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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诀(上)

(2014-09-04 07:13:46)
标签:

原创

大师诀

柯子

杂谈

分类: 北窗观云
大师诀(上)

甲午之夏,小城遇大旱。进入主汛期以来,更是创造连续七七四十九天滴雨未落的纪录。大地饥渴,绿植焦枯,民众望天兴叹。
听老人讲此种情况,大抵在六十年前有过一次。那时也是甲午之年,许是六十年一甲子,风水轮回,世路复焉。而小城之中的先生却另有玄语,甲午之年太岁为午马,天干之甲五行属木,地支之午属火,天干地支相生,其火盛极,必至大旱。只待处暑,有雷电之用,方可化矣。
早在农历的五月,小城便有人悄悄地开始准备一场庙会。地点就在小城关帝庙前的广场,这里也叫山西会馆,是早些年晋商在小城的聚集之所,而庙会好像在小城的关帝庙前已经举办过数次。此前的庙会其实只是一些民俗的商品在交换或是民间杂耍在吸引人们的眼球,这次却大有不同,因为更多的人希冀通过一场庙会,或是能通过一阵开锣之声,便会引来一场喜雨,或以此保佑小城一年风调雨顺。
农历五月十三日,庙会如期开幕,锣声从关帝庙前一直响彻小城的四门,可初夏的天气却依旧艳阳高照,只偶尔会飘过一丝云,让人在阴翳中得以片刻的喘息。
终于熬过处暑,可立秋后段“秋老虎”如昔肆虐,人在蒸笼之中,苟延。
处暑翌日午后,小城上空忽然云走云飞,云起云灭,瞬间又黑云压境,一时小城如入黑夜,伸手难见五指。倏尔狂风四起,闪电自东方而起,划破黑幕,直刺天际。后惊雷频响,炸于苍穹之间。
有好事者,细数闪电之数,数至九千九百九十九数,便无数可数。彼时,雷声渐去,雨大若倾盆,俄尔天际放睛。秋阳普照间,仿佛又有闪电划过,却在半空悬垂,若隐若现。
此时的柯子亦在窗前为那半条闪电而凝神。
柯子原名柯隆。柯子叫柯隆时,只小城百万人口中普通一名科级干部。后因柯隆与“科隆”同音,兼有复制抄袭甚或造假之意,柯隆便果断地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柯子。柯子曾自豪地说,在我们中国,如此泱泱大国之中,放眼过去五千年墨儒道法,无不以“子”为尊,而吾国无“子”,久矣,岂不悲夫!
柯子即已称“子”,必当有出世之举,或兴惊天之作。
可惜,柯子只一凡夫,空有一副皮囊,别无长物。若深挖精掘,也许柯子的标准汉奸造型,却是百里挑一。油滑的分头,几数年来,不知造成多少苍蝇因胯骨骨折而入院治疗,圆而惨白的脸配上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加上五短的身材,以及时断时续,断则配以手势,续则唾沫横飞的情态表演,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柯子在窗前冥想时,忽然记得自己这六十年的生命旅程,却是异彩纷呈,只是缺少包装,更缺少有效的运作。
想到这儿,柯子豁然开朗,找出尘封多年自己从文具店里买来的毛笔,蘸满碳素钢笔水,在大白纸上挥毫写下:大师柯子。落笔后,柯子找来会计印泥,盖上电脑雕刻的岫玉名章,然后用唾沫把作品粘到墙上,那时会有淡淡的残阳,透过窗子照到那四个黑黑的“墨猪”之上,柯子的脸上却时而漾出诡异的笑。
小城原本是一个书画之城,书法曾经被中国书法家协会定为“小城现象”,因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小城出了若干个书法家,这些书家在全国书法比赛中摘金折银,一时名噪海外。在书法前辈的带动和引领下,小城书法爱好者,一时如雨后春笋,遍地生芽。小城更是先后承办了全国第六届中青年书法展、全国首届“沈延毅奖”书法篆刻作品展,小城之中,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人数近20人。而绘画更是出了关东鸡王、界画大师等一代名家,青年一代更是人才辈出。
