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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上海(上)

(2019-05-19 14:5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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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岁月

开上海(上)
张密

   昆山地处苏州和上海之间,北邻常熟、太仓,南望吴江、青浦。一座不大的青山——马鞍山绝无仅有地耸立在广阔的水乡平原上。山下一条沪宁铁路横贯东西,把昆山分成南北两部分—“昆北昆南。昆北有石牌、陆桥(后改名陆扬)巴城、周墅等乡镇,昆南有周庄、千灯、陆家、花桥等。当年我们江苏师院附中6667届插队在昆山最北面的石牌和陆桥。那里的农村阡陌纵横,河塘交错。每个村子的宅基都临河浜,河浜边长着当地最常见的杨树、楝树和竹林;每一块大田的横头也都靠着河塘,岸边遍地长着蒿草和一丛丛的枸杞头。

   19681213日,下乡插队第一天,我们从苏州到昆北去坐的是轮船。直到几年以后,从昆山县城到我们插队的昆北陆桥乡才通了第一条公路,至于通石牌乡的公路又过了几年才通车。当年农业生产所需要的所有肥料、种子、农具的运输,还有收获以后粜谷、粜麦都要靠船,人们到镇上去办事、购物、看病等也靠船。唐寅描写江南水乡诗曰市河到处堪摇橹,河浜是当地人们生存的命脉,船、橹是必备交通工具。

   昆山是江南鱼米之乡,一年两熟:一熟水稻,一熟小麦。在七十年代曾经种过双季稻,那是一年三熟。后因两个矮子没有一个长子高,三熟制最终被淘汰。昆北农村,无论春、夏、秋、冬,一望无垠的大田里总是一片翠绿,只有在收获季节会变成金黄色。但是当年我们上山下乡插队时,昆北农村是苏南有名的贫困地区,农民种着稻米、小麦,守着天下粮仓,却连自己肚子都吃不饱。一是因为谷贱伤农。虽然国民经济以粮为纲,但由于工农业产品剪刀差,当时粮食价格很低。而昆北地区又是纯水稻区,只有六只稻管头(当年昆山农民自嘲),没有像棉花、蔬菜等价格较高的经济作物

  记得插队后第一年分红,队里一个男强劳力脸朝黄土背朝天千辛万苦一年,现金分红一百多元,正好够买一辆上海产永久牌自行车,这还是中上水平,当年石牌乡有的生产队年终分配时,去掉口粮和烧柴的稻草,一半人家会透支;二是因为集体三级所有制:人民公社(乡)、大队、生产队,以生产队(村)为基础,公社给每个生产队都有上缴指标。每年每人规定口粮留五到六百斤稻谷,碾成米只有四百来斤,其余一概上缴。上缴得多,农民自己留得少。如果家里劳力少、孩子多,能吃得饱;劳力多、孩子少,反而吃不饱,因为口粮是按人头分的。三是因为劳动生产率很低、农业技术落后,导致产量很低,水稻每亩五六百斤,小麦二三百斤,只有现在产量的一半不到。没有优良品种;水田拔秧、插秧、收割全部靠手工劳动,宋朝杨万里诗里描写一千年前苏南地区农村插秧时的情景依然如故: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

   当时化肥用的很少,大部分靠进口。农民也不相信化肥,化肥虽然肥效快产量高,但会把田里土壤搞板结了,农民相信只有有机肥料像垃圾、大粪、猪窝灰等才是好东西。所以当时苏南地区昆山、太仓、吴县、常熟等农村,有一项特别的农活,叫做开上海捉垃圾、装猪泥粪和装大粪(农民称之为上海大粪,他们说因为上海人吃得好,比别处大粪肥效要高,)。过了大忙季节,稍微空一点,生产队就会安排开上海捉垃圾。 

一、准备开船

  夕阳斜照在小河东河湾里的水泥船发白的船身上,泛着橘红色的光。我们忙上忙下,做着明天开船的准备。生产队其他农活都是男女同工同酬,只有开上海全部由男人包揽,从来没有妇女去的。如果哪里有妇女去开上海,那是一件希奇事。生产队把男劳力排成三人一组,每一组包一条船,一般同时出去两条船。每次开上海需要一个星期,如果顺风顺水,也要五、六天。

  我们知青插队以后,队里的队长和社员很欢迎我们,也看得起我们,因为队里非常缺乏男劳力,尤其是有文化的男劳力。昆北是出了名的田多人少地区,我们南北三队共有土地二百八十亩,劳力只有四十多人,每个劳力要摊到六亩水稻田,这远远高于苏南其他农村水平,例如苏州近郊农村一个劳力只有一亩田。生产队很快把我们排在开上海的名单里,每只船上安排一名插青。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革命热情高涨,而思想受到种种禁锢。由于从小在毛泽东思想教育下长大,受到六十年代侯隽、邢燕子、董家耕等时代热血青年榜样的激励,又正逢文化DGM后期,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好儿女志在四方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消灭三大差别”……。我们这些知青虽然离别了从小生长的古城苏州,离别了小桥流水和古宅深巷,到了昆北农村的广阔天地,却是少年壮志不言愁,我们真不觉太多的惆怅和忧伤。也许因为我们比学校其他的同学年纪要大一些,也许我们已经成年,心里充满大有作为的理想和希望。

