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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张洁:5月短诗10首

(2016-06-23 09: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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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夜》

 

入夏之前的一场风雨

莫非把季节的衣襟拽住了

是夜清凉,空阔

众星洁净明亮

一切事物全都还原,比喻的热度已退

 

此刻清凉,静寂

应该有一片叶子落下来

(我确定那不是生命树,只是一棵香樟

试图以体香盖住城市尾气的乔木中的一种)

然而,很奇怪,我感觉到你在园子里行走

我心里暗暗地祈祷:带上我

带上我,我不再躲避!

 

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我跟着你,在你身后,听你行走的声音

是夜清凉,欢喜

好小的园子,可是好大啊

你应许要擦去我一切的眼泪

可是,欢喜

怎么可以不流泪呢,我的神,我的父?

 

20160502夜于果园。

 

 

 

《主日》

 

昨夜雨急。几人听?几人识?

 

但今天如同新造的样子

天,蓝得只剩下无字的赞美

带出胸腔美丽的叹息,这儿,那儿

一缕缕圣洁的白云

主日,适合讲论神国的事情

大妈,别来搅扰我们

别抱怨太老、太小,太多、太少

直到初夏的黄昏

翅膀的影子在高高的西墙上

剪来剪去

午时的风,渐渐止息

阴影里,石榴树如同凝固的光焰

安息中,静候那即将到来的安息

此刻,除了嗷嗷叫的球场

人间再无欺诈之事

 

20160515于果园。

 

 

 

《星夜》

 

蓝色的画布已经张开

神说

怀存,殷龙龙,绿袖子

你们都来画吧

 

今夜温驯谦卑

小小的半边月,小小的星子

从小小的位置

光照我,把我从北方唤回

 

邂逅山水,陌上花开

她最爱木星

月亮旁边最亮的那颗,她说

我立刻爱上了她

这个素不相识的草木女子

 

木星合月。伴月。虽然

今夜月缺半边

 

20160515于果园。

 

 

 

《犬夜》

 

在月夜,狗有事没事总要叫几阵

一条狗的叫声能翻越好几座村子

冲击陌生的树干,山墙,人影,瓜架

 

月光下走夜路,鞋底摩擦路面,像踩在冰面上

嘎吱嘎吱,一双脚在一条路上

一双脚在许多条路上

月夜,地球在时间里滚过来,滚过去

 

一条宠物狗的叫声,怎样也穿不透整个城市

但是夜,被狗叫声推远,推远,推远

推到童年

推到唐朝

 

20160516夜,于果园。

 

 

 

《木夜》

 

月光漂过来的时候

树梢有小小的激动

月光不断地漂过来,漂过来

树梢激动着,小小,停不下来

脉脉的,沉静的,眼神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每一个窸窸窣窣,都在自我的巢穴里

偶尔,一片遥远的叶子

探出头,回应另一片仰望和期待

 

当年的池塘,围满了当年的树木

天上的一,把自己掰碎,如同鱼饵,撒在水面

而我们沉入水底

我们睡了。就如同鸟儿,也睡了

 

20160517夜,草于果园。

 

 

 

521。兼致心兰》

 

读到最后我流泪了

心兰,我告诉你我流泪了

泪水就汹涌澎湃,禁止不住

其实你的文字并不煽情

完全是钓鱼执法者,整整两队

分别在拐弯处候着你

 

长久以来,我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时间的刻度渐渐模糊,仿佛

我一直在俯首,夜行

(夜行,额头叩击重生的露水)

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忘记了

你,她,他。我忘记了我,和所有人

时候到了,我惊懼而醒

 

不是金豹,不是流浪的琴键,不是

即将破碎的大麦小麦

一些错落排列的汉字

这间特设的审讯室,强光之下,我无所遁形

我必须招供,必须老老实实呈上罪状

并且签字画押。并且等待刑满释放

以便,再重来一次

 

20160521于果园。

 

 

 

《童话》

 

这么美丽的小镇,这么美丽

古老的房屋、河道、木船

草地,和散居各处的鲜花

一阵阵惊叹的画外音

 

这不是无花果树叶编织的裙子

神啊,请你为我造清洁的心

 

请你赐我知足与感恩

让我住下来

不是以一个观光客的身份

而是主人。过着幸福的生活白头到老

的童话,后面幽暗的空地

请让我来开垦

 

20160522于果园。

 

 

 

《即景》

 

瓜藤沿着预备好的瓜架攀升

并一圈圈把瓜架缠紧

高速列车从远离菜园的那一端飞驰而过

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清晨的一刻

耀眼的金光

好像要把沙发角落的布偶叫醒

铜钱草偏向瓶子一侧的头颅

适度的忧伤

等待转回

清风昨夜来过

那时候,几乎无人心灰

 

20160524于果园。

 

 

 

《赞美不止于词》

 

风吹过来时

我正站在靠墙的一排书柜前

拉开柜门,要取一部著名的诗集

风吹过来,我的衣襟、裤脚

摆动着,像我阳台上的植物

摇晃花朵和叶子

它们弯曲

并且抗拒弯曲

要是我不伸手把披散的长发撩到耳后

长发就来蒙我的眼睛

 

我竟不能离开我站立的位置

仅仅侧过脸,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

蓝天静穆,楼群安居

我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更多的言语

你知道,我多羡慕那些掌握丰富词汇的诗人

他们在白纸上创造一个世界

甚至比真实的世界还要复杂百倍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我只是找不出更多赞美的词语

从前,我常在窗口挂一串风铃

那时,我还没有开始写诗

风吹过来时

便有叮叮铃铃的回声

盘旋在我的身体里,如发亮的灰尘,愈细,愈碎

 

20160524于果园。

 

 

《每晚上床前我都要再看一看。就是看一看》

 

不是星星在摇

而是果树自己在摇

 

不是摇篮在晃

而是妞妞

自己在摇篮里左右地晃

 

夜睡了

人醒着

 

20160530夜于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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