更加可惜的是,柯子既算不上老,也就不上小。柯子这么多年,常挥毫不辍,不知浪费多少单位的报纸,只是收效甚微,这与柯子的好大喜功,自高自大不无关系。柯子坚持只写自己的字,不临帖,力图创造富有自己特点的“柯体”。几年下来,柯子的字在小城之中败下阵来,就连村头的茅舍也渐渐地失去兴趣,许是那些墨迹太黑的缘故。
柯子沉默了,湮灭在小城艺术的大浪之中。
柯子的第一次获奖,并不偶然。小城中有人替他写了一幅隶书长卷,由此获得一次国家级的硬笔书法大赛金奖。之后,替写者便成为柯子的隐身人,今日可称为“枪手”。然此枪手却于书画之道皆通,于是柯子明白自己翻身的日子到了。
先是柯子主动参与小城的文化交流活动,经常于寺庙、展馆之间流连。之后,便出手赠予书法作品,当然这些作品均为枪手所为。遇有全市书法比赛,柯子也一定要高调参加,初时还采取双钩填墨的办法,后发现铅笔印记极难去掉,于是索性全部交由枪手代办,一时柯子在小城之中,声名鹊起。
时间久了,终究不是自己的手艺,柯子发现自己每天都会遇到千险万难,纸里包不住火,雪地里埋不了死孩子,便与枪手商议长久之计。最终研究决定,柯子目前只能以写一个字为主,这样不容易被外界识破,且易练习,久则便成。枪手遂写“福禄寿喜”等若干字,让柯子任选其一,柯子便果断选择“寿”字,作为自己专攻之书。
某日,柯子召集观众近百人,于小城某寺院之中铺设五米见方之红绸,原为书写红绸巨“寿”。当日为初一日,寺院之中只柯子一人表演,只见他先是于大殿外高炉之上,燃高香三柱,口中念念有词,并从裤袋之中抻出钱币数张奉于功德箱内,然后从大殿之上请出特制巨笔一枝,笔芯用亚麻做成,笔径约半米,笔竿缚以黄绸,远观类若拖布。柯子则白袜罩脚,唐装翻出云卷,分头更是油光可鉴。有美女四名,持满盆墨汁,紧随其后。为保证一次书写成功,柯子的艺术总监(实为枪手)先期用白粉笔对转折处进行了定位,同时,摄像、摄影者均多机位操作,确保万无一失。
柯子蘸了墨汁后,发现无法书写,只好拖行,其状若刷涂料之工人。也巧当日,寺院之中正值禅堂修葺,工作之闲,见有热闹,工人皆聚于此。半晌,柯子终于将一“寿”子写就,寺院之中更是掌声雷动,忽有一油漆工不明就理言,这算啥,我刷的比他强多了,还要抢我们的活,没门。而此时的柯子,正在大家的簇拥下,接受闪光灯的洗礼。
柯子由于巨幅红绸“寿”字,一夜成名,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半个月内柯子实现了电台有声、电视有影、报纸有名的良好效果。后一个月,柯子在香港申办的世界纪录获批,柯子因此成为世界最大的红绸寿字毛笔书法世界纪录保持者。虽然这个纪录与吉尼斯纪录相差甚远,可柯子却自得其乐,逢人便说,自己获得了吉尼斯世界纪录。那时,柯子仍在工作岗位之上,同志之中多有对世界纪录的称谓不解者,便一再刨根问底,一定要问明白是什么“斯”的纪录,则有好事者言,是丹碧斯世界纪录,众笑则散,柯子亦笑。
柯子并不满足于书法的影响,他还要在绘画上寻求突破。为了与时代相应,体现自己与时俱进的态度,柯子根据其艺术总监的特长,决定开始“柯子画荷”之路。
柯子把署了自己大名的四条屏荷花送到小城一著名寺院之中,先来了个投石问路。哪承想,一日小城之中绘事高手群聚寺院,无巧不成书,合该柯子蒙难,正巧柯子莅临,于是在其四条屏荷花大作前,被逼重制一幅,一时柯子汗流如注,进退不得,只好提笔染墨,瞬时墨淌半纸,而笔犹在空中,众人见状,早已对柯子之能心知肚明,便有好心者笑言,柯子大师今日是大写意,意在纸外,不画也罢,我等也该礼佛去也。
待续……
2014年9月3日夜蒹葭草堂主人记
(图片取自网络,致谢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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