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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人与月与云与风

(2014-10-17 10:4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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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散文

中国文人与月与云与风

                                           (37度摄影)


中国文人与月与云与风


有人说,西方文化是崇尚太阳的文化,中国文化是崇尚月亮的文化。虽不尽然,但多少有点道理。其实,中国人对太阳的崇拜绝不逊于西人,有歌为证:“雨露滋润禾苗壮,万物生长靠太阳。”中国人不但爱日,也爱明月、清风、云,有诗为证:“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清风徐徐吹散了闲云“才捧出”了明月,“人间万姓”乐得迎了风,看了云,观了月。

中国是诗之国。中国文人最善于用诗词来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喜怒哀乐。古人说“词有淡远取神,只描取景物,而神致自在言外,此为高手。”“深于言情者,正在善于写景”。无论是写景,还是取景,无论是描写花草树木自然景观,还是讲述天地宇宙季节变迁,或是抒发胸怀评点江山,深于言情的中国诗人往往对月寓怀,对云抒情,对风寄语。在风前、月下、云中描取景物,淡远取神,达到神致自在言外的境界。也只有中国诗人才能听得到和听得懂风、月、云的心语;才能听得到和听得懂风、月、云的低吟浅唱。“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谢灵运),但月色是可以听出来的,古人不是说“月色能听,安静可言”吗?风是可以传话的,荀子不是说“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吗?云是上苍舞动的锦纱,古人不是说,破云如裂锦吗?一些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细腻情感,只有月、云、风才能微妙地表述和传递。“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在中国诗人的眼里,日月云风,“山容水态,皆出天然,树色泉声,都非尘境。”为什么呢?苏东坡道出了其中的真谛:“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日月云风,视之有形,悟之有感,味外有旨,象外有象,景外有景。几起几落的苏东坡 “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是典型的乐天派。他崇尚山水,喜爱清风明月。当“月出东山之上”时,“清风徐来”,苏子“举酒属客,诵明月之”,“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他自问自答“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希望能“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李白更是酷爱明月,据说,李白是因醉酒后入河捞月而死。

中国诗人正是透过风、月、云表达了不同场景下要么喜悦,要么委婉,要么忧愁,要么悲愤的心情。“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

因此,在中国文人的行程中,“八千里路云和月”,风尘仆仆,总是与诗与词与文同在。

伤心的时候“临风洒泪,对月长吁”;兴奋的时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愤怒的时候“云崩雷发,海立山倾”;踌躇满志的时候“胸装日月,袖藏乾坤”。描述势态危机“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写作激情来了,“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总之,风、月、云,伴着文人的情绪而来,随着文人的情绪而去。在中国文人心灵的天空中“云是衣裳月是魂”。

宇宙“风雨博施,日月随旋”,日行月走,风霜染洗,老了人,旧了物。春风春鸟,夏云暑雨,秋月秋蝉,冬雪祁寒,都融入了诗人的笔墨,才有了诗人笔下的四季之美。

“二月春风似剪刀”。与其说是上帝,还不如说是诗人用春风剪碎了冰凌,剪出了柳条,剪出了嫩芽。剪出了细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诗人的幽情逸韵常常通过“春雨春风写妙颜”。

夏日,“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夏云、暑雨、清风便成为了人的渴求。到了夏夜,“云尽月如练,水凉风似秋。”“人散后,一钩淡月天如水。”夏日的惬意哪能离开疏云明月和清风。

初秋时节,再没有比明月与荷塘所营造的幽静温馨的氛围更美得了。金代词人蔡松年在《鹧鸪天·赏荷》中描写了秋月荷塘:“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你看,月下荷塘,“邀来月影相伴行”,清波之上,“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月光云影中,清风送来阵阵荷香,是何等的幽美。没有月没有风没有云,秋日之夜会美吗?

到了冬天,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谢灵运)冬天,明月把银光轻轻地洒在皑皑白雪之上,黄云万里动风色,荡起碎银般的白波起伏于大地之间,雪山之上,是何等的美。没有云、月、风能如此美吗?

