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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2015-06-03 10:5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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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影评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Amores perros, 《爱情是狗娘》。这是一部如此独特的电影,找不到通常类型片的影子。导演和编剧都是墨西哥人,却拍出了和其他北美国家电影不同的感觉;几位主演也都来自墨 西哥,却演出了法国演员的味道;翻译过度的片名是“爱情是狗娘”,却与纯粹的爱情无关;它的剧情构建在剪辑、非线性叙事与由此带来的隐喻之上,使其充满了 另类的色彩,却惊异于它在时光网分数如此的低(时光网6.8分,豆瓣8.3分,IMDB 8.2分)。

 

 

非线性三段叙事的交叉重叠

 

有人拿它与昆汀的《低俗小 说》比较,原因是它们在叙事运用充满了新奇的活力,分段叙事、倒叙、交叉叙事等对叙事学的充分发掘使它们上升到同类电影教科书的高度。影片以汽车追逐开 始,十字路口车祸收尾,悬疑剧情推动的强烈节奏感吊足观众胃口。然後影片故事出现时空回溯跳跃,分为三段主要剧情:1.一个家庭里的年轻弟弟贪恋嫂子,利用自己的狗去参与地下斗犬,妄想屯钱携嫂子私奔;2.在情人与妻子分道扬镳後,时尚女模特终于能与情人相聚,却在出行时遭遇车祸截肢後,使生活陷入危机;3.一个曾经的大学教师,因参加游击队入狱,出狱后已为老者,干起了杀手行当。

 

他们彼此的故事都与 “狗”有关,却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交集,有交集的是剪辑下的镜头。导演通过分段叙事,把三个人的故事在车祸发生时串联到主题。弟弟在嫂子与哥哥卷走他的前 後,前往参加最后一次地下斗犬,却因与对手结仇,自己喂养的狗被枪击,愤恨之下捅了对手一刀,在逃亡过程中撞到了女模特的汽车,两两俱伤。女模特在新房子 里与情人“终成眷属”後,貌似未来情感事业都将蒸蒸日上,却遭遇到了意外的车祸,被斗犬的年轻人开车撞到重伤。彼时杀手老人刚刚接了一个活,在跟踪即将被 自己杀死的倒霉蛋的时候,意外地遭遇了车祸现场。

 

在各自的故事时空中,导演已经开始把其他人物粘贴上去,虽然这种粘贴无关紧要,但能最大限度地让观众融入剧情。比如,在年轻人去斗犬的时候,电视上播放的是女模特介绍电视采访的 画面;老者在跟踪自己的“倒霉蛋”时,与年轻人离家的哥哥与嫂子擦肩而过。这种交叉堆叠的手法让故事在中间连接,模特进了医院,老人把出车祸的年轻人的狗 带回了家护养。然後影片进入收尾阶段,通过情感堆积後以事件转折描绘後来三个时空人物的归宿结局。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车祸”是三个故事的唯一一处交集点,也是非线性叙事的高潮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年轻人家中电视上的女模特在接受访谈——老人开车过去的女模特广告正在被卸下:故事的交叉铺垫


 

隐喻与表现蒙太奇的运用

 

外国相当一部分名导与中国 导演的区别是,中国导演擅用对白、人物独白、环境衬托情感的方式来营造思想感情,譬如要表达一个人的孤寂无助,通常会用镜头拍摄他躺在床上一支接一支地抽 着烟,最後再给堆满烟头的烟灰缸来个特写。虽然这种桥段如今都被用烂了。甚至有的导演会用旁白,使故事抒情更明显,当然,中国人乐于接受这样的形式。相 较,国外导演擅用事物隐喻和表现蒙太奇从侧面刻画主角的内心,人物根本不需要哭笑甚至说话,你能通过他所有细微的一举一动就能判断他在传递着一种什么样的 电影主题。

 

