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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与宝玉相逢不是走向欢笑而是走向泪干

(2018-10-12 07:4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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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窗风雨夕

历史

文化

分类: 红楼十五钗

     黛玉与宝玉相逢不是走向欢笑而是走向泪干

               ——《红楼梦.秋窗风雨夕》赏析

                       2018-6-4

          《秋窗风雨夕》(节选)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勘风雨助凄凉。

      泪烛摇摇穘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一、木石前盟终虚妄

  在《红楼梦》第四十五回里的这首《秋窗风雨夕》,其实比二十七回中的《葬花吟》更接近黛玉的命运走向。黛玉,就是一个被造化精心培育的灵魂,披染着如秋一般的耀眼与哀愁,美好至斯,却已将逝。就像是,秋光美丽如许,却转眼即枯,秋夜耿耿之长,却转眼天凉。

  所以,《葬花吟》是黛玉的过程,而《秋窗风雨夕》是黛玉的结局。

  读《秋窗风雨夕》会让人意识到,原来苦遇风霜的花颜,在春日里的一切挣扎,最终都在一步步走向魂断秋歌。当秋雨湿透寂寞黄昏的时候,再回头看那些辛苦的来时路,这才发现,葬花时节其实还是温暖的,至少那时候有春光的和煦相送,就像是,黛玉在那时的伤感里还有知己宝玉的相陪。书中二十八回就写道:“那林黛玉正自伤感,忽听山坡上也有悲声,心下想道:‘人都笑我有些痴病,难道还有一个痴子不成?’想着,抬头一看,见是宝玉。”在林黛玉最脆弱、最敏感的时候,有最知心、最契合的那个人刚好相伴,这是一种多么奇妙而幸福的体验!宝玉的痴心,做陪着黛玉的痴情。

  因为有知心人的陪伴和参与,黛玉的葬花,纵使悲苦却不是孤独,黛玉的眼泪,纵使伤悲却没有浪费。但是在生命的秋杀之际,黛玉却不得不独自走向终结。

  宝玉和黛玉二人之间的悲剧感,不仅在于无法终成眷属,一种更深刻的悲剧还在于:

  前世,绛珠草靠神瑛侍者浇灌的甘露才得以存活;今生,神瑛侍者下凡投胎为宝玉是主动要来历练人生的,而绛珠草只是为了向他报恩才随之而来。书中第一回就写明,绛珠仙子曾说:“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这是一种追随的关系,绛珠仙子全部的意义就只在神瑛侍者身上。所以这就注定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黛玉与宝玉的关系,都只能是一个对另一个的依附和偿还,而不可能是相生相伴。当绛珠仙子把眼泪还尽后,她来人间一回的任务就结束了,就要一个人启程,从人世抽离;而神瑛侍者作为宝玉,那时的红尘历练还未结束,还将继续。他们注定不是同来,不能同归。

  因此,曹氏从一开始就让人看到了结局,那就是:

  黛玉终将在某一天孤独走向死亡,而不允许有爱人的陪伴。

  死亡,正如一张通往未知的船票,不设双人坐席。

  二、绛珠泪尽随风逝

  《红楼梦》的最伟大之处,恰恰就在于它具有这种彻彻底底的悲剧意识,这在中国文艺史上几乎绝无仅有。我们的民族习惯把花好月圆作为永恒的停顿,排斥出现与心理期待不相符的结局。所以在传统艺术里,几乎所有剧目都要自欺欺人地加上一个令人安慰的喜剧结尾:

  无论是《西厢记》里张生高中榜首、迎娶崔莺莺,还是《牡丹亭》中杜丽娘还魂重生、与新科状元柳梦梅被御前赐婚,或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里梁祝二人同赴了黄泉也要再化蝶成双,乃至《长生殿》中,身死马嵬坡的杨贵妃也能与唐明皇人神相会……喜剧或闹剧式的结尾往往是我们传统上不能免俗的创作套路,总要为故事人物编织理想化的际遇,即使明知那是极为牵强的程式化的安排。

  直到《红楼梦》的出现,才终于彻底打破了这种心理习惯和叙述假象。

  我们看到,曹氏在故事开篇,就设定好了林黛玉人生的终极目的,就是“还泪”,也就是第一回里绛珠仙子说的,“我也去下世为人,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所以作者清楚地告诉读者:黛玉的一生,注定要在哭泣中度过,她注定要以苦为乐,注定以悲终年。

  而这反而是曹氏大胆又高明之处。我们试想,有哪一个作者,能够做到,敢于在故事开篇就摆出结局,却依然能让读者兴趣不减地细读过程呢?