诗人眼里的四季景观与日、月、风、云是分不开的。天朗才能气清,惠风才能和畅,云淡才能天高,月明才能皎洁。没有风、云、月,就没了诗意,只有清风拂来,诗人才“如同玉树临风,诗意盎然。”

那么描写花草树木呢?诗人仍然离不开云、月、风。

水仙“清明兮如阆风之翦雪,皎净兮如瑶池之宿月”;杜鹃花“风袅舞腰香不尽,露消妆脸泪新干”,“只道花开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兰花清艳高雅,神韵非凡。“幽谷空自秘,风肯秘幽香?”幽香只有靠清风才能轻轻飘散,幽幽袭来,沁人肺腑,令人陶醉。梅花“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只有在风和雪和月的陪伴下,梅才独放异彩,才能“独立风前惟素笑,能超世外自归真。”杏花:“纵被东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还是离不开风。

在中国文人的笔下,云、月、风是品格和情感的载体。称赞人的高德,常用“高风亮节”,“与日月同辉”,“好评如云”。李世民称赞玄装“松风水月未足比其精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情人相会的时候,“杨柳风前别有情”,“风从花里过来香”,最怕风送来了云,挡了日光挡了月亮,“有约寻芳苦不晴”。那些锁在深宫大院里的寂寞宫女,思绪也总是随风而动:“庭前偶有东风入,杨柳千条尽向西。”

中国画画家同样离不开日月云水风。风能画吗?当你站在画前,看到飘逸的柳条,那难道不是风吗?

中国的戏曲歌曲抒情达意,也少不了云、月、风。20世纪30年代,作曲家吕文成于中秋时节畅游西湖。疏云、明月下的西湖,晚风轻拂,素月幽静,波光闪烁,使他触景生情,创作了描写月夜西湖景色的乐曲《平湖秋月》。曲调轻柔秀美,悠扬动听,成为广东抒情音乐中的一代名曲,被誉为中国器乐作品中最出色的旋律之一;阿炳尝尽了旧社会的辛酸屈辱,生活贫困,半生艰辛。虽然双目失明,但月光照水,水波荡漾的二泉池畔,有他倾诉的琴声,这琴声是他对苦难的倾诉,对美好的诉求。是凄风寒月伴随他创作了不朽之作二胡独奏曲《二泉映月》,正是有了凄风寒月,才委婉、苍凉、忧愁、悲壮。我每次听后,总是热泪盈眶。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说,这支曲子是要跪着听的。

中国文人大都爱国爱民,忧国忧民,重情重义。透过风、月、云、雨,传递着他们爱国、爱民、怀友的情愫。

当思乡怀友的时候,“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孟浩然“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

在俗虑尘怀的时候,清代沈复没有忘记月和风:“一轮明月已上林梢,渐觉袖底生风,月到波心,俗虑尘怀,爽然顿释。”

当国家和民族命运陷入危机的时候,“茫茫前路无归处,暮风秋雨江上舟”成了中国文人迷惘、困惑、彷徨、探索时的普遍心态。面对凄风苦雨,忧国忧民的秋瑾引用清代诗人陶澹人的诗,发出了“秋风秋雨愁煞人,寒宵独坐心如捣”的疾呼。

风、云和月,不是“鸳鸯蝴蝶派”文人的专用词汇。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了一辈子的泽东同志,一扫旧文人的哀怨、颓唐、隐逸之气,写出了一代大诗人的风范和气象,下笔不凡,但照样离不开月、云和风。咏梅的时候没有忘记风,“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在长征途中咏怀:“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蝶恋花.答李淑一》诗“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杨柳的忠魂乘风驾云直上重霄九,到了月亮,嫦娥热情地舒广袖,吴刚捧出了桂花酒。有风有云有月。  

 

20141017

中国文人与月与云与风

(37度摄影)
 

 韦平的点评

视野很开阔的一篇文化短论啊。以风、云、月作切入点,从古典诗词、音乐、戏剧、绘画到当代的毛泽东的诗词,内容丰富,古典文学的根基不俗啊。工科出身的军人有此等造诣,我还是很吃惊的啊。


子蕴的点评 

喜欢古诗词的人很多,难得的是华章的喜欢,不是附庸风雅,不是蜻蜓点水,而是钻进去又跳出来,融会贯通信手拈来,不牵强附会不矫情做作。日月风云,风花雪夜本是诗人表达感情借以抒怀言志的对象,数千年的悠久历史孕育了无数诗人雅士文人墨客,他们留下的诗歌浩如烟海,华章先生却能把云月风给诗人的灵感和作品,娴熟准确的运用表达,真是妙不可言,不得不赞赏华章古诗文非同一般的造诣。说读这篇文章是一种古文化的陶冶和享受并不为过。谢谢华章的美文。


听雪女子的点评

读华章先生文化随笔类的文章,是要做些案头准备的。就我看到的华章的文章,“手机拍”类,可见华章的才气;“想到哪说哪”系列可见华章的独特的视角;本文文化随笔这一类的(与“想”系列有相似的地方),最见华章的功力。

 

月、云、风是大自然之物,中国人自古对其敬重有加,因为我们尊重大自然。在此文中,华章先生饱蘸笔墨,写了诗中的、画中的、花中的、戏(歌))中的、家国情怀中的月、云、风,像一个3D电影,让读者全方位、多角度地了解了月、云、风对中国文化的影响。这是一种文化抒怀,也是一种文人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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