今天就以《爱情与狗娘》为 例说明,本片的隐喻体现在联系人物关系及推动剧情发展的另一主角生物“狗”的身上。年轻人喂了一条大黑狗,拿去斗犬押赌挣钱;女模特养了一条宠物犬;;杀 手老人更是收留了七八条流浪犬。在年轻人一次次带着黑狗挣到一笔笔钱时,他的得意与狗的胜利相互呼应。然而,在嫂子与哥哥卷着他的钱出走、他那看似美好的 人生计划破灭时,他的狗也在接下来的斗犬中被枪击了。随着狗的使命到期,他的生活马上急转弯,在逃跑时出了车祸,伤了自己,更让伙伴死亡。最後哥哥因为抢 银行被枪杀,嫂子回来。他在葬礼上怂恿嫂子继续跟他私奔,嫂子却不为所动。就像以前发掘到黑狗的搏斗技能,他与嫂子的激情本来就是“激进的、冒险的、不现 实的”,随着狗的离去,哥哥的死亡,一切都破灭了。在车站,他终于没等到嫂子的到来,司机问他到底上不上车,他转身离开,眼睛分明噙着泪花。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年轻人和伙伴抱着被抢上的黑狗离开,生活的转折——影片中处处都是“狗”的隐喻


女模特事业和爱情都春风得 意,情人給了买了新房,新房窗外的大墙上挂着她的巨幅广告海报,她的人生就跟她的宠物狗一样——浸泡在蜂蜜一样的生活中。然而,随着车祸的发生,她进了医 院,虽然後来半好後又回到了新家,但却随着宠物犬陷入了损坏的木地板下面不得出来而让她的生活陷入同步困境。她与情人吵,她的矛盾与情人的矛盾相互累积, 彼此指责,通过宠物犬这条导火索肆无顾忌地挥发自己的负面情感。在争端的回旋中,她的病情恶化,最後导致截肢。情人疯了一样地敲开自己珍贵的地板,找到了 奄奄一息的小狗。女模特再次被情人带回了新家,被救出来的小狗还是如往常一样活泼,可是当她看着被敲得破破烂烂的地板和被摘下的巨幅广告时,知道一切再也 回不来。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女模特的广告从出现到消失与消失后女模特脸上从沉寂到流泪——表现蒙太奇


老人年轻时行了错误的一 步,以致进了监狱蹲了几十年。出来後年华不再,又与前妻立了永不见女儿的誓言,只好当了个流浪汉,副职业杀手。他出去时总是带着那几条捡的流浪狗,彼此依 存,人和狗都没有真正的家,他的生活也与这么多数量的狗一样显得混乱。在车祸事件中,他是第三方目击者,其他两者都陷入了悲剧,他却因为这次事件而使自己 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老人捡回了年轻人的黑狗,细心照顾它,令其基本痊愈。但是当他出门回来时,发现黑狗把关在屋子里的其他几条流浪狗,全部咬死。搏斗 养成的兽性是无法消除的。老人痛苦愤怒,用枪指着黑狗,大声说:“这是错的!”但他终于没下下手。狗无非是一条狗。它们有兽性。然而人呢?人的劣性可以改 变吗?他最终放下了枪,不再杀人,而是选择了离开。可以说,他是全片唯一一个得到救赎的人。

 

从故事里时时刻刻的关于“狗”相对于“人”的隐喻,我们可以看出这部电影的人狗关系是直接牵连的,这就是导演的高明之处。影片题目是amores perros, 就是“爱和狗”。可惜这个糟糕的片名让多少人以为这部讲述人物情感的核心的电影关于浪漫的爱情。除了运用的隐喻,影片还充斥着大量的表现蒙太奇。比如前面 提到的年轻人和女模特的结局,就是典型事例。这两个镜头里没有一句台词,有的只是年轻人噙泪转身、踉跄离开和女模特看着空白的墙、脸上写满悲伤的无比哀婉 之情,这就是思想的真实写照。本片作为是导演的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的处女作,单单从叙事、隐喻、蒙太奇的运用就足以让人惊叹。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老人之前解释为什么不戴眼镜时说:“既然上帝让我看不见,那就让我看不见好了。”但他最後又戴上了眼镜,这种通过人物行为展现人物情感与故事寓意的镜头,正是典型的表现蒙太奇手法

