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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2015-06-15 12:15:15)
标签:

琴炉

仙翁操

善哉行

雪山飞狐

剑胆琴心

分类: 古琴

琴炉焚香

书中写到:“琴儿不等小姐再说,早进内室去抱了一张古琴出来,放在桌上,又换了一炉香点起。” 由此可见苗若兰操缦前一定是按照古制净手梵香的。

冯梦龙在《警世通言——俞伯牙摔琴谢知音》中提到:“弹古琴前,要净手焚香以示恭敬。”

究竟古人为何要在弹琴前先焚香呢?主要因梵香有灵神、静气之效,容易使人集中精神进入操琴状态。焚香、洁身、宽衣,静心有助于弹琴者达到修心的境界。

古时从宫廷到民间,抚琴、对弈、吟诗、作画、静坐、净气之时,常置香案,焚香助兴,以此营造出一种幽静风雅的氛围。

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国人对此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唱空城计的诸葛孔明,他弹琴时不仅有童子相侍左右,案前一定是香烟缭绕。以至于后来民间还衍生了一句歇后语:诸葛亮焚香弹琴——故弄玄虚。

当然焚香离不开琴炉。

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琴炉是一种小型香炉。每次燃香一支,故炉体要小巧玲珑,置于琴桌前更显雅致。文人在书斋抚琴操缦时,看着袅袅升起的一缕青烟,闻着阵阵而来的幽香,真有身入仙界、物我两忘之意境。

雍正帝的同母兄弟,康熙帝第十四子爱新觉罗·胤祯曾经写过一首《焚香弹琴》。

“琴能静念少纷纭,更有仙声娱听闻。盥手焚香弹夜月,桐香兰味两氤氲。”

《仙翁操》

(弹琴前)苗若兰轻抒素腕,“仙翁、仙翁”地调了几声,弹将起来,随即倚抚琴低唱道……

古琴弹奏前,需要调弦定音。

其目的主要有两个。

一是为了演奏乐曲的需要,需按某种特定的律制调整确定各弦的相对音高,通常可以通过古琴散、按、泛音的关系相互校调。

二是为了演奏时与其他乐器以及人声相配合(合奏、重奏、协奏、伴奏等),需确定各弦(或某弦)的绝对音高。

金庸先生将苗若兰调弦,描述为“仙翁、仙翁”地调了几声。这个“仙翁、仙翁”初看上去颇令人费解,实际上却恰恰说明了金庸先生的博学多才。

二字都是拟声字。

代表古琴散音所发之声,则代表古琴按音所发之声。

琴音有三色,散、泛、按是也。泛属天,散属地,按属人。

古代传统琴人多用散按定弦法,即以按的位置定散声音高。苗若兰调弦还是用的传统的套路。而今人则多用泛音定弦法。因为泛音可以保证音准。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琴人习琴入门,多以调音小曲《仙翁操》开指。

《仙翁操》又名《调弦入弄》,因藉八度合弦来定音,其音似“仙—翁”而得名。该曲主要用散、按同度音,挑、勾不同弦以及简单的绰、注等来练习基础指法,强调不同音色的和协。熟练掌握此曲后,就懂得究竟该如何调音,并开始逐步理解音律

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仙翁操》尽管只是一首加强基本功的练习曲,但尽含琴曲之大道。诚如书法中之永字八法可知字之基本笔法。大间仙翁,小间仙翁可知琴曲中基本句的指法,右手出入之应,左手散按之和,曲简洁而意境出,形散而法度森严,知者莫不为之叹绝。

《仙翁操》本是一首短小精悍的琴歌。配有仙翁仙翁,仙翁得道仙翁的唱词,歌词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得道仙翁,得道陈抟仙翁,陈希夷得道仙翁……”曲调颇为诙谐幽默,听上去对仙翁不但没什么敬畏,反倒有几分调侃之意。

仙翁陈抟何许人也?