  也有人说,《红楼梦》并非是中国唯一的悲剧,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对于故事的主角来讲,结局都是悲剧。但是,只有《红楼梦》的悲剧意识是最彻底的、最完全的。曹氏不是在写个体人物的悲情,他是写出了整体人生的悲哀、整个天道轮回的悲悯。他写:

  一个家族再强盛,也如舟行海上,具有随时倾覆的不安全感;

  一个社会再富强,也会藏污纳垢,充满瞬间分崩的危机感;

  一段人生再富贵,也可能只是刹那芳华的不确定性;

  一种人性再高贵,也会承受屡遭践踏的无力感。

  甚至,我们所说的这所有的一切,家族、社会、人生、人性,本就都是虚幻的、是暂时的、是转瞬成空的,世间万物,就是一场对于幻灭感的经历。

  所以,曹氏反而会是最达观的作者。真正的不忧不惧,是走过了夜的黑,接受了路的前方注定日落,可是不影响脚下精彩。就像曹氏经受过童年的鼎盛和后来的家道中落,但是在他最落魄清贫的人生时段,依然奋力投入到《红楼梦》的创作中,这里面每一笔的书写,既是他的辛酸,也是他的幸福。他领悟到了人生本质的悲观,反而呈现出了一种达观。

  我们再看《红楼梦》。《红楼梦》里有很多悲剧:家族的悲剧、个人的悲剧、兴衰的悲剧、荣辱的悲剧,等等等等。而爱情的悲剧在于:注定了黛玉与宝玉的相逢,不是走向团圆,而是走向分离,不是走向缘聚,而是走向缘散,不是走向欢笑,而是走向泪干。

  他们的相逢,就如同黛玉葬花时曾经触景伤情的那些春花的命运一样:挣扎吧,在苦海里无论怎样翻腾也必将被命运吞没;生长吧,一株脆弱的花草无论恩遇多少雨露也必将在寒秋枯萎。

  那么,这种无可避免的命运性的悲剧非常接近古希腊神话的悲壮,就像《俄狄浦斯王》那个故事,俄狄浦斯无论再怎样努力,也逃不开注定要弑父娶母的命运安排。而黛玉和宝玉,他们的相爱越是热烈,就越是要让黛玉泪洒相思,泪洒越多、也就越会让她的独殇早日来临。

  如同陷在沼泽,所有挣扎的动作只是带来更快的沉没。

  《秋窗风雨夕》开篇就喻示着“秋花惨淡秋草黄”,秋杀时节无可挽回的生命落幕、爱情落幕、希望落幕,黛玉一首诗写尽万事万物的最终归宿。

  三、神瑛独钓寒江雪

  宝玉、黛玉的爱情正值误会重重时,黛玉吟得《葬花吟》,宝玉、黛玉的爱情已经趋于稳固时,黛玉写了这首《秋窗风雨夕》。我们将这两首诗词作比,就可以读出,《葬花吟》中黛玉的悲泣,还含着她极大的愤慨与自傲:“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这里面有多少矜持,多少高傲!而她在《秋窗风雨夕》中,只有无可奈何的哀伤和不得不直面命运判决前的平静:“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是在自我解脱地劝慰着:哪里没有悲剧呢?哪里没有花落呢?

  这是已经看破,已经认命,是与其挣扎,不若接受。

  《秋窗风雨夕》写于黛玉病中,也是宝玉、黛玉正值两情相悦中,所以诗中不再负气了,却有负累了。之前是负气于宝玉为何辜负自己的情;现在是负累于与宝玉的爱情该如何结局。黛玉作《葬花吟》,是她一种负气的表达,而写《秋窗风雨夕》时那种对于伤逝的无奈,应该是黛玉在冥冥中对于未来的宿命,有了预感和接纳。她已经隐约地明白,纵教情深,奈何缘浅,纵然花香,不耐秋霜。

  诗中最后一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在这首诗的最后,黛玉完全没有了《葬花吟》里对“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埋怨,她知道,如果连生命里那些风刀霜剑的磨难、那些风雨交加的困难也都枯竭停歇了,那就是她的命途尽头、就是她的泪尽将归。到时,黛玉的眼泪没有了,却将换宝玉来泪眼滂沱,泪湿她的斑竹和窗纱。“已教泪洒窗纱湿”,要换宝玉用眼泪来续写他们之间那已经无望的故事,那将是这个故事的尾声,是属于宝玉一个人独白的结局。

  书中写,黛玉作完这首诗,刚刚搁笔,宝玉就一步踏了进来,当时宝玉的形象是,头戴箬笠、身披蓑衣,被黛玉笑作像是渔翁。那时宝玉还不知道,他此刻一步踏入的,正是他们的爱情在秋天的挽歌。

  终有一日,他将被放逐在刺骨的寒冬,正像孤舟蓑笠翁,独钓生命尽处的江雪。(据曹雅欣《<</span>秋窗风雨夕>:爱情在秋天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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