 

 

现实罪恶与心灵回归——人物情感与社会面貌

 

导演通过无与伦比的手法,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披着“狗”皮的人的故事。这个情感故事在银幕上具有强烈的纵深感与运动感,在让观众感触于主角心理与情感之外,更寄托思考于电影中描述的现实社会。

 

在影片中所展现的所有情 感,无疑都是病态的。这种病态来源于每个人物的冥顽,更来源于社会。警察可以买凶杀人,流浪汉要用刀来维护自己的东西。你可以说年轻人不是什么通常意义上 的好人,因为除了他那对嫂子近乎迷恋的“爱情”,拿着爱犬用生命搏斗、用刀捅对手、在哥哥葬礼上怂恿嫂子,实为痴狂。他身边的人,哥哥经常性干着抢劫的行 径,在工作时勾搭女同事,回来时虐待妻子。他妈妈,不好好照顾孙子,酗酒。在外,他遇到的人都是沾染着罪恶的人,而他在这社会里游离,不算罪恶,亦并非纯 洁。而第二个故事里的女模特,她本身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有在与情人争执时用内心积郁已久的愤懑伤害对方。她好端端地开车却被年轻人撞伤,说明了罪恶是有牵 连的。她那未来看似无比美好的生活就在顷刻间瓦解,仅仅是遭遇了这个社会病态的一次事故。

 

老人的故事是最动人的故 事。一方面,他收钱杀人,在车祸现场还偷拿年轻人身上的钱,沾染着的是原罪;另一方面,他又对流浪狗施以好心,对生命有最纯真的敬畏。这些事情恰如他的过 去,他曾经做了生命中无法回头的事情,而他至今也无法回头,再无法取得家人的原谅。他一次次在远处凝望着女儿身影,却对改变现实无力。紧接着,他从车祸现 场的受伤黑狗竟然把他原来的狗全部咬死。这是一次罪恶的体现,他也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洗礼。也许老人在反复沉思後,想到的是——从现在开始改变,即使这种改 变达不到心中的最深切的欲望,也不会让自己继续堕入黑暗现实。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老人在给无法见面的女儿留言时,泣不成声


于是他放弃了这一次杀人行 动。而是把出钱的欲杀人者和将被杀者通通绑架过来——原来是一对亲兄弟,他把自己清洗干净,一如告别自己沉醉的过去,然後放了一把枪在两兄弟之间。然後老 人給女儿留了一笔钱,把自己快照的头像剪接到了相册里的家庭照片中。片子最後,他把汽车卖了,老板问:“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小黑。”

 

这是他的回答。

 

在之前他把将被杀者绑起来时,问被杀者,我的狗还没有名字。我在街上捡到的,你觉得叫什么好?

 

将被杀者回答,“迷路的狗”,怎么样?

 

然而在被收汽车的老板问起来时,他却没有这么说,而是用了最原始的叫法——根据狗的毛色创造了一个名字。

 

沉迷于病态现实里多是无力 的、迷失的人。还有谁能找到真正的自我?像讨论一条狗最简单的毛色一样,回归人类最纯真的自我?最後导演给了一个静止镜头,画面里孤身的老人带着黑狗渐行 渐远。但是远方迷惘的路只有一条不知止于何处的地平线。在现实里一个醒悟垂暮老人能走多远?两个兄弟还在抢着那支唯一的手枪希望率先杀了对方,电影并没有 给出一个答案。


《爱情是狗娘》:被现实逼疯的狗

 

(除了第一张海报,其他作分析图片都是本人直接从电影里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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