史上确有其人。

陈抟(872—989),五代宋初著名道士。字图南,自号扶摇子,赐号希夷先生,专习胎息服气,辟谷导引内养静功,据说能一睡三年,传有五龙盘体睡修功

《善哉行》

苗若兰自弹自唱琴歌《善哉行》时,与胡斐还有一段唱和。

苗:“来日大难,口燥舌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经历名山,芝草翻翻。仙人王乔,奉药一丸。”

胡:“自惜袖短,内手知寒。惭无灵辄,以报赵宣。”

苗:“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亲交在门,饥不及餐。”

胡:“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忧?弹筝酒歌。淮南八公,要道不烦,参驾六龙,游戏云端。”

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其实金庸在此处的描写也是颇有深意的。

苗胡二人,在歌唱时此唱彼和。语出《诗·郑风·萚兮》:叔兮伯兮,倡予和女。后人还将唱和比喻为彼此和谐融洽,多指夫妇关系。 南朝谢灵运在《鞠歌行》中写有:德不孤兮必有邻,唱和之契冥相因。

因此《雪山飞狐》后来还写到:

两人心中柔和,古人咏叹深情蜜意的诗句,忽地一句句似脱口而出。涌向口边。胡斐不自禁低声说道:“但教心似金鈿堅……宜言饮酒,与子偕老。”苗若兰仰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接口道:“天上人间会相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是《诗经》中一对夫妇的对答之词,情意绵绵,温馨无限。突然之间,地底呼声转剧,教两人不得不当即止步,侧耳倾听。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一句出自《诗经·国风·郑风》中的《女曰鸡鸣》。

诗词大意:和你一起共同举杯饮酒,一直和你白头偕老,我们弹奏琴瑟增加酒兴,这是何等舒服快乐的美事啊

前文专门详细阐述过《诗经》与古琴。所谓:“诗三百,皆弦歌。”

其实《诗经》三百零五首,在当时每一首都是可以用来弹唱的琴歌。

言归正传,再回到那首无名氏所作的汉乐府善哉行》。

原文:

来日大难,口燥舌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经历名山,芝草翻翻。仙人王乔,奉药一丸。

自惜袖短,内手知寒。惭无灵辄,以报赵宣。

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亲交在门,饥不及餐。

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忧?弹筝酒歌。

淮南八公,要道不烦,参驾六龙,游戏云端。

其实历史上的《善哉行》并非琴歌,而是一首瑟调。

严格地说应该是属于汉代的“相和歌”。

《晋书‧乐志》载:“相和,汉旧歌也。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其特点是歌者自击节鼓与伴奏的管弦乐器相应和,并由此而得名。相和歌所用的宫调,主要有瑟调、清调、平调三种,也叫相和三调。与后世所谓“清商三调”相同,简称“三调”。

其发展历程为:

徒歌(清唱,无伴奏)→但歌(有伴唱而无伴奏)→ 相和歌(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 相和大曲(由“解”、“艳”、“趋”、“乱”四部分构成,歌唱、舞蹈、器乐三种艺术有机结合的综合性歌舞大曲)

相和歌正式乐曲可分为引、曲、大曲三类。

(1)引,即引子。梁沈约《宋书‧乐志》云:“古有六引”,即《箜篌引》、《宫引》、《商引》、《角引》、《徵引》、《羽引》六种。一般没有歌唱,仅用笛与弦乐器演奏。

(2),即中小型乐曲,大都是声乐曲。一般分为吟叹曲与诸调曲两类。如《白头吟》、《折杨柳行》、《怨诗行》、《妇病行》等。

(3)大曲,即大型乐曲,一般是歌舞曲,也有部分声乐曲与器乐合奏曲。一般器乐合奏专称为“但曲”。

相和歌的伴奏乐队,汉时并无明确记载。据出土汉画像石与有关文献推测,早期有的主要用竽、瑟,后来则用筝、笛,或者采用笙﹑箫(排箫)、琴、瑟、筑及节鼓、鼓、悬鼓等鼓类乐器。

值得一提的是汉末曹魏时期,曹操、曹丕父子也分别写有多首《善哉行》,各摘录他们一首与古琴密切相关的作品。

善哉行》(三首之一)曹操

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悲弦激新声,长笛吹清气。

弦歌感人肠,四坐皆欢悦。寥寥高堂上,凉风入我室。

持满如不盈,有德者能卒。君子多苦心,所愁不但一。

慊慊下白屋,吐握不可失。众宾饱满归,主人苦不悉。

比翼翔云汉,罗者安所羁? 冲静得自然,荣华何足为!

善哉行·有美一人》曹丕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

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

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

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剑胆琴心(梁羽生金庸•姜云行古琴)之《雪山飞狐》(二)

结语

书中还写到,胡斐见壁上悬有一柄长剑,说道:“有酒有歌,岂可有琴而无剑?” 之后他持杯执剑,伴琴起舞。笔者行文至此,似乎也正应和了本系列文章的大标题——“剑胆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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