  第一次去开上海心里兴奋不已,感到像战士出征;又有点像水手即将出海,忐忑不安。船是五吨水泥船(后来是七吨水泥船)。在苏南一些比较富裕的农村,船是木船。而昆北农村比较穷,船是水泥船。船长十几米,宽两米多。分成前、中、后三个仓。前仓和中仓间有一个桅洞,长十几米大碗口粗的杉木桅杆就插在洞里。杉木桅杆用桐油漆得通红锃亮,桅顶上有个滑轮,并备有一个大白布蓬。布篷用较厚的白布制成长方形,横里撑着几十根小竹竿,竹竿上固定着绳子,绳子套在桅杆上,竹竿梢上系着细缆绳。桅杆和布篷是船上最重要的动力装置,开上海一百多公里水路全靠它们。船尾有船舵掌握方向,还有一支橹,在没有风和进上海港的时候就要靠它了。纤板、纤绳、呛水板、篙子、跳板、平基板、铁锚、桅灯一样不能少,开船前都要考虑周全,不能疏忽大意。

  船只虽然简陋,但出发之前总要把船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是船上的规矩——船上总是光亮如新,一尘不染。特别是船尾的仓是睡觉的地方,船头是烧饭的地方。说是船仓,实际就是水泥船的船头和船尾的密封仓。空间象农村每家大一点的鸡棚那样大,可是高度只有鸡棚一半。那里两米不到宽,一米五六长。也就是三个平方,要睡三个人。船洞里铺上一层新稻草,再垫上一条被子,人从水泥船圆洞里钻下去,匍匐着伸不直身子,况且仓底还是倾斜的,船尾底是向后向上倾斜的。里面最高的地方高八九十厘米,低的地方睡觉时头抬起来,的一声,就要碰到水泥板。钻进去漆黑一片,不过寒冷的冬天,里面很温暖,闻着新稻草的清香,老乡和我们打着一支电筒,躺在里面聊天,真是无话不说。船头甲板上则用砌墙造房的八五砖搭一个行灶,按照风向留出灶口,上面支一口铁锅,那是一日三餐烧饭炒菜的地方。当然还得备齐柴米油盐。

二、使篷和背纤

  第二天晨曦中,我们一人夹着一个铺盖卷上船了。老乡的家里人,会送行到船边,关照着什么,例如一路小心到上海郊区黄渡买些大头菜雪里蕻’”,因为强劳力家庭吃不饱肚子,需要瓜菜代

  昆山北面地区虽然为鱼米产区。但由于地势低,解放前十年九涝,队里有一位年纪大的妇女叫来扣的,听她说:解放前发起大水来,方圆几十里整个是浪白舀天,船一直可以摇到宅基上家家户户的的屋门前,甚至床边上。地势低洼,长期发水,造成血吸虫病肆虐,昆北农村老百姓体弱多病,人丁稀少。像石牌乡南北六队、七队(祁家浜村),由于血吸虫病流行,曾经变成无人村,真是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详情见惠海鸣《插队记》)

  解放后一直到五六十年代,因为当地青年身体不合格,昆山地区多少年都不征兵。解放后,在当地造了水闸和排灌站,修起了大规模的堤岸,形成大包围,降低了里塘水位,才治理了水患和血吸虫病,送走了瘟神。从1969年开始昆北地区第一次征兵。

  不过行船不方便了,从昆北地区出发去上海,首先要经过船闸,才能从内塘到外塘。我们插队的石牌乡南北村是昆山锅底,地势最低,所以内外塘水位落差有两到三米,外塘高,里塘低。站在船闸里塘的船上,外塘的一河河水就在头顶上悬着。船闸原理与目前三峡大坝的船闸一模一样。船闸有两栓门,先等闸里的水位与内塘平了,就可以打开内塘闸门,船进了闸以后,再把内塘闸门关上,等放水到闸里的水位与外塘相平,就可以打开外塘门,船才能驶出内塘进入外塘。

  昆山地方话属吴侬软语,与苏州话音调差不多,但语音要硬一点,语速也比苏州话快。昆山话称,称帆船为使篷船。明朝方文的《竹枝词》曰:侬家住在大江东,妾似船桅郎似篷。船桅一心在篷里,篷无定向只随风。在内塘使篷船不能使篷,因为桥多。

