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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集想象、智慧与知性于一身

(2017-07-23 08:59:44)
标签:

沈语冰

艺术

哲学

分类: 访谈

接受复旦哲院团学联的采访

沈语冰


1.请问您是如何走上艺术哲学的研究之路的?它在何种意义上激发了您的兴趣?


答:是机缘巧合也是因果必然。我第一本收录从1993年至2003年间发表的艺术批评、美学和艺术哲学论文的文集,无意中取名为《艺术与哲学:十年论集》。2001年到2002年,我在剑桥大学访问,虽然经常往艺术史系跑,但我的host单位却是哲学学院。过去20年中的前十年,我主要做欧美艺术批评史的研究,而艺术批评,在国外普遍隶属于哲学美学,该领域的国际刊物Aesthetics and Art Criticism就是最佳例证;后十年,我基本以翻译英美现代艺术史经典为业,侧重于史学方法,除了与人合作翻译的十来本译著外,陆续撰写的文章去年年底以《图像与意义:英美现代艺术史论集》为题,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我晚近的兴趣偏向于艺术史研究,但艺术哲学念兹在兹,无日或忘。


2.在您看来,艺术、哲学和现实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日常生活和审美体验是否可能结合呢?


答:艺术用形象表达现实,同时以形式自律而得自主;哲学以概念建构现实,同时自反于逻辑的自洽性。二者所依媒介不同,但都离不开与现实的关系。二者都有自我指涉的不及物特征,但好的艺术,正如好的哲学,无不处于现实关切的某种网络或张力之中。日常生活与审美体验没有必然的鸿沟,但正如柏格森反复论证的,自动机式的日常生活确实与创造性相距甚远。在这个意义上,艺术帮助人们找回源始经验。


3.您怎么想到选择《马奈的莫里索肖像系列》这个题目来阐述绘画与现实的关系呢?


答:2012年伦敦举办的Manet: Portraying Life展览上,主办方一口气展出了四幅马奈的莫里索肖像,包括令人惊叹的《持紫罗兰的贝尔特·莫里索》。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四幅同一模特的肖像,彼此间竟毫无相似性。这些画像究竟是马奈刻画了不同心境和状态中的莫里索,还是表现了画家本人截然不同的情感投射?什么又是现实?2013年夏,我在佛洛伦萨参加一个为期三周的研讨班,无意中在乌菲齐博物馆发现提香《乌尔比诺的维纳斯》被一个名为Manet: Return to Venice的展览借走了,与马奈的《奥林匹亚》同时展出。我毫不犹豫利用周末时间赶往威尼斯。此前,我与友人三人,跟T.J.克拉克的皇皇巨著《现代生活的画像:马奈及其追随者艺术中的巴黎》格斗了差不多整整四年,对马奈的《奥林匹亚》早已了然于胸。故而这趟威尼斯之行,除了看到马奈的80余件原作外,竟像拜访了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从此之后,马奈研究就成了我重点关注的领域。哲学是思辨,运用的是不断的概念界分,其佳者思入毫芒,其劣者则析辨诡词。而艺术属于形象化表达,多非语言可以辨别者。因此,艺术与哲学各有畛域,却彼此互补。


4.您可能知道,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有一个创建“艺术史与艺术哲学系”的设想。您对于这样一个系有什么样的展望?您认为它的培养宗旨和方法应该是怎样的?


答:艺术史学科在19世纪的德奥大学建立以前一直隶属于哲学,从黑格尔的《美学》直到丹纳的《艺术哲学》莫不如此。但是,随着艺术史学科的独立与成熟,它似乎与哲学渐行渐远。某些极端的史料学派或实证学派,甚至以谈论哲学或美学为耻。另一方面,我们也发现,大量哲学家都对艺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尤其是法国哲学,几乎达到了无一名家不谈艺术的地步。所以,正如我前面已经提到的那样,艺术史与哲学,各有疆域却彼此倚重,合则双赢,分而两败。

艺术史与艺术哲学系的创建,既遵循学科分合的历史规律,也符合当代艺术以哲学(或一般所谓“理论”)为驱动的时代趋势。当代艺术早已过了以技术标准为立足点的时期,而是以创意、思想和理念为旨归。因此,艺术史与艺术哲学系的宗旨应该是培养具有扎实的史学基础和强大的智识才能的新型艺术研究人材。而其方法,除了传统艺术史的基本课程外,当突出哲学训练的重要性。


5.很多同学都感到学习艺术史与纯粹形而上学的思辨很不一样,感觉很难捉摸。我们想问问您对艺术感兴趣的同学,尤其是对那些希望将艺术哲学纳入哲学学科来学习的同学有什么样的建议?


答:假如形而上学都不难捉摸,那么艺术就更不应该成为问题了。艺术集想象(imagination)、智慧(intelligence)和知性(intellect)于一身,所以,它与哲学的联姻一方面可以化解哲学的过份理智化所带来的弊端,另一方面也可以阻止它自身陷入过于情绪化或纯粹歧感化的体验。对那些有兴趣于艺术的同学,我想对他们说,学习适当的艺术技巧,积累多样的艺术史知识,特别是提高艺术鉴识的水平,对于身心平衡有莫大的益处。正如康德的名言“没有直观的概念是空洞的,没有概念的直观是盲目的”所说,艺术直观与哲学概念的化合,才有可能使个人拥有完满而充盈的人生。

2017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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