看”的通感手法的玄妙。

都红的人物形象塑造也存在相当的遗憾。都红的前世今生也被淡化了,电影里直接出现了健全人对都红“美”的赞叹,以及在沙复明心里掀起的轩澜大波,我们可以看到 “凝视”的目光背后,是一个男性的审美眼光,而小说里传递出的女性自身所具有的先天品质都被忽略了。又如都红出走的那场戏,处理得太过简单。都红为什么要走?她的拇指受创在观众看来只是小伤,小说里有拇指对于盲人推拿师的重要性的交代,加上都红性格的自尊要强,对小马爱情的失落的铺垫,她的出走就顺理成章,但是电影里处理成了都红收到了来自同行的捐款,再加上沙复明对她的照顾,为了怕“连累大家”所以选择离去,失去了人物的丰富而矛盾的内心复杂性。

郭晓冬主演的王大夫也是电影一个比较主要的角色,郭晓冬的演技不可谓不佳,从带着小孔私奔回南京跟老同学谋职,再到和小孔的爱情和情欲,以及对家庭的担当,都表演得丝丝入扣。王大夫生活在一个近乎被抛弃的家庭,他同时承载着来自父母、弟弟弟媳和小孔三方的压力,是非常典型的中年人写照。王大夫不想为弟弟还债,又舍不得父母被人威胁,更不得不顾及恋人一心想要结婚的感受,多重生活压力之下选择了极其惨烈的自残的方式和黑社会要债方了结。这个人物形象是作者毕飞宇所钟爱的,既有担当,也有一定的流氓气,整体非常正面和健康。这个人物相当程度上撑起了电影《推拿》的角色塑造的重任,但并不能掩盖整体人物塑造扁平化带来的负面效应。

可以看出,尽管邀请了秦昊、郭晓冬、梅婷这样的知名演员,尽管演员们的表演很努力也很到位,但出于对盲人生活的隔膜,演员并不能恰当自然地呈现出自然的表演形态;特别是一些小角色,表演起来更是生硬。电影里张一光、季婷婷、张老板、杜莉、金大姐一众角色,只是走马灯式的露个脸,并未给观众留下不了多少深刻的印象。反倒是小孔,由盲人张磊来扮演,不论是她对王大夫的感情,还是和小马的暧昧到后来的澄清,分寸都拿捏得比较到位,因而获得最佳女配角的荣誉也算是实至名归。

应该说,导演选择《推拿》来进行拍摄,需要具有相当的勇气和担当,才能把这样一部属于小众的,题材边缘的小说改造成剧本,甚至需要具备“壮士断腕”的决心。为了拍好这么一部盲人题材的电影,导演组在技术处理上花了相当功夫,无论是气氛的营造,还是画面的处理,都刻意求精。

相比小说的较为平和和光明的写法,电影《推拿》极力在营造令人不安的氛围上做足了文章,构成了与小说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基调。

小说开头是平静的、淡定的,认同命运的沙复明的推拿,寻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而电影开头是狂躁的,影片一开始就以小马决绝的自杀和鲜血、混乱场面开始,传递出整部影片令人不安的气息。之后推出的字幕“推拿”,则多少带有了盲人对命运安排的被动、无奈、认命的成分。电影的序幕还有一场戏倒是变得从容和日常,非常写实地拍摄下了沙复明在舞场和茶社两个相亲镜头,但这种相亲以失望告终,从一开始就给影片的盲人叙事打上了悲观和负面的基调。

由于盲人的生活特性,《推拿》的大部分布景都是室内的,或者盲人推拿中心,或者按摩中心,或者王大夫的父母家里,只有少数镜头放在室外,出现了街道。即使出现街道也是比较狭窄的,绝少开阔的马路,更少山林、公园等自然风光。这决定了这部电影的基调和它的描述对象一样,狭窄、拘束,有着种种的不安全感。阴霾的梅雨天、窗外淅淅沥沥不停下着的雨、小小的推拿室、近距离拍摄人物做爱的场景、令人不安的节奏和气氛,组成了这部电影。人物之间缺少交界,彼此联系又彼此隔膜,电影里时时响起的音乐,都给这部电影罩上了令人不安的气氛。就算在呈现盲人们的学习和日常生活的时候,影片也总是响起令人不安的音乐。

为了更好地传达出盲人的内在世界,娄烨采取了纪实性的拍摄手法,直逼脸部,很多镜头看起来粗糙凌厉甚至粗暴,摇晃式镜头多次出现,表现出了介于半盲状态的盲人视觉特点。但影片纪实的风格,粗粝化地呈现出了盲人生活的逼仄场景的同时,也失去了不少艺术的美感。

本片多处场景混乱,场面失真。导演貌似喜好极度混乱的场景,无论是洗头发争风吃醋打斗的场面,还是沙复明出血后盲人们手忙脚乱打车的场景,影片都作了十足的渲染。电影里的一大亮点就是用虚晃、摇摆、失焦等技术处理拍出了盲人视角下的镜头。从小马被打恢复部分视觉的片段开始,影片中多次出现虚晃、摇摆和失焦镜头,镜头更以小马恢复视觉之后的视角展开,逐一打量推拿室的每一个人,就像个幽灵一样悄悄地游走在一群盲人中间。但这种摄影技巧所占比重太大,新奇感之后,会给观众一种审美疲劳感,也有“炫技”的嫌疑。

总之,在笔者看来,尽管《推拿》的出现具有一定的历史意义,但剧本细节打磨的粗粝化、人物形象塑造的扁平化、影片风格和技巧的刻意化,都在不同程度上损伤了这部电影的大众吸引力,使得它沦为一部“看不见”的电影,这是非常可惜的,也令我们再次思考这个问题:在电影艺术的探索和大众接受面前,怎样摸索出一条双赢的道路?

本文刊发于《名作欣赏》下旬刊2016年第3

作者:景银辉,博士,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和华语电影的研究。

编辑:魏思思 E-mail:mzxswss@126.com (欢迎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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