  这时,老乡摇橹,我扭帮,还有一人站在船头撑槁。我们慢慢的摇着,离开了熟悉的宅基和田地。两岸播下去的小麦苗,一畦一畦碧绿生青,一眼望不到边。一起摇船,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推梢、板梢的动作,觉得姿势很好看。如果是妇女摇船更是可用婀娜多姿来形容。同时也仔细看清了老乡的手。他们苍劲有力的手都非常大,黑黝黝的像老树皮一样,显得很丑陋,尤其手指头骨关节特别粗大,手背青筋暴出,手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我的手大被同学称为蒲扇手,可十指尖尖,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位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出了船闸,进了外塘,吹着西北风。我们迫不及待准备使篷。老赵四十来岁,脸上、颈上皱纹很多很深,脸呈咸菜色,两颊凹陷,眼光没有什么神。当时昆山农村的人走到那里都能分辩出来,因为他们的脸色都很黑黄,这是赤脚下水田的农村农民特有的样子。而高乡——常熟、太仓一带农民走出来,面色红润,脸庞也丰满得多,他们不赤脚,种棉花、蔬菜等旱田。老赵看去比实际年龄大得多,平时干活说话并不灵活,有些木讷。可是到了船上,身手却十分敏捷,走过中仓不需跳板,从两三寸宽的船边口子上就过去了。他抱起高高的木桅杆然后把它推起,这项工作比较危险,老赵总是自己干,我就在船头拼命拉着系在桅杆顶上的缆绳帮他竖桅杆,不能停手,一停手,桅杆就要倒下砸着人。老赵对我叫着:缆绳打牛结箍结。这种绳结是活结,越抽越紧,但解起来也快。船上各种绳索多,各种打结也多,老赵手很粗大,但绳结打得又快又好。我们书读得多,绳结一个也不会打。桅杆竖好,再刷刷地拉起了白篷布。拉篷的活我最愿意干,一面拉,一面风把篷鼓了起来,即刻感到了风的巨大力量,与此同时马上得放下船舵控制方向。

  巨大的船篷高高地挂在船桅顶上的滑轮上,被风吹得鼓鼓的。虽然只有三四级风,但是耳边马上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只见长着藁草和开着野花的泥岸飞快地往后逝去。船头雪浪翻滚,白云在船桅顶上急急地掠过。这时,船上一人轻轻地掌舵,手里拉着篷布的缆绳,按照风向稍稍拉紧或放松,其余两人坐在船头或船尾。闻着河里泛起的带点甜味的水腥气,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旷神怡。

  一条水路往东去,外塘很快过去了。一会儿过了昆山玉山镇的马鞍山,到达青阳港,接着又到了吴淞江。港和江与外塘不同,它们宽阔多了。加上江面水雾腾腾,真是江如青罗带。两面河岸上缀着星星点点的扶疏树木和黑瓦白墙的农舍。江面开阔以后,风变得大了,五吨水泥船变小了。横向风压在布篷上,把船吹得侧过来,这时候,老乡会把一块一米多长的呛水板放在下风头船边的水里,船马上又稍稍正过来了。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此时此刻坐在快速行驶的使蓬船上,看着江水和碧天,情不自禁感叹唐诗里的意境。

  晚上,总要乘着顺风尽量多赶路,到半夜才会停船休息。俗话说:停船三里路。稍微耽搁一下,就会少赶许多路。

  第二天一早,当我们睁开眼睛,推开水泥洞盖子,从水泥船洞里钻出头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看今天吹的什么风。天有不测风云,昨天还是西北风,第二天吹起了东南风,老乡的话叫老逆风。不能使篷,只能背纤了。于是两个人上岸拉纤,一个人在船上摇橹。那时开上海的路上都有纤路。老乡很照顾我们知青,让我们留在船上掌舵,他们背纤。看着他们佝偻着身子,胸前顶着竹板做的纤板,拉着长长的纤绳,在岸上一步复一步缓慢地走着。不由的耳边响起伏尔加船歌黄河纤夫的号子。简直反差太大了,脑海里还在回味着昨天的乘风破浪,今天却是举步维艰

  拉纤也讲究技术,两船相遇时, 岸上拉纤的人得看清对方船只是在自己船只的内档还是外档,在内档就要在内档和对方穿纤绳,如果是在外档,则要在外档穿纤绳,不然,和别的船只的纤绳会搅在一起,那是搞不清,理还乱的麻烦事了。如果碰上这种事,那得耽搁许多时间。

  纤路上经常碰到断水或桥梁,这时需要把船停到岸边,拉纤的人上船渡过去,再重新上岸继续拉纤。虽然耽搁了不少工夫,但是恰恰也是歇歇脚的时候,一天几十里路走下来,况且肩上还背着一条船的重量。如果不休息,不是脚底起泡,就是第二天早上方便时,腿疼得根本就蹲不下来。而且经常遇到的都是一路逆风,也就只能一路背纤,把船背到上海,这样的情况几年里光我遇到